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四)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四)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ctt63-64-4-1

個案剖析

提及現代的人權觀念,自不可脫離其歴史場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不久,聯合國於1948年通過了《世界人權宣言》。 它被喻為「全人類的《大憲章》」,為世界各國政府該怎樣對待人民,訂下普世的道德標準。[45] 這宣言不獨關乎個人,亦確立了個人之間、個人與社群,以及個人與政府之間的自由與承擔。1966年,在聯合國通過的《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公約》前文裡,更清楚闡明:「明認個人對他人及對其隸屬之社會,負有義務,故職責所在,必須力求本公約所確認各種權利之促進及遵守。」

香港居民擁有一連串的憲法權利, 但Chopra指大部分權利都不是絕對的,政府可以加設限制。例如有人在公眾地方遊行,事先須通知警方,理由是因應遊行對交通或其他道路使用者的影響而作安排。若這限制遭到質疑,法院會審視這限制是否合憲,並有否過度侵蝕某項憲法權利。

舉凡審理某項法律或行政措施有否違憲,或處理權益之間的衝突,外國法院一般會採用「比例原則」(proportionality test)。《人權法案》制訂後,正式開展本港的違憲審查時代,即法院可審查立法的合憲性;亦從那時起,本港的釋憲理論及方法亦開始發展。1991年,上訴法院首次引用這種源自德國的「比例原則」。[47] 而終審法院於《丘日龍案》的裁決中,詳細解釋了「比例原則」如何在判決中應用:

「一般而言,法律通常應就相若情況給予相同的待遇。不過,在法律面前平等的保證並非絕無例外地規定絕對平等。在有充分理據下可以有法律待遇的差別。要通過這個驗證(有理據支持的驗證),必須證明以下情況:

  1. 該待遇差別的存在必須是為了貫徹一個正當的目標,即必須證明該差別有真正必要;
  2. 該待遇差別與該正當的目標必須有合理的關連;以及
  3. 該待遇差別必須不能超過為達致該正當的目標而需要的程度。[47] 

兩權相遇
在性傾向歧視條例的立法爭議中,起碼涉及「宗教自由」、「言論自由」及「平等權利」這三項基本權利的衝突。戴耀廷指出,其實上述三者已寫在人權法裡,並受到憲法保障:「但都只係關乎政府,政府依家唔可能歧視同性戀者,因為已經喺人權法嘅保障範圍內。大家依家關注嘅唔只係政府行為,而係整個社會﹣普通人與人之間,或公司、服務提供者之間嘅關係, 點樣令到大家嘅權益保障範圍更廣? 所以至覺得需要有性傾向歧視立法。」 至於如何應用「比例原則」處理兩權或多權相遇的糾紛,並從中抓取平衡,這方面仍有待探索演進。他指出,歐洲人權法院(European Court of Human Rights, ECHR)已有一些案例可供研究,但案例各有獨特處境,亦觸發相當多的討論:「歐洲人權法院演進緊點去處理,但就有個空間俾大家思考,大家嘅紛爭如何搵到合理理據,平衡大家嘅關注。這方面討論其實唔夠,但同樣俾咗機會我哋發展呢方面嘅討論。」

自2005年本港開始出現「逆向歧視」的論述以來,反對者一直援引歐美等地案例,以說明「逆向歧視」確實存在。 經常提及的案例有1)美國Ann Hacklander-Ready v. Caryl Sprague(1989);2) 加拿大Scott Brockie 訴Canadian Lesbian and Gay Archives(2000); 3)美國Rolf Szabo訴Kodak(2002);4)美國Peterson訴Hewlett Packard(2004);及5) 瑞典Ake Green(2004)等。Hacklander案屬於處置或管理處所方面,Brockie案則是服務提供範疇;Szabo案及Peterson案屬僱傭領域;而Green案例相信最為教內人士關注,他因講道內容而被控以「仇視言論」罪。

Chopra表示,雖對上述案例的了解不算深入,但不會視它們為「逆向歧視」案例。反之,她認為法院處理宗教自由與性傾向歧視衝突時,看來已慎重考慮到宗教自由的權利,並顧及如何與平等權利相互平衡。好些案例都是法例上禁止性傾向歧視的特定範圍,若有人選擇公然違反,因他人的性傾向而予以差別對待,就應當承擔法律後果。她強調,宗教自由與集會自由或言論自由一樣,都並非絕對權利。相反,平等權利卻是絕對,法例不容許個別人士或群體因內在特徵而受到次等對待。因此,為確保人人得享平等服務及機會,不能只顧及宗教敏感度,當以平等權利為先。

不過,安大略省人權委員會(Ontario Human Rights Commission, OHRC)則認為,面對權益間衝突,首要不是為權益定優次、比高低,反該以「調停」(reconciliation)為先,原因在於「沒有任何法律權利是絕對,皆受到他人的權利及自由所約束。」 因此,法院須充分尊重各種權利本身的重要性,然後再作平衡。[48] 加拿大最高法院審理Trinity Western University, TWU訴British Columbia College Teachers, BCCT(2001)案[49] 時亦指出,兩權衝突,必須致力平衡兩權的比重,無分軒輊。這宗被喻為宗教自由與性傾向平等權利衝突的典型案例,其深遠影響之一,正是法院展現對「宗教自由」這憲法權利的高度重視。是項裁決中,大多數法官指出:

當解釋憲法或發展普通法時, 必須避免採取權益分級的方式( hierarchical approach to rights),即是把某一種權益置於別的權益之上。當兩個人的權益之間出現衝突〔… …〕,憲法原則是充分尊重兩項權益的重要性,從中達致平衡。[50] 

法院亦鄭重申明,置身加拿大這多元社會的處境下,宗教自由以及維護宗教團體及個別信徒在私人領域內享有結社自由,極其重要;並指出,處理權益衝突關鍵概念之一,是「信仰與行為的區別」(distinction between belief and conduct),即信仰自由相對起行動自由,擁有較廣濶的表達空間,譬如一個人可持「同性戀是罪」的看法,但卻不能做出歧視同性戀者的行為。[51] 

安大略省人權委員會在其網頁,特別論及「權益平衡」(balancing rights)。其中提到:「判例法(Case Law)已表明,但凡涉及公共服務,就必須以非歧視方式提供。人權保障宜寬大理解,但歧視答辯則須嚴謹解釋。」該委員會指出,就算某一個群體的權利擴大,亦不必然削弱了其他群體的權利。一旦出現權益衝突,必須查明申訴是否真確。如屬實,就要仔細查明個別案情的處境,從而判別某項權利是否真正受到侵害,並是否需要在某項權利上,加設恰當的制限。[52] 


注釋:

  1. 陳弘毅:<主權和人權的歴史和法理學反思>。《二十一世紀評論》網上版,頁23。(瀏覽日期:2013年5月24日)
  2. 陳弘毅:<中庸之道與一國兩制的法治實踐>。《二十一世紀評論》網上版,頁22。(瀏覽日期:2013年5月27日)
  3. 律政司司長訴丘旭龍>,《基本法案例摘要》第11期網上版,2008年11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5日)。
  4. The Shadow of the Law: Surveying the case law dealing with competing rights.’ 
  5. 西三一大學為加拿大一間基督教私立大學。該校於1996年開展一項教師培訓課程,向英屬哥倫比亞師範書院申請承認資格,但遭拒絕,理由是該大學的反同立場,有違批核開辦教師課程的公共政策。結果雙方對簿公堂。省最高法院認為BCCT指控TWU歧視,理據不足,因已豁免條款,容許TWU開辦課程。到省上訴法院,裁定BCCT只是行使其職權,但指控TWU歧視,則未有合理理據。案件上訴至加拿大最高法院被駁回,認為BCCT處理TWU申請時,有權考慮其歧視政策,但卻無顧及保護宗教免受歧視,亦無證據顯示TWU課程會令致公立學校歧視增加。案例可參考:1)明光社;2)Canada Humun Rights Trust;3)Judgements of the Supreme Court of Canada
  6. Trinity Western University v British Columbia College Teachers [2001] 1 SCR 772.
  7. MALIK, Maleiha, ‘Religious Freedom, Free Speech and Equality: Conflict or Cohesion?’, pp.34, Res Public (2011) 17:21-40.
  8.  http://www.ohrc.on.ca/en/policy-discrimination-and-harassment-because-sexual-orientation/part-i-%E2%80%93-context-sexual-orientation-human-rights-protections-case-law-and-legislation

(待續)

閱讀第63-64期(一)(二)(三)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三)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三)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ctt63-64-3

歧視.反歧視.逆向歧視

113集會立場書內提到:「我們反對訂立性傾向歧視法,因為反對同性戀行為,不等於歧視同性戀者;但用立法方式禁止反對同性戀行為,就肯定會變成一條歧視不同意同性戀市民的法例。」但在探討「逆向歧視」前,先看何謂「歧視」。

本港主流社會對不同性傾向人士的歧視情況,有何看法?據去年平機會及何秀蘭委託港大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分別是43%及34.6%表示歧視情況「嚴重」,兩個數字均較2006年民政事務局的民意調查結果29.6%為高。至於覺得「有少少程度歧視」或「一般」,維持在41%左右,即使相隔六載,結果仍然相近。

港大民調結果又同時發現,雖有七成半市民認為不同性傾向人士遭到歧視,但問到受訪者本人「有冇歧視?」時,只有7.7%承認自己「相當大程度」及「幾大程度」歧視;指自己有「少少程度歧視」的,有19.2%;覺得「完全冇歧視」,卻高達71.5%。 焦點小組有成員認為,造成這種落差,歸根究柢,在於沒有為「歧視」下定義,於是各自演繹:「例如在條例建議裡,包括『冒犯』。對同性戀者來講,好可能只要我唔太接受嗰種道德價值,就會覺得被『冒犯』。其實,好多因素影響我們點define『歧視』。」

何謂歧視?
依據2007年終審法院《丘旭龍案》的裁決指出,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是一項 基本人權。平等與歧視互相對立。憲法賦 予的平等權利本質上即是不受歧視的權利。《基本法》第25條及《人權法案》第22條保障人人生而平等,共享相同的天賦權利,無分種族、性別、殘障、年齡或其他身分,而性傾向正涵蓋於「其他身分」之內。若某人或某群體在沒有合理原因下,因其身分或特點而在工作、教育或居住等方面,受到差別待遇,就有可能構成「歧視」。[21] 

蔡志森認為,每個人對事物都有不同看法,自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如果法例話,有差別對待就係歧視,呢個我唔會同意。」他表示,即使自己不贊成同性戀,亦不忘尊重,禁戒以此來開玩笑。在倫理議題上,不贊成或反對某種觀念或行為,不代表就是歧視,亦不適宜用立法來堵塞異見的表達,令人封嘴:「人哋唔同意你,就話歧視,咁好大件事!」他相信,的確有個別同性戀者受到歧視,然而社會整體氛圍,歧視情況不算嚴重:「一啲同性戀者自覺受到歧視,主要係兩方面:1)我唔敢話俾人聽,因為人哋唔同意我,唔認同我的行為,感到有壓力、唔舒服;2)因為我唔能夠結婚,無法似一對異性戀配偶咁,獲得同等的社會福利或法律地位,就覺得被歧視。」

歧視不存在?
他重申,從不反對政府處理歧視情況,但同性戀始終是極富爭議的倫理道德問題,立法並不是合宜的處理方式:「咁樣,就再無人敢講佢反對同性戀嘅說話,令到啲人好舒服,可以高調地出櫃。係咪一定要用咁嘅方法嚟處理?我就唔同意。」

同志組織女同盟幹事煒煒直斥,「歧視不嚴重」這說法和論點涼薄:「我覺得,反對或對歧視法有意見,唔係問題;但話『歧視唔嚴重』?點解我〔聽到後〕會有咁多情緒呢? ~因為我喺同志社群裡頭,見到嗰種恐懼和壓抑好大!呢句說話真係好mean!好涼薄!」她引述剛完成一些個案調查,有同志因為其性傾向遭解僱,有中學生因此而被記過,或趕出校,更有老師直呼同學做「死基婆」:「其實,〔歧視〕真係成日都有,係好普遍,尤其喺中學!同志喺呢種環境下成長,聽到咁樣講,真係會覺得好過分!」

基恩之家主任牧師黃國堯亦批評,歧視要是不存在,同性戀者又何用「出櫃」:「同志唔敢出櫃,好多原因,人哋分分鐘唔請你,或者炒你魷魚。而最重要係,出咗櫃,你要面對的壓力好大,有來自社會上好多人的眼光,仲有家人對你的接納。你要部署好多嘢,至敢出櫃。」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在其探討「同性性行為」系列文章內,解釋「出櫃」行動對同性戀者的意義:「反對者認為若他們選擇靜悄悄地生活的話,社會不會阻止他們的。然而,反對者忽略了同性戀者的「出櫃」是因為他們對所屬(a sense of belonging)的需要,即他們屬於他們身處的社會和他們成長的家庭,而這需要是人最基本的。對所屬的需要不是隨便一種社會接觸,而是一種正面和友善的社會接觸。」龔立人認為, 同性戀的核心問題之一是所屬的感覺,而他們感到被自己所屬的社會排斥。[22] 

煒煒提及早前一宗求助個案,事主向婦科醫生求診,要求做子宮頸抹片檢查,但遭醫生拒絕:「醫生問佢有無性行為?佢唯有講自己係女同志,係同女性發生性行為。醫生覺得女女性行為,唔係性行為,因此唔肯幫佢做檢查。身為病人,已經好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仲要咁解釋埋,都唔肯做!咁樣,可以好影響佢病情。」她慨嘆,歧視可怕之處,是那習以為常的態度:「我覺得歧視係個norm,或者同志本身覺得係自己嘅問題。」

香港中文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Surabhi Chopra亦指出,反歧視法的重要作用之一,正是用來識別及扭轉潛藏於日常習慣中、系統地針對某特定群體的歧視行為。她解釋:「歧視通常以隱晦、不知不覺的形式出現,尤其是歧視行為,往往早已習以為常,就算心腸不壞的人,亦可能會參與其中,或採取容忍態度。」她又提醒,儘管種族及性別歧視以不同形式存在,大多數人或政府原則上都會同意這是不公平的事,但卻未必會同意性傾向歧視原則上有錯。

身在美國多年、為當地執業醫生、並領有律師執照的黃國楝博士以書面回覆本刊訪問時指出,有「差別對待」,不一定就是「歧視」,關鍵在於有否「合理原因」。他以電影選角為例:「電影公司請人扮演林肯總統,只考慮聘請白人,不能說是歧視其他族裔。因為由白人飾演林肯,是合理行為。」反之,若有餐館拒絕服務亞裔,或一間軟件公司拒絕聘請女程式編寫員,則普遍認為原因不合理,屬於歧視。但黃國楝鄭重指出,那原因是「合理」還是「不合理」,絕不能憑個人的主觀好惡來判別,否則社會只會陷入紛亂,或造成「力強者勝,力弱者亡」。

「我們需要客觀的標準,在世俗民主社會,以美國為例,標準就在憲法,美國憲法和衍生出來的民權法保障人人生而平等。」 黃國楝認為,這場是典型的「特殊利益團體」政治角力。無論是否立法,社會都會有反對的一群。但從法理角度,香港需要立法,因為這是《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一部分,而《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又是香港《基本法》的一部分,所以立法是憲法衍生出來的要求。因此,無論歧視是否嚴重,理論上都需要立法。

逆向歧視
至於「逆向歧視」(Reverse Discrimination)一詞,其源起與美國「平權法案」(Affirmative Action)的推行息息相關。自上世紀60年代,美國政府為逆轉種族之間待遇不平等的局面,遂向黑人、墨西哥裔及婦女等傳統上的弱勢群體,提供一系列優惠政策,旨在補償及消除他們長期承受的不公與傷害。此類特別保護措施,力度有輕有重,輕如專為弱勢群體而設的奬學金及種族加分制,重若實施政府職位和學位配額制度等。然而,這些舉措惹來許多白人不滿,直斥平權政策,使歧視方向逆轉,令他們受到差別對待,平等機會被剝奪,有悖憲法精神。歴年來,呈交法院解決的歧視訴訟,為數不少。

而本地的「逆向歧視」論述,煒煒記得首次聽到這詞彙是2005年,當時感覺相當震撼:「嗰陣政府話做一個民意調查,佢哋有好大反響,做咗一連串campaign反對同志、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反對同性婚姻,嗰次係我第一次聽佢哋引入『逆向歧視』。有幾個個案佢哋比較highlight,於是上網搵資料來源。搵返之後,就覺得『唔知就俾佢嚇死,知就俾佢笑死』。我覺得佢哋偷換咗concept,喺香港用。」而 一直密切留意「逆向歧視」討論的黃國楝,尤其關注引用美國方面的論述,他指出「反歧視」與主流群體受到次等對待的「逆向歧視」,是兩種不同概念。反對派的說法,連「逆向歧視」最基本的概念也搞錯,或是故意誤導大眾,採用「靠嚇、誤導、民粹」等手法來反同。

但蔡志森覺得,毋須跟從原意:「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定義,我們所講的『逆向歧視』好簡單,就是令一些不同意同性戀的人,反過來面對不公平對待。我們並沒說這字眼exactly跟它最初出現時一樣,亦不一定要100%跟足它原本意思。」他記憶所及,維護家庭聯盟是最早使用「逆向歧視」這概念。[23] 而關啟文在其個人網頁內,對「逆向歧視」有以下解釋:

「在過往社會,主流文化排斥同性戀,誠然有不少同性戀者因著其性傾向被歧視,那時爭取同性戀權益的人士也是一種挑戰主流文化的異見分子。現在時移勢易,在某些「先進」的社會裡(或某社會的某些圈子裡),主流文化不單不排斥同性戀,甚至開始認為不贊同同性戀的人都是充滿偏見和歧視的恐同症患者。在這種環境中,情況顛倒過來,有不少市民只是因為不贊同同性戀就被歧視,例如要面對不合理的差別對待、非理性的攻擊甚或法律的威嚇,這我稱為『逆向歧視』。」[24] 

有批評直指這是「抽空了『逆向歧視』在美國的社會脈絡,挪用一個似是而非的概念,嘗試調動大部人對積極行動/政策的誤解和附隨的恐懼,來動員反對聲音。」[25] 林煥光回應傳媒查詢時亦指,以平機會十多年執行反歧視法例的經驗,所謂「逆向歧視」的情況並不存在。[26] 

但譚子舜牧師則提及在一個電台節目上,前立法會議員吳靄儀並無否定「逆向歧視」的說法,更知道有這方面的研究。而他自己及所屬堂會主要從明光社的資料裡,了解何謂「逆向歧視」:「佢肯定係一個primary source。但佢所有source都有footnotes,都知出處,咁我哋都可以去search嗰啲出處。我覺得113之後,依家香港市民有啲人都聽過『逆向歧視』。」

究竟「逆向歧視」是有是無?黃國楝認為,它確實存在,非子虛烏有之說。只不過,致令它出現的並不是反歧視法,而是「平權法案」;而這兩套法律,截然不同。反歧視法期望任何群體都受到一視同仁的對待;而「平權法案」則提倡優待某些群體。在美國,該法案主要涉及政府招聘和入讀大學兩方面。然而學位和職位始終有限,一方享有優待,另一方自是無可避免地受影響。即或如此,他認為,判斷是否真有「逆向歧視」,還需多一重考慮:「如果以往歧視太深,兩個群體的起跑線相差太遠,既得利益者為弱勢社群提供一些優惠、忍受一些犧牲作為補償,不論在道德上和法律上,可能很合理。既然合理,就不是『逆向歧視』。但如果經過幾十年時間,明目張膽的歧視已不存在,各群體所得資源亦差不多,這時候仍繼續提供優惠的話,就是『逆向歧視』了。」他續稱,在美國,每過一段時間,法庭就會修改「平權法案」,務求反映當下需要:「現在有不少人覺得『平權法案』已經達成任務,如今只需要一般性、保護每一群體的反歧視法就足夠了。」

至於性傾向歧視方面,黃國楝指出,美國所有司法管治區內,都只有反歧視法,而沒有平權法。若說性傾向歧視會引致『逆向歧視』,是說不通的。他舉例解釋,未有反歧視法前,一間餐館可以拒絕服務華裔;但立法後,餐館必須提供服務予任何種族的顧客:「老闆說他的『自由』被侵犯了,所以這是『逆向歧視』,這說得通嗎?」他認為,這論點的謬誤在於按社會和憲法的標準,這餐館根本沒有拒絕服務的合理原因:「現在他失去的,是他根本不應該有的『自由』,這又怎可以說是歧視?」

他補充道:「法律只管行為,不管思想,『你相信食人會升仙不犯法(純信念),你為了升仙去食人就犯法(行為)』。每個美國人都可以自己繼續接受任何信念,只要不做出任何違法行為。而且,憲法不是死的,人民若要求修改,國家有修憲機制,只是門檻很高,不只是『簡單大多數』(simple majority),確保在民主與保護少數族群權益之間,取得平衡。」

Chopra亦指出,要達致真實可行的平等,法例本身有時亦容許合理的「差別對待」:例如連續有薪假不得超過兩週的規例,本是人人適用。但實際操作起來,婦女難以生兒育女,更難保飯碗。同一惡果,男性卻不受影響。由是可見,設立分娩假期或供殘疾人士使用的輪椅斜道等措施,絕非要主流群體或大眾受到「逆向歧視」,頂多用作糾正歴來或現存的不平等,容讓不同身分、性別或種族的個人或群體,能在平等機會及條件下,共同生活。

平權與特權
然而,不少人質疑立法只會為某群體提供了特別保護,而致令其他人反受歧視。究竟反歧視法提供的是平等對待,還是優待?首位以私人草案形式向政府提交反歧視法草案、平等機會委員會前主席胡紅玉當年在立法局會議上,曾表明立法目的是要打擊歧視,不是把所有不同待遇訂為不法行為, 而是禁止「任意和不合理的區別對待措施」,促進平等機會。而所謂「平等機會」是「對人生的關心,對人生的珍惜是對人生固有價值的尊重。這種尊重應該不附帶任何條件的」。[27] 去年,林煥光重提立法時亦解釋:「〔立法〕只是說什麼性傾向都好,你也是作為一個『人』,可有此〔平等〕權利。」[28] 

但反對者認為,立法反歧視,會造成逆向歧視;立法倡平權,卻提供了特權,令異見者的人權反受侵害。蔡志森在一個對談節目上指出:「歧視條例所保障的,應該是一個非常弱勢的社群,當他們沒有能力捍衛自己的權益時,我們才以一個比較嚴厲的方法處理。比起其他的歧視條例,《性傾向歧視條例》多了一重危險性,因為性傾向只是純粹聲稱而已。我覺得有爭議的行為不能完全被認同,政府也不應該給予同志優惠待遇,這並非必須。[29] 

關啟文在去年一篇文章<反性傾向歧視法案是特殊保護,不是人權>中,進一步論證這觀點。他指斥一些以捍衛人權見稱的議員:「無限擴大同性戀者的『人權』,卻對其他人權的侵害視若無睹。」他認為,假若受法律等特別保護是基本人權,也應為所有組別如胖子、醜八怪、反同性戀行為者等,制定反歧視法。[30] 

黃國楝多年前曾撰文回應這些論點。他認為把反性傾向歧視法說成同性戀保護法,犯上邏輯謬誤,就如「反姓氏歧視法」不等同「反李氏歧視法」,因為前者既保護了李姓,也同時保護關、黃、張。陳等姓氏,就更加不能把它說成是「李氏保護法」。同理,性傾向歧視條例要禁止的是因「性傾向」而遭到歧視,不獨是保護同性戀者。一個異性戀者如被同性戀上司歧視,會受到同一條法律保護。況且反歧視法本身,不一定是場「零和」遊戲,一方的「得」取自另一方的「失」,它也可以對整體社會有利。他在文中反問:「因為我們不能保護每一個弱勢群體,所以我們不應保護任何一個弱勢群體?如果你的答案是『是』,那麼我同意任何『人權』之類的法律都是多餘的。…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的話,那麼請你可不可以解釋清楚你會用甚麼標準來決定哪一個弱勢群體值得保護?」[31] 

反立法者一直擔心,該條例會為同運人士濫用,令其權利無限擴大。然而,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廷曾經指出,這是較低層次的反立法論據:「任何人的制度都有可能被濫用,若反性傾向歧視法有可能被濫用,那就只需制定設施防止被濫用。」[32] 煒煒認為,縱觀全球已逾80個國家實施反歧視法,但反對者說來說去只有十數宗個案,顯示濫用情況不算嚴重:「其實,任何法例出台,我﹣當﹣佢〔條例〕﹣真係被濫用,每一條法例都會有人濫用,如果比例係咁少的話,我會覺得大家可以討論吓,喺香港做嘅時候,點樣令佢完善啲。」

愉林書店事件
不過,譚子舜牧師坦言,確實擔心反歧視條例遭同運人士濫用,而2005年榆林書店事件就是明顯例子。當其時,立法一事正鬧得熱哄哄:「作為書室,唔擺單張,普通人就唔會告,但係佢哋〔同運人士〕真係會走上去榆林示威,拉banner,好似趕你啲客走。佢哋係會咁做嘛!如果〔有〕SODO,佢哋真係唔駛咁嘥腳骨力、嘥人力走上去。當然佢可以搵傳媒影相,但係佢真係告你,已經可以收到效果。並﹣且﹣佢告得入一個case已經成為案例,喺香港用Common Law嘅情況底下,咁已經夠晒,有一個令人哋收聲嘅效果。」

他形容,立法如同在頭上架上一把刀:「 你估佢哋會唔會用呢個公共嘅工具呢?我就估,一定會囉!﹣以佢哋背後嘅record,佢哋一定會;同埋佢哋做咁多嘢就係想有呢一個工具﹣『呢把刀』嘛! 我要承認呢個係一個impression,但﹣係,請同運人士或請教內人士用情用理說服我impression係唔會出現。我都盼望係唔會出現嘅﹣咁就放心啦! 」

事隔多年,對榆林事件記憶猶新的,還有當年有份抗議的煒煒。她指當時派義工四出到旺角樓上書店,推介存放剛由民政事務局資助出版的《她們的女情印記》小冊子。來到榆林,不知道這是間基督教書室。榆林向義工表示「不擺放同性戀書籍」:「我自己再上去了解一次,confirm咗真係唔想擺,〔係〕因為同性戀。但其實佢有賣其他同性戀嘅書。依家我仲好記得佢哋賣嗰本書叫做《搞定女人》,[33] 係以女同志角度去寫,講點樣去同女仔發生性行為,令女仔更happy嘅一本書,嗰陣係暢銷書嚟。我覺得宗教問題唔係最大問題,誠信至係最大問題。咁religious嘅話,呢啲書唔好賣囉。」

據當時傳媒報導,榆林書店負責人強調該店以基督教價值經營,擅闖行動不單令其無法正常運作,滋擾顧客,更是對異見者作出「逆向歧視」。[34] 其後在店內外張貼「小書店艱苦經營 同志搗亂影響生計」聲明,指:「我們經營依據香港法律,卻受到同志組織的連番滋擾,嚴重影響本書店的運作,和合法的經營」; 強調:「不會因此等騷擾行為而改變我們的價值取向」,並認為同性戀者組織發表之言論已令該店聲譽受損,該店將積極考慮法律追究行動。[35] 

煒煒一再強調,事件與立法一事無關:「件事我唔覺得衝擊,係作為榆林呢間公司嘅商譽問題,想喺樓下擺論壇請佢嚟,希望澄清佢立場。佢唔肯,我就call記者上去,做個公開嘅invitation。唔係話有條立法我就衝入去,無條法例我都係會入去!」

對於同運人士日後必故意用法例挑戰的印象,煒煒認為要對同志團體公道,要了解原因:「我覺得係咪fair先?從來無聽過我哋點解做呢樣嘢,我哋咁嬲,係好想同佢對質。… …唔好覺得啲同志團體見到『基﹣督﹣教』,就想整死佢,其實我哋係有理念!」她期望能有機會一起釐清憂慮:「坐低講﹣如果係有憂慮嘅話,麻煩清晰講個憂慮係點樣,呢個case你覺得會點樣,我先至會知點,我都唔明佢憂慮啲乜嘢。」

除了擔憂條例化作武器,譚子舜牧師亦憂慮負責執法的平機會運作機制不夠持平:「歧視法一個特色係,平機會角色係幫投訴人,pay法律費用。呢個容易成為一個好大嘅誘因,因為佢哋無cost。我哋都知道,同運分子整個政治運動,悉心策劃同推動下,佢哋可以用公共法律作為工具,興起訴訟,而佢哋唔需要pay the price,係被告人要pay the price。」他反問:「咁,係咪一個白色恐怖呢? 個point係:究竟係咪會﹣好﹣容﹣易﹣俾人咁樣告?如果我無啦啦因為擺唔擺張單張,我要同佢打一年官司,咁其實都幾折磨!」

翻查平機會網頁資料,其中一頁解釋何謂「持平原則」,[36] 提到「持平並非指中立」,而是「尊重自然公義原則,[37] 顧及各方在法律下的權利和義務、申辯權利,及獲取收集到的相關資料的權利,確保程序的公平及透明,和令各方明白委員會所作建議的背后原因。在調解過程中,調解員不會站在任何一方,而是協助各方達到權力均衡的狀況、探討可行的解決方法、和協助他們作出明智的決定,以解決糾紛。」

按現有投訴機制, 如有人遭受歧視,可向平機會提出書面投訴,或選擇直接向區域法院提出民事訴訟。平機會接獲投訴後,須依法展開調查,並嘗試調停及協助雙方和解。而調查期間,平機會可按法例列明的情況,行使酌情權終止調查,[38] 如雙方最終無法和解,投訴人可申請其他協助,包括法律協助,[39] 亦可根據四條條例直接向區域法院提出民事訴訟。[40] 

而如需向平機會申請法律協助,網頁內列明「不保證一定提供」。首先,申請人必須:1)已完成投訴機制的程序;及2)並且調停證實不成功。上述兩項條件都符合,才會接受申請。其次,即使條件符合,平機會還須依據法律,審視該個案是否屬於下列情況,認為合適的,才有可能提供法律援助:1)個案帶出一個原則問題;或2)基於個案的複雜程度,或衡量投訴人與答辯人的相對情況後,期望投訴人在沒有協助下處理該個案並不合理。[41] 

參考平機會網上統計數字,自1996年成立以來,平機會共接獲665宗法律協助申請,最後獲批個案共269宗,成功率約四成。其中,獲法律協助個案並提出訴訟的有82宗。[42] 至於平機會歴年來接獲有關性傾向的「具體事項查詢」數目,合共16,415宗,約佔總查詢43%。1996年至2004年間,除1998年列明收到4宗涉及性傾向的查詢,其餘年份記錄不詳。至於為性傾向歧視立法激辯的2005年,查詢數字驚人,錄得12,585宗。而前兩年,查詢數目相同,皆為1,181宗。[43] 

煒煒對平機會變成「偏機會」的說法,極不贊同。她形容向平機會投訴,由立案、調查、舉證、調停到最後能否和解,過程迂迴又複雜:「你知唔知幾難先?要平機會俾堂費係幾難嘅一件事!但第一,先諗自己係咪犯法?你覺得你犯邊條法例?」

然而,教內人士始終憂心立法將導致「人權踐踏人權」情況,[44] 出現反對派臚列的「逆向歧視」案例。面對不同群體間的權益衝突,該怎樣解決?如何平衡?若訴諸法院,又以甚麼準則作出裁決?


注釋:

  1. 律政司司長訴丘旭龍>,《基本法案例摘要》第11期,2008年11月,網上版。http://www.doj.gov.hk/chi/public/basiclaw/cbasic11_4.pdf(瀏覽日期:2013年5月15日)
  2. 龔立人:< 同性性行為的行為之續上續>;《時代論壇》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3. 據資料顯示,維護家庭聯盟於2005年印製名為《性傾向歧視法的不寬容-逆向歧視的真實例子》小冊子。(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4. 關啟文:<逆向歧視的存在千真萬確﹣概論梁偉怡的十大錯謬/疑點(二之一)。 (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5. 小曹:<「逆向歧視」:一個似是而非的概念>;獨立媒體:2005年4月26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6. 林煥光:歧視違反集體良知>;蘋果日報:2012年11月29日,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7. 1995年7月5日立法局會議記錄,頁4209,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8. 反性傾向歧視.林煥光倡再推.同志議員出櫃.立法契機>,明報,2012年9月16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9. 何雪瑩、林緻茵:<同性戀者權利之辯.何秀蘭vs蔡志森>,2013年2月15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10. 關啟文:<反性傾向歧視法案是特殊保護,不是人權>;2012年11月6日,載於其 個人網頁。(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1. 黃國楝:<幾個問題──回應關啟文:反對「性傾向歧視法」=排斥弱勢群體?>,《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5年7月15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2. 戴耀廷: <香港教會面對反性傾向歧視立法的策略>,《時代論壇》第926期,2005年5月29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3. http://www.cp1897.com.hk/product_info.php?BookId=9572844962(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14. 有關榆林事件報導,可參考:《明報》;《時代論壇》;《獨立媒體》(瀏覽日期:2013年5月21日)
  15. 榆林書店聲明>,2005年4月18日載於《時代論壇》(瀏覽日期:2013年5月21日)
  16.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impartiality%20statement
  17. 可參考戴耀廷:<自然公義與偏見>,戴耀廷「法界三文治」個人網誌,2007年3月28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8. 根據法例,若投訴缺乏實質、無理取鬧、不屬違法行為,或自該作為作出之日起計的12個月已屆滿,平機會可決定不進行或終止進行調查個案。詳情見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complaint%20handling%20procedures(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19. 平機會提供的法律協助計有:就個案的證據是否足夠向申請人提供法律意見、安排委員會律師擔任申請人的法律代表、和在開始進行訴訟時,安排委員會律師或聘任外間律師代表申請人庭。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legal%20assistance(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0.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our%20work-eo%20works(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1.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about%20conciliation(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2.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InforCenter/Papers/StatisticContent.aspx?ItemID=11357(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3. 自1996年以來,具體事項查詢總數為38,424宗。有關性傾向查詢及該年查詢總數如下:1996年及1997年(-/228);1998年(4/171);1999年(-/290);2001年(-/553);2002年(-/628);2003年(-/973);2004年(-/742);2005年(12,585/13,306);2006年(15/2538);2007年(1388/4027);2008年(23/2653);2009年(18/2892);2010年(19/2546);2011年(1181/3978);2012年(1181/2899)。(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4. 鄭順佳:<遊戲規則﹣敬覆黃國楝君>,《時代論壇》第1024期,2007年4月12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待續)

閱讀第63-64期(一)(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二)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二)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ctt63-64-p2

正反對壘

其實,何秀蘭提出的原動議即使獲得通過,亦只會就立法展開公眾諮詢,並沒有任何具體條文內容可供討論。目前,不管是反對還是支持立法,兩大陣營僅參照現行歧視條例的框架,勾勒日後條文的涵蓋範圍,在構想之中爭辯。

在特首梁振英宣讀《施政報告》同日成立的「爭取性傾向歧視立法陣線」,早前已向立法會議員及特首辦公室提交了「性傾向歧視立法建議書」。依其內容,條文界定了「性傾向歧視」行為定義,包括「直接歧視」[7] 、「間接歧視」[8] 、「使人受害的歧視」[9] 及「被歸咎的性傾向」[10] 共四項;並列出條例適用於「僱傭」、「教育機構」、「提供貨品、設施或服務」、「處置或管理處所」,以及「會社及體育活動」範疇。

而最後一項「騷擾及中傷」,正是反對立法者極為關注的條文,內裡分為兩部分:1)「性傾向騷擾」:「如因某人或其近親的性傾向而向該人作出不受歡迎、謾罵、侮辱或今人反感的行為,以致令該人感到受冒犯、羞辱或難堪,該種行為便是性傾向騷擾」;2)「中傷及嚴重中傷」:「中傷是指藉公開活動煽動大眾基於某人的性傾向而對該人產生仇恨、嚴重鄙視或強烈嘲諷。而對公開活動的中肯報導、任何合理地及真誠作出的為學術、藝術、科學或研究的目的,而又符合公眾利益的公開活動,並不屬中傷。嚴重中傷是指任何涉及威脅傷害某性傾向人士的身體或損害其財產。」

反對立法團體主要提出六項論據:1)立法變相向社會人士發放肯定和鼓吹同性戀行為的訊息;2)以法律為同性戀者提供特別保護;3)以「反歧視」名義,用法律壓制異見者的基本人權,造成逆向歧視及道德歧視;4)為同性婚姻開路,衝擊婚姻及家庭制度;5)因性傾向難以驗證,法例漏洞甚多;及6)造成「骨牌效應」,沒理由不為其他性傾向(亂倫、孌童或獸交等)制訂反歧視法。

另一邊廂,支持者則認為,立法既可使不同性傾向人士在教育及工作等範疇上,享有平等待遇;同時,亦起教化作用,糾正歧視行為。而立法與當局一直強調透過公民教育以消除歧視的手法,不但互不牴觸,兩者更可相輔相成。再者,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委員會及人權委員會已多次敦促港府盡快立法。人權委員會更於前年六月,通過禁止性傾向和性別認同歧視議案。當局既早已簽訂《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就必須履行消除性傾向歧視的責任。

有評論形容,正反雙方論述與取態跟七年前相比,了無寸進。[11] 其實在時機與策略配合下,雙方更見進取。 隨著不少知名人士公開同志身分,同志團體在媒體的曝光率將更高。如果說支持立法一方向來擅用傳媒力量及社會運動策略,則反對派今次明顯更著力動員教會、信徒與家長, 以「共同福祉」出牌,拉長戰線。

113集會發言人、播道會恩福堂牧師譚子舜指出, 立法一事,教會不能獨善其身,亦須顧及市民大眾:「有學者呼籲教會寬容,呢個我贊成。但我想point out,呢個唔淨係教會自己嘅嘢。唔可以淨係考慮教會自己好寬容,我哋要諗埋﹣其﹣他﹣市民。如果佢哋在『惡法』底下suffer緊,就唔係教會自己:『嘩!背起十架,我哋受苦』就得!」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直言, 寬容是一種尊重接納的態度 ,不等如「無條件接受同志團體提出的東西」:「 喺私人領域,同性戀者個人嘅選擇:佢哋鍾意點樣生活,佢哋係被尊重,基本上同香港人嘅基本權利,係無分別。呢個係我哋一路都同意嘅做法,呢個咪係一個「寬容」囉。但你話:寧願通過條條例,俾佢告我。其實,最嚴重嘅問題係佢改變咗我哋點樣教育下一代,我哋特別反對。 我並非單為基督教信仰緣故反對。已講過好多次,身為家長,作為在社會上好關注倫理的一個人,好擔心性解放動摧毀我們的家庭,正摧毀我們下一代的教育。這個更令我更擔心。」

從113集會籌辦名單可見, 一向打頭陣的明光社, 有別過往慣例,今次不但沒有參與主辦,更不在協辦團體行列,改由數間超級堂會負責領軍;而協辦者中,則有香港家長聯會及反逆向歧視大聯盟,而身兼上述協辦團體會長及發言人的李偲嫣,亦以家長身分在集會上發言,並出席各媒體講座,親身講述受到「逆向歧視」的遭遇,同時帶出立法對教育帶來的影響,擔心一旦立法,不但帶來「同性戀洗腦教育」,在教育工作者頭頂架上一把刀;更因灌輸的價值觀有別,造成「家校矛盾」;同時,立法亦對職場及家傭續騁方面,構成困擾。[12]

其實,除正反雙方寸步不讓的觀點外,尚有教內學者提出以「寬容」 解決立法爭議。除羅秉祥外,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於2005年曾撰文,提到以寬容的態度來處理彼此間的分歧。由於寬容通常牽涉一方比另一方有更大的權力,以致他選擇向比他弱的一方寬容。但當雙方各自爭取成為弱勢者時,就會「發現弱勢者並非完全弱勢,因為弱勢一詞帶有一種道德申訴的力量。 [13]

因此,今番爭論再起,誰是弱勢?誰向誰寬容?再次成為雙爭之地。立法會議員梁美芬討論何秀蘭動議時就指:「他們可能自覺屬弱勢社群,但我的經歴裡,其實同性戀的朋友現時按其在香港的活動能力絕對不是弱勢社群。」關啟文以<人少勢眾的同志社群>為題,引用一些同志群體的消費力調查結果,並歐美多國通過同志婚姻的情況,提出「同志得勢的時代已經來臨!」[14] 不論是113集會的論述,或社交網絡專頁主題,都突顯了「逆向歧視」的威脅,持異見的宗教團體正受到社會的壓迫。

就在這壁壘分明或友好寬容的討論之間,尚存一大片沉寂的空白。

教內外民意
要探知社會大眾對立法的接納程度歴年來有否轉變?或從民意調查結果,可聽出未聞之聲。據2006年民政事務局的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對「現階段政府不應立法禁止性傾向歧視」表示「同意」、「反對」或「中立」的受訪者,各約佔三分一,但贊成立法者相對較少,有28.7%。[15] 比對2012年,不論是平機會於六至八月期間進行的調查,[16] 或何秀蘭委託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於11月7日動議前所做的民調,[17] 兩者所得結果相若,表示贊成現階段應立法的受訪者,逾六成。

至於教內堂會及信徒的取態,可比對2005年及2012年聯署名單上的數字。2005年四月底,維護家庭聯盟於本港報章用上四頁全版,刊登共9,800名市民,及374間教會和機構的聯署聲明,反對以歧視名義立法。[18] 到2012年,明光社總共有超過29,000名市民,及156間教會和機構參加聯署。[19] 而113集會,大會公布出席人數高達五萬。單從數字看來,個別信徒參與達數倍增長,科技發展與社交網絡推動或記一功,但行動亦見轉趨積極,不再只作紙上談兵式的聯署,而是身體力行,落場表態。反觀教會和機構數目,則下跌六成。究竟流失掉的堂會機構是不再反對立法?不能認同手法?不敢貿然表態?還是嫌煩歸邊表態?箇中原由,值得深思。

而教內年輕一代的看法,亦可從2011年底小童群益會與中大學生會合作的意見調查結果,概略了解。該調查共訪問972名異性戀大學生,當中250名為基督徒。六成二受訪者認為,應該立法。這比例跟平機會及何秀蘭的民調結果接近。而受訪的基督徒學生裡,支持立法者超過四成,兩成六表示反對。[20] 

由此推想,應否立法足令信徒之間、堂會以至宗派內部,面對極大張力與分歧。而113集會後,令對立與激化情況加劇。從教內媒體討論園地的來稿,可反映一二。11月至1月期間,正反雙方評論文章,數目相若,拉成均勢;當中亦有兩、三篇採取中間著墨的評論。然而,集會過後,或為免教內進一步分化,公開表態支持諮詢或立法的文章顯著銳減,反對與支持,達五一之比。

焦點小組意見
為了解兩極對壘下,教內沉默一群的意見及看法,本刊於三月下旬以隨機抽樣方式,從全港1200多間基督教堂會中,抽取其中2%,即24間堂會,以電話形式邀請堂會信徒或傳道同工,參與有關性傾向歧視立法焦點小組,藉深入訪談,嘗試填補那片靜默的空間。24間堂會中,有19間成功聯絡上,最終共六位來自六間不同堂會的信徒及傳道同工願意出席, 整體回應率為31.6%。焦點小組於三月底舉行,但其中兩位因事當晚沒法出席。由於參與者皆是自願或主動參加,令所得意見或有偏誤,但仍可視作微細刺針,探看信徒牧者如何理解、剖析和面對這場複雜爭議,包括對聖經立場、對同性戀的看法、教會面對同性戀者的態度、教會參與社會的方式、性傾向歧視應否立法等。

「逆向歧視」是反對立法的重要論據之一,亦最令教內人士憂心。焦點小組內,有受訪牧者對立法的確感到憂慮,擔心會出現「逆向歧視」,需要仔細看條文如何釐定、並適用於哪些範疇。若然純粹關乎經濟待遇、就業或就學方面,而不涉及家庭價值等意識形態,估計「逆向歧視」情況不至太嚴重。某程度上,的確容許了社會的多元性。然而,一旦受規管的經濟範疇,包含某種家庭價值,必定問題重重:「唔一定係教會,可以係非宗教團體,如果嗰個團體係認同某種家庭價值或性愛觀,並且會提供相關服務,咁問題就來。如果法例唔能夠容納兩種唔同的家庭價值,就好易變成意識形態的控制。依家我哋所講的『歧視』,正係一大堆嘢,撈撈埋埋。呢種『大包圍』的性傾向歧視條例,好危險!」

另一位牧者亦同意,如單從教會角度出發,立法這舉措並不可取;但既身為社會一員,彼此應同享平等權利,不可以因教會反對,社會就不做:「 我認為教會堅持自己嘅價值取向,係重要;但堅持之餘,可唔可以﹣唔好擺出國教嘅姿態來表達呢? 其實,大家都有自由表達,睇你有幾能夠說服到主流。」


注釋:

  1. 「直接歧視」:指任何人如基於另一人的性傾向,而予以差別對待。
  2. 「間接歧視」:指向所有人一律施以劃一的條件或要求,但實際上並無充分理由需要加上該等條件或要求,而這樣做亦對某一性傾向的人造成不利,某一性傾向能符合該項要求或條件的人數比例,遠較其他性傾向能符合該項要求或條件的人數比例為少。
  3. 「使人受害的歧視」:若某人因另一人或第三者作出或有意作出、或懷疑其曾作出或有意作出性傾向歧視條例保障的行動,因而給予該人較差的待遇,屬使人受害的歧視。保障行動包括根據條例提出法律程序;提供證據或資料;根據條例或藉援引條例;指稱其他人曾作出構成違反條例的行為。
  4. 「被歸咎的性傾向」:即使你是否某一性傾向,就該性傾向而受歧視,亦受到法例的保障:a)與你有聯繫的人是該性傾向人士,而你因此遭受到歧視。有聯繫人士包括共同生活的另一人、親屬、照料者及在業務、體育或消閒上有關係;b)你被當作是某一性傾向而受到歧視;c)雖然你現在不是某一性傾向,卻被認為將來可能是某一性傾向而受到歧視。
  5. 黃繼忠,<性傾向歧視立法的第三條路線:七年後的再思>,《時代論壇》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9日)文中提到:「 七年之後,爭議再度,可惜無論是正方還是反方,論述與取態還是依舊如一,了無進寸。反方繼續否定同性戀者受歧視或貶低其嚴重性,認為若就性傾向歧視立法,不認同同性戀的人士會受到「逆向歧視」。贊成一方則一貫以平權為理據,指出同性戀者受到歧視──如不合理的解僱,是香港社會常見的案例,而「逆向歧視」本身若不是有邏輯謬誤,便頂多是外國的零星案例,不足掛齒,杞人憂天。」
  6. 原文為<關注SODO立法可帶來的「同性戀洗腦教育」與「家校矛盾」及對職場和家傭續聘方面的困擾>,網上版轉載自「家校及各界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群組(瀏覽日:2013年5月8日)
  7. 龔立人:<反性傾向歧視:寬容的重要>;原載於《明報》頁B12,2005年8月19日;瀏覽版本由徐承恩轉貼於《獨立媒體》(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8. 關啟文:<人少勢眾的同志社群>。(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9. 詳情可參考本刊第33-34期<市民對同性戀看法的兩項調查:比較與分析>。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10. 平機會搞同性諮詢>,《都市日報》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11. 香港市民對不同性傾向人士之權利意見調查>,何秀蘭個人網頁(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12. 九千八百市民聯署聲明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時代論壇》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13. 最新消息:具爭議的「同志平權」動議>,香港性文化學會,《性文化評論》第一期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14. 逾九成大學生接受同性戀>,《星島日報》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8日)

(待續)

閱讀第63-64期(一)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一)

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一)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ctt-iss63-64-1

性傾向歧視立法爭論多年,現在似乎有的發展。新任平機會主席周一嶽表明,希望在任內推動性傾向歧視立法。他指性小眾在香港社會確實遭受歧視,故難以逃避立法。他又相信立法不會帶來逆向歧視。

「逆向歧視」向來是不少反對同性戀的牧者和學者對於性傾向歧視立法的重大憂慮。他們引用一些外國案例指出,若然一旦立法,基督徒反對同性戀,隨時會被控歧視。若然如此,反歧視的法例便反過來歧視反對同性戀的人士。究竟他們是有先見之明抑或只是杞人憂天?本刊訪問過一些法律專家和搜集過一些資料,為大家剖析外國案例並背後的法律原則,再加上從焦點小組搜集所得意見,幫助大家了解這個敏感而重要的課題。

爭議經年

放眼世界,巴西繼法國之後,成為全球第15個承認同性婚姻的國家,有形容「同性婚姻時代」已臨。但在華洋集處的香港,回溯歴史至上世紀80年代前,同性戀一直是道德禁忌,男男性行為屬於違法,港府更曾經成立特別調查小組,追查同性戀者的名單。直至1983年,法律改革委員會(下稱「法改會」)才提出同性戀非刑事化的建議,若以此作為掀起同性戀爭議的序幕,走到今天,這場交戰長達30年。

1980年初,曾任警隊政治部人士審查工作、有機會接觸同性戀者資料的外籍督察麥樂倫,被控八項粗獷性行為罪,但於拘捕當日被發現身中五槍死亡。經死因研訊及專責委員會調查後,被裁定死於自殺,事件轟動全港,亦觸發當局積極研究修訂同性戀非刑化等相關法例。[1] 其後法改會提交報告書,建議將同性戀非刑事化,旋即引起宗教人士強烈反應。突破前總幹事蔡元雲成立「各界關注同性戀法例聯合委員會」,並出版《同性戀透視》一書,指同性戀屬心理病,需接受治療,又批評法改會漠視民意、公共衛生及社會道德;而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和不少堂會亦致函港督尤德爵士及行政立法局議員,提出反對。[2] 

是項法改會建議,最終於八年後落實。由於肛交罪行只針對男同性戀者,為免與剛通過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有牴觸,當局修訂同性戀非刑事化的相關法例。有別於八年前,教內開始出現另類聲音,一些機構發表聲明,表態支持修訂條例。1991年七月,立法局以大比數票通過同性戀非刑事化條例。[3] 而港府在回歸前進一步訂立反歧視法,以保障人權。

立法局議員胡紅玉及劉千石於1994年及1996年,先後向政府提交私人條例草案,以消除各式歧視,提倡平等機會,性傾向屬於草案的保障範疇。然而,兩人所提交的條例草案最終遭否決。其後,政府將草案分拆,《性別歧視條例》、《殘疾歧視條例》及《家庭崗位歧視條例》順利通過。當局又於1996年成立平等機會委員會,並推行「平等機會(性傾向)資助計劃」。2008年,《種族歧視條例》亦獲得通過。

性傾向歧視條例仍未立法的原因,按照政府一貫解釋, 由於社會存在分歧,不宜立法,應採取行政措施及推動公民教育,消除歧視,例如推出《消除性傾向歧視僱傭實務守則》,守則雖無法律約束力,但卻為「性傾向」劃下界線,定義為「異性戀」、「同性戀」和「雙性戀」三類。[4] 到2004年,自余志穩出任民政事務局副秘書長,當局取態較前積極,成立「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及「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小組」,前者作為同志團體及社會人士溝通平台,研討消除性傾向和性別認同歧視的方案;而後者則協助處理同志社群的歧視投訴。翌年,政府再就性傾向歧視立法展開公眾諮詢,距上一次諮詢已相隔十載。支持與反對雙方激烈角力,而同志群體到基督教榆林書店抗議一事,更觸發教內強烈迴響,「逆向歧視」自此成為反對立法的重要論述。

余志穩早前接受媒體訪問時指,2008年「家暴條例」是性傾向歧視條例的前哨戰。而被形容為「出櫃年」 的2012年,大戰正式展開。去年,知名藝人、富二代及立法會議員相繼公開同志身分,同性戀議題火速成為城中熱話,亦掀起風波不絕。六月中旬,網上瘋傳阡陌社區浸信會主任牧師林以諾一段提及同性戀的講道短片,除惹來網民激烈抨擊外,逾廿位來自港、台、韓、美等地區的牧師聯署文告,指斥其言論將同性戀者「妖魔化」,要求他道歉及公開對話。但這份文告反過來又受到另一批教內團體刊登聲明反駁,批評他們「同性戀不是道德問題,也不是罪」的言論。

教內論爭未止,另一角力場已冉冉升起。行政會議召集人兼前任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林煥光多番公開表明,支持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以保障同性戀者不受歧視;及於立法會議員陳志全出櫃後,林煥光再開腔,指當前正是立法契機。基於其雙重身分及言論,惹來各方揣測政府是否為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而放風。角力雙方,如箭在弦。

11月7日,一直被視為同志友好的工黨立法會議員何秀蘭提出「促請政府盡快就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人士的平等機會及基本權利展開公眾諮詢」 的動議。結果,在建制派投票反對下,議案未獲分組點票通過而遭否決。當局繼續以「社會上存在分歧,採取自我規管和教育方式,較適當和務實」為回應。然而,支持及反對者的比拼並未因這場辯論落幕而休止。動議結束後兩週,政策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突然表示,特首梁振英將於《施政報告》交代立法事宜,令對立即時升溫。

甫入2013年。最矚目亦最具爭議的,莫過於逾30個基督徒團體刊登全版報紙廣告,動員信徒於1月13日到添馬公園參加由播道會恩福堂及阡陌社區浸信會主辦的「愛家共融祈禱音樂會」(下稱113集會)。集會舉行前兩天,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羅秉祥於《時代論壇》發表一篇名為<教會應雍容大度對待同性戀者公民權>的文章(下稱<雍容大度>),呼籲爭論雙方以雍容大度來解決問題。但連串動員比拼已呈白熱化,文章刊登同日,另一陣營的何秀蘭、陳志全、歌手黃耀明和何韻詩宣布將組成「大愛同盟」關注組織,爭取立法。

1月13日,大會稱有五萬人參與集會。動員之眾,史無前例,但其手法卻惹來教內和坊間不滿及猛烈批評,直斥做法霸道,參與高危的政治博奕遊戲,令教外人士反感,亦令教內信徒分化。 三日後,梁振英在《施政報告》以寥寥數語交代立場,指議題極富爭議,須審慎處理,政府目前並無計劃就性傾向歧視立法進行諮詢。支持立法者遂轉戰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教內多個基督徒群體則推出《彩虹約章》,推動愛同志的承諾在教會中落實。

對立爭持,不僅在公民社會出現,亦見於平機會與政府之間。剛接替林煥光成為平機會新任主席的周一嶽,立場明顯前後有別,由最初表示保留及觀望的態度,到明言任內推動立法,其後更揚言考慮動用平機會內部儲備研究立法工作,以示決心。 政府亦似乎意識到113 集會後,公眾意見走向兩極,加上不滿平機會立場,遂宣布成立諮詢委員會,收集意見。有指當局如同在平機會以外 ,另起爐灶。[5] 

五月中旬,終審法院裁定現行婚姻條例違憲, 變性人W小姐可以合法與男友結婚, 令這場關乎性小眾權利的爭議觸及的範圍更廣,但亦令平機會的取態趨於積極。周一嶽表明,平機會已通過為期三年的策略計劃, 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及性別認同人士免受歧視為其五個優先工作領域之一。明光社遂於七月底發表公開信要求平機會澄清。直至日前,周一嶽於《明報》撰文回應,重申適當立法保障性小眾的尊嚴與人權,是平機會的正式立場。文中更直指一些個案「聲受『逆向歧視』人士,是先對他人作出歧視行為,其後被他人投訴。那些個案反而顯示了在某些情況下,以『道德』及『良心』作為理由的歧視行為,不容於社會。」

另一邊廂, 113集會發起人蘇穎智牧師、林以諾牧師,以及身兼維護家庭基金(前身是維護家庭聯盟)及明光社董事、香港性文化學會主席關啟文博士,聯同廿多位教牧領袖,早於終審法院裁決前數天,在《時代論壇》刊登全版廣告,發起<真愛同行牧養約章>聯署行動,並於七月下旬舉行立約禮。[6] 約章中,承認教會在牧養及關顧有同性性傾向的信徒,有不足及虧欠之處。同志團體認為此舉是「保守教會大讓步轉態支持平等」,亦有批評指是「打溫情牌」。

回望十多年來有關性傾向歧視立法的論爭發展,反對和支持立法的理據究竟有否轉變?這些理據又以甚麼條文內容為本?


注釋:

  1. 朱福強:<麥樂倫督察自殺之謎>(上下)。朱福強個人網誌:「香港歴史留白」(瀏覽日期:2013年5月13日)
  2. 明光社:<熾熱的同志運動與冰封的教會回應>。(瀏覽日期:2013年5月13日)
  3. 1990年7月,立法局以31票對13票通過非刑事化。1991 年3月22日,港府於憲報刊登非刑事化草案。1991年7月11日,立法局終於在只有6票反對的情況下,《1991 年刑事罪行 (條訂) 草案》 獲得通過,成年男子 (21歲之上) 之間、雙方同意、於私人地方進行的性行為,免刑事責任。資料來源:http://hongkonggaymovement.weebly.com/21516246152508838750210092010721270.html(瀏覽日期:2013年5月15日)
  4. http://www.cmab.gov.hk/tc/issues/sexual.html
  5. 啟動反性傾向歧視,平機會用「私房錢」>,新報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5日)
  6. 真愛同行牧養約章:廿九教會領袖發起呼籲聯署(5月10日消息)>,時代論壇網上版(瀏覽日:2013年10月7日)

(待續)

閱讀下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事件簿五)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事件簿(五)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iss63-64-chron

香港同性戀運動與教會回應事件簿之五
2013年下載PDF檔
2013.1.3至2013.1.4
逾七十名來自新加坡、台灣及香港的基督教教牧,一月三及四日在香港舉行「同性戀形勢新發展研討會」,宣讀基督教對同性戀的立場書,指「雖然我們不認同同性性行為,但應透過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表達而同性戀者的基本人權應受社會保障。我們支持以合理的方式消除一切不公義及歧視,但亦反對一切『逆向歧視』」。

2013.1.9
多個同志、跨性別、學生及宗教團體向行政會議成員遞信以及八百個簽名,爭取政府在施政報告中承諾開展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條例公眾諮詢。
逾30個基督徒團體刊登全版報紙廣告,動員信徒於1月13日到政總參加音樂會反立法。集會由播道會恩福堂及阡陌社區浸信會主辦,協辦單位共8個。另有報導指,基督徒正廣泛流傳一短訊,指「撒旦現正以反對歧視的口號挑戰真理!」短訊標明來自恩福堂主任牧師蘇穎智,恩福堂否認。
另外,恩福堂早前為113集會舉行簡介會,由譚子舜牧師主持,有數百人參加。

2013.1.11
何秀蘭、人民力量立法會議員陳志全、歌手黃耀明和何韻詩,宣布將成立「大愛同盟」的關注組織,宣揚同志平權信息,爭取社會支持立法保障同性戀者的權利。關注組擬舉行18個月的文化活動,並邀請法律顧問釐清立法的合理性。
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羅秉祥博士於《時代論壇》發表一篇名為「 教會應雍容大度對待同性戀者公民權」文章。

2013.1.11起
教內媒體或社交網頁湧現多篇文章回應羅秉祥博士,包括性文化學會主席關啟文博士、中國神學研究院副院長江丕盛博士、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論盡明光社》一書作者張國楝博士等。

2013.1.13
多個基督教團體於添馬公園辦「愛家共融」祈禱音樂會,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大會稱有五萬人參與;同場另有支持立法團體在附近表達意見,指同性戀不影響他人,不應反對。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則表示,政府對立法諮詢持開放態度。

2013.1.14
法國80萬人上街反同性婚姻合法化,遊行規模之大為歷年罕見。法國總統則表示,誓將兌現其選舉承諾,通過有關法案。法案一旦通過及執行,他將出席首個同性戀婚禮。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表示,即使教會反對同性婚姻,但同性戀者也應享有人權,受法律保障,大眾須關注同性戀者免受社會歧視。

2013.1.16
特首梁振英於《施政報告》表明,不會作性傾向歧視立法諮詢,稱議題極富爭議,必須審慎處理。主流教會對此表示歡迎,而支持諮詢的團體強調會長期抗爭。
有消息指政府會加強反歧視及共融宣傳,並會邀請雙方陣營利用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設立的「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討論,上一次論壇舉行日期是2010年。
「爭取性傾向歧視立法陣線」成立,並以現行反歧視條例為藍本,撰寫「性傾向歧視條例」建議書。

2013.1.17
平機會最新調查顯示,1,800名受訪市民中,43%認為本港目前性傾向歧視嚴重,六成人支持就性傾向歧視立法進行諮詢,進行調查。
何秀蘭昨於施政報告答問大會上,指近日有意見曲解反歧視法律的精神,意圖透過引起恐慌來阻撓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要求特首梁振英公開澄清。梁重申,現階段無意諮詢。

2013.2.18
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討論特區政府參照《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提交的第三次報告,多名同志組織的成員出席,促請政府盡快就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藝人黃耀明批評政府拒絕帶頭展開諮詢,甚至連反歧視的討論都不容許,「是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的恥辱」。

2013.3
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會議於日內瓦舉行會議,當中會審議香港落實《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本港10多個民間團體獲邀出席,特區政府則由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副局長劉江華為代表。
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成員批評港府的反歧視立場軟弱無力,並指不立法,無法禁止歧視,對被歧視者亦沒有幫助。

2013.3.5
政府宣佈委任前食物及衛生局局長周一嶽接替林煥光,出任平機會主席。尚未上任的周一嶽表示,社會對性傾向問題兩極化,應先研究,毋須急於立法。

2013.3.12
天主教香港教區首次對同志平權爭議公開表態,教區秘書長李亮神父表示,教會不反對進行諮詢,但不等同支持立法;又指立法除考慮宗教自由,亦牽涉家庭價值,憂慮一旦立法會造成逆向歧視,認為社會應深入討論。

2013.3.15
21個要求平權的團體宣布,杯葛政府用作收集意見的「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抗議論壇成立9年多,只召開過11次會議,指摘當局無心推動平權。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在《時代論壇》發表文章,名為「第三條路」,提出「修訂現有法例建議,正視一些同性戀者合情合理的要求。」

2013.3.17
多個基督徒群體於九龍佑寧堂舉辦「彩虹之約——共建同志友善教會」聚會,呼籲信徒簽署彩虹約章,推動教會與性小眾同行,讓愛同志的承諾落實教會中,聚會約220人出席。李清詞牧師及陳佐才法政牧師亦在場呼籲教牧和信徒參與聯署。

2013.3.21
十日後卸任的平機會主席林煥光宣布,平機會將全面檢討現有四條反歧視條例,考慮合併及簡化為一條統一的反歧視法,但未明言處理性傾向歧視。有立法會議員估計此舉欲逼使候任主席周一嶽,就其他歧視行為立法。

2013.4.1
新任平機會主席周一嶽履新,即出席同志團體「大愛同盟」舉辦的音樂會,並首次明言在任內推動性傾向歧視條例的立法,政府不應迴避,平機會可作諮詢平台,但未承諾任內會成功啟動立法。
總幹事蔡志森對周一嶽未曾與反對立法的團體接觸,便公開支持立法感到「失望」,表示將約見周一嶽反映。

2013.4.5
新任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出席電台節目時,被多名反立法的市民批評,指他陷宗教人士於不義,擔心立法將造成社會分化、增加社會怨氣。
周一嶽強調,反性傾向歧視一旦立法,應保障同性戀者在教育、就業、選舉、提供服務、參與社團及政府活動等六個範疇不受歧視,與現行四條反歧視法相等,可考慮為宗教團體制訂豁免條文。至於同性婚姻合法化,他認為爭議較大,須分開處理。

2013.4.11
香港性文化學會主席關啟文博士於報章撰文,回應平機會主席周一嶽支持立法,批評「若單方面制訂法例保護同性戀者,卻不為同性戀異見分子提供相應的保護,這是哪門子的平等機會?」

2013.4.12
有報導指,政府計劃於5月宣布成立一個由8﹣10人組成的諮詢委員會,專責就性小眾歧視問題向政府提供意見。首任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現任中大副校長張妙清獲邀出任主席,立法會議員陳志全和梁美芬亦獲邀加入。

2013.4.21
平機會主席周一嶽表示,政府有需要盡快推行性傾向歧視立法前期諮詢,並表明會考慮動用平機會內部儲備,進行性傾向歧視立法的研究工作。

2013.4.26
宣道會區聯會執委會主席蕭壽華牧師接受訪問時表示,他擔心反性傾向歧視立法令基督徒失去言論自由,另外導致學校教導學生接受同性戀行為,這對社會造成深遠傷害,因此「教會為了守望及關心社會,必須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此舉不是要將基督教價值觀強加在社會上,只是不希望某些小眾的價值觀凌駕在大眾之上,再強加在教會上。

2013.5.2
香港聖公會教省秘書長管浩鳴牧師接受報章專訪時指,教會內對反性傾向歧視立法未有共識,個人不反對諮詢,但立法非唯一途徑。對於出現逆向歧視的憂慮,他認為教會只是宣講真道,不憂慮為義下獄,又認為同性戀不是孌童癖,因性傾向而拒絕聘用同志當教師的做法不恰當。

2013.5.2
家校及各界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群組成立,目的是「由家長及學校的角度, 表達對性傾向條例的關注」。其成員多為25至34歲。

2013.5.12
29名本港堂會、神學院及機構領袖於《時代論壇》刊登全版廣告,發起〈真愛同行牧養約章〉聯署行動,並邀請所有聯署團體及信徒出席今年7月21日假中環遮打花園(暫定)舉行〈真愛同行牧養約章〉宣讀禮。發起人包中國神學研究院院長余達心、香港阡陌社區浸信會主任牧師林以諾、播道會恩福堂主任牧師蘇穎智等。

2013.5.13
終審法院裁定變性人有權結婚,W小姐獲判上訴得直。但是項裁決需暫緩執行12個月,供當局有時間修訂相關條例。
由18個同志、跨性別及雙性人團體、關注性小眾平權立法的基督宗教團體、佛教修行者、大學學生組織及一些關注性小眾權益的民間團體,正式成立「香港性小眾平權聯盟」。

2013.5.14
「香港性小眾平權聯盟」約見平機會主席周一嶽,爭取性小眾平權,並首次正式向平機會建議性傾向歧視條例可作適度宗教及家居豁免,指作「大讓步」,希望可減低社會恐懼

2013.5.16
聖保羅男女中學中五級必修宗教課, 要求所有學生出席明光社董事、精神科醫生康貴華主講的同性戀議題講座。他引用數據,向學生力證「同性戀是病」,可能不是天生,而是後天所致。講座內容被部分學生及校友批評偏頗,指摘校方沒中立處理。有校友於網上發起聯署,促校方公開交代立場,並擬設「同志學生組」保障校內同志學生免受歧視。
負責主持講座的明光社董事康貴華接受《明報》查詢時指出,自己經常前往學校演講,強調內容根據科學研究。

2013.5.17
由70位香港教師及學者發起「香港學界撐同志,反歧視」聯署,趁國際不再恐同日在《明報》刊登,題為「香港學界撐同志,反歧視:要求政府盡快承諾展開反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歧視的立法程序」;並宣布成立「學人。性。聯盟」組織。
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延在「國際不再恐同日街頭論壇」上提出,將原有的反歧視法合併為《平等法》,把性傾向、年齡、宗教歧視等納入當中,由平機會發起全港反歧視商討日,讓不同群組謀求共識,消除宗教團體的疑慮;但有支持立法的團體認為不切實際,認為此做法只會拖延立法。

2013.5.21
立法會舉行的「人權公聽會」會議,「大愛同盟」代表黃耀明出席。

2013.6
平等機會委員會通過為期三年的策略計劃,共有五個優先工作領域,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和性別認同人士免受歧視,屬其中之一。

2013.6.10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宣布成立消除歧視性小眾諮詢小組,由香港中文大學副校長張妙清出任主席,其他獲委任的13名成員包括:立法會議員陳志全、香港彩虹執行幹事陳諾爾、香港樹仁大學法律與商業學系主任趙文宗、女同學社執行幹事曹文傑、數碼香港董事夏淑玲、粉紅同盟主席何禮傑、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副教授龔立人、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主任關啟文、國泰航空珠三角及香港營業總經理劉凱詩、跨性別資源中心主席梁詠恩、立法會議員梁美芬、立法會議員涂謹申,及香港女同盟會成員楊煒煒。

2013.6.18
消除歧視性小眾諮詢小組召開第一次會議。約50名香港性文化學會及後同盟成員於政府總部外請願,抗議政府帶頭歧視「後同性戀者」並遞交請願信。他們指小組13名成員當中,八位支持訂立性傾向歧視條例,對立法有保留的只有三位,有「假諮詢」之嫌。

2013.6.26
美國最高法院以五票贊成、四票反對,裁定「婚姻保護法」(DOMA)規定婚姻為一男一女結合的條文違憲,同性伴侶可享同等的聯邦福利;同時,法院亦把加州禁止同性婚姻的《八號提案》(Prop 8)發還地方法院審理,變相解除加州同性婚姻禁令。

2013.7.1
澳洲政府正式開始實施新的性別政策,允許在「男」和「女」兩種性別外,加上第三個選項「X」,代表「中性、雙性或不確定性別」。是項措施被視作接納性別多樣化的勝利。

2013.7.4
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於報章撰寫《性小眾平權系列》文章。首篇題為<平等由尊重開始>文章,表明香港政府已不能迴避問題,「應盡快考慮以適當的立法去捍衛不同性傾向社群的人權。… …無論大家對反性傾向歧視立法表示支持、反對抑或中立,最起碼,在公眾範疇內免受歧視,是我們每個人不可或缺的基本人權。」

2013.7.17
公開同性戀者身分的立法會議員陳志全參加立法會捐血日,被拒捐血。據紅十字會現行規定,任何曾與男性發生性行為的男性,終身不得捐血。平機會回應時重申2001年建議,認為不應以社群去篩選捐血者,宜採用客觀列明的高危性行為來界定。

2013.7.17
英國國會下議院通過在英格蘭及威爾斯實施同性婚姻合法化議案,並已獲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確認,法案正式生效。 首宗合法的同性婚禮最快將於2014年中舉行。

2013.7.19
平機會主席周一嶽繼續於報章發表「性小眾平權系列」文章。第二篇題為<性傾向歧視立法﹣對家庭價值、言論自由與逆向歧視的影響>,指反對立法的憂慮大多來自誤解或不合理的前設。他指出,立法並非偏袒任何人士,亦只規管某些公共範疇,至於家庭管教或私人活動不受監管,個人仍可抱持自己見解;而家庭最珍貴的價值在於成員間的愛與扶持而非只限傳宗接代。

2013.7.21
由29名本港堂會、神學院及機構領袖發起的〈真愛同行牧養約章〉舉行立約禮 ,合共8937人及89個基督教團體聯署,當中包括基督教宣道會、金巴崙長老會及中國基督教播道會。教會不應排斥同性戀教徒,但強調宗教內不認同同性戀行為的教義不會改變。而爭取性傾向歧視立法陣線認為,約章象徵保守教會的態度轉變。

2013.7.23
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表示,若於2014年,政府仍未就立法禁止歧視不同性傾向人士展開諮詢,平機會將自行進行相關工作;他亦認為民事結合的建議,可作考慮。政制及內地事務局發言人回應指,有關議題極具爭議,政府須審慎處理。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則強調,立法應視乎歧視情況是否嚴重;而民事結合與同性婚姻立法同樣衝擊傳統家庭制度,不能分開討論。

2013.7.29
天主教教宗方濟首度公開談論同性戀,指教義視同性戀的性行為有罪,但同性戀傾向和思想並無罪,故「擁有同性戀傾向並不是問題」,不應受到排斥,而應讓他們融入社會。輿論認為,其作風及言論重點強調上主救贖與憐憫,顯示對同性戀者持較開放態度。
香港天主教羅國輝神父則重申,教宗強調教會應善待、幫助以及不應歧視同性戀者,但同性戀者不能擔任神職人員的立場並沒有改變。

2013.7.31
明光社發表題為<要求平機會澄清立場>的公開信,要求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澄清平機會優先處理性傾向歧視法一事。

2013.8.1
香港大學有宿舍專為同志及跨性別學生而設。任何表明是跨性別人士的新生,可安排入住。部份更設有私人洗手間和浴室,供同志或跨性別同學使用。

2013.8.2
俄羅斯下議院以436票全數通過禁止宣傳同性戀法案,禁止任何人向未成年兒童傳播同性戀資訊,否則判以監禁,而外籍人士則會被逐出境或遭拘押15天後驅逐出境。
同性戀組織發起杯葛2014年於俄國索契舉行的冬季奧運會,約共有32萬網民聯署支持。英國首相卡梅倫與美國總統奧巴馬反對杯葛冬奧,但均批評新法涉及歧視。

2013.8.9
吳主光於《時代論壇》發表題為<審判教外的人與我何平?﹣回應真愛同行牧養約章>一文,逐點批評約章內容,並對這次簽約章行動感到「極度難過」,認為是向同性戀運動表示「妥協」,讓人以為「保守教會現在都『轉軚』。」

2013.8.19
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出席訪談節目時再度提及,如短期內,政府仍未就訂立反性傾向歧視立法上有任何進展,平機會將考慮於2014年,主動諮詢公眾意見。

2013.8.19
新西蘭同性婚姻法案正式實施,為亞太地區首個承認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

2013.8.26
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接受報章專訪時指出,該會正檢討已實施十多年的四條歧視法例,待明年諮詢後,將向政府提交「四合一」的歧視法例修訂建議,將性傾向及新移民歧視亦納入條例保障範圍內。但立法會議員陳志全擔心,平機會資源有限,研究合併條例,會影響反性傾向歧視立法的進程。

2013.9.15
非洲的聖公會主教正組織第二屆「全球聖公宗前途會議」,以回應普世聖公宗所面對的祝聖同性戀主教等爭議。首次會議於2008年在耶路撒冷舉行,與會者呼籲在北美洲另建聖公會教省,以抗衡美國聖公會。會議將於10月21至26日在肯雅內羅畢舉行。

2013.9.18
吳主光於《時代論壇》再發表文章,題為<回應宣道會對同性戀議題的立場>,回應八月份《宣道牧函》內,一篇由建道神學院院長梁家麟博士執筆撰寫、關於基督教對同性戀的釋經文章。

2013.9.18
台灣宗教界組成「台灣宗教團體愛護家庭大聯盟」,約50多位來自天主教、基督教及佛教等代表,出席於立法院召開的記者會。會上,發表聲明及推動聯署行動,以反對「同性婚姻」及「多元家庭」立法,維護「一男一女」、「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

2013.9.19
繼七月談論同性戀,教宗方濟於意大利耶穌會刊物《天主教文明》專訪中批評教廷太重同性戀等議題,他表明不會離棄同性戀者,並指「天主與人同在,我們要與人同在,從他們的處境出發。」又反問:「我憑甚麼去論斷一名誠心誠意信奉天主的同性戀者?」

2013.9.23
平等機會委員會舉行公開論壇,主席周一嶽再提到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人士為優先工作領域之一。他認為,不同性傾向人士在工作、教育及社交方面確受歧視,有同性戀者被逐出教會。該會擬於2014年中旬展開公眾諮詢。
場外有逾20名「性傾向條例家校關注組」成員抗議,高舉「救救孩子,反惡法」標語,擔心立法損害言論自由,日後以言入罪。

2013.10.3
平等機會委員會主席周一嶽於報章撰寫<平機會回覆明光社>一文,回應早前明光社的公開信。文中,周一嶽表明,適當的立法有助保障不同性傾向及跨性別社群的尊嚴和人權,這是平機會的正式立場;並指出,「逆向歧視」個案多涉及先歧視他人,才被他人投訴。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則指周的說法不公平,形容部分被「逆向歧視」的行動,只是基於良心和道德的「合理差別對待」。

2013.10.8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於報章撰文,回應周一嶽,指周的言論「間接承認了逆向歧視的真相」,而性傾向歧視條例是強迫大家在良心和道德上,必須認同同性戀行為是不能有任何道德上爭議的。
(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事件簿四)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事件簿(四)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iss63-64-chron

香港同性戀運動與教會回應事件簿之四
2011年﹣2012年下載PDF檔

2011年
2011.1.1
修訂後的《家暴及同居關係暴力條例》落實一周年,專門處理家暴問題的社福機構和諧之家表示,收到多宗同性戀者求助個案,當中有男有女,涉及身體、精神、語言和性虐待等,有同志威脅公開伴侶的同性戀者身份,已屬於心理虐待。

2011.2.25
美國總統奧巴馬指示司法部,今後不再為1996年實施、旨在禁止同性婚姻捍衛婚姻法(Defense of Marriage Act)辯護,令同性婚姻合法化機會大增。

2011.4.15
同性戀團體9 名成員衝入明光社會址,在一間正舉行教師性教育講座的課室高叫口號,批評講座內容涉及恐懼同性戀,推撞間一名職員報稱受傷。示威者在警員到場調解後散去。

2011.6.17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通過由南非提出的同性戀者權利決議案,賦予所有個人同等權益,不以其性取向為考量。

2011.6.17
同志組織「彩虹行動」8 名成員前往社會福利署灣仔戴麟趾訓練中心,抗議社署一項社工培訓課程,是要教社工將同性戀者「拗直」成異性戀者,做法有違社工守則,要求道歉。該課程由精神科醫生康貴華主講。
康貴華醫生其後接受訪問強調,只向同志提供輔導,並表示消除同志傾向變回異性戀的成功例子機率約20%。

2011.7
海外同志團體在網上發起「一人一信」行動,呼籲全球網友向社署發電郵抗議,社署發言人表示收到近3萬封,並已回應及澄清。

2011.7.24
香港女同盟會透過同志網站、同志影展等途徑向510 名女性進行「香港女性因性傾向受歧視狀況」問卷調查,逾五成受訪者指曾遭歧視,較2005年調查多14%,並首次收到涉及小學的性傾向歧視個案。

2011.10
彩虹行動到社工註冊局投訴社署總社工李張一慧違反社工操守,指李身為6月中社工培訓課程的總負責人,須為事件負責。

2011.11.21
中文大學醫學院與小童群益會合作的調查發現,同性戀青少年普遍受到歧視排斥,300名受訪者中,不足5%會向父母或教師求助,絕大部分不會透露性傾向。

2011.11.25
變性人W 爭取與男友結婚的司法覆核被上訴庭駁回。

2012年
2012
有形容這年為「出櫃年」。4月,歌星黃耀明在演唱會上公開承認為同性戀者;繼後有關菊英、蘇施黃、何韻詩及趙式芝。

2012.1.13
中大學生會與小童群益會訪問972名異性戀大學生,逾9成受訪異性戀大學生指,接納老師和同學是同性戀者,並願意與對方做朋友;但接受家人是同性戀者的大學生,卻只有62%,反映他們對同性戀者接納程度與關係親密程度成反比。
近半基督徒受訪者反對同性婚姻;逾半受訪基督徒大學生覺得同性戀者參加宗教聚會時受嚴重歧視。

2012.1.29
同志團體於2011年5月在銅鑼灣行人專用區以跳舞表達反歧視信息,警方以未申請娛樂牌照為由,腰斬活動。有集會人士提出司法覆核,指《公眾娛樂場所條例》規管領牌制度違憲。

2012.2.1
立法會議員劉慧卿提出有關「性傾向歧視及校園欺凌」質詢,指有市民求助,有同性戀學生在校受到欺凌。教育局局長孫明揚指欺凌成因複雜,難歸因於單一因素(如性傾向),亦無有關統計數字。

2012.2.7
高等法院批准司法覆核,將審理同志團體要求推翻警方以以《公眾娛樂場所條例》窒礙示威活動。

2012.4
本地Lady Gaga歌迷討論區轉載一段流傳是香港教會批評Gaga的留言文章,指Gaga褻瀆基督教,並宣揚同性戀合法化。

2012.4
斯皮策博士(Robert. L Spitzer)決定收回2001年所做研究及結論,即同性戀者接受修正療法後,其性取向可改變。他於網上發表短片,指出在研究過程中,犯下了頗嚴重錯失,引致錯誤理解所得的研究數據,而得出錯誤結論。因此,他決定收回當年的研究,並公開致歉。

2012.5
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sation)泛美衛生組織(PAHO)發表聲明,指改變性傾向治療對當時人身心帶來傷害,指責有關醫護人員明知療效及後果,仍繼續提供,是嚴重的專業失德,故呼籲各地政府應反對這種治療方式,及懲處提供服務者。

2012.5.9
美國總統奧巴馬公開宣布支持同性婚姻,成為美國史上首位公開支持同性婚姻的現任總統。

2012.5.12
香港同志團體舉辦「國際不再恐同日」活動,立法會議員葉劉淑儀拍攝短片支持有關活動。

2012.5.17
社商賢匯委託港大對同性戀、雙性戀及跨性別人士(簡稱LGBT)進行調查,結果發現13%的LGBT僱員表示曾遭受負面對待,另有34%表示不肯定是否受到負面對待,與同事相處時步步驚心,亦擔心受培訓及發展機會較差。但調查亦顯示58%受訪港人接納LGBT,24%則表明,對與同性戀者共事有保留。

2012.5.17
平機會主席林煥光表示,政府應進一步立法,保障同性戀者不受歧視,包括教育等方面。

2012.5.30
立法會議員何秀蘭提出有關「政府致力消除性傾向歧視」問題。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回覆時指,就性傾向歧視立法,社會仍然有分歧,強行推出,只會製造分化矛盾,對LGBT來說並非最有利的做法。

2012.6.6
立法會議員張國柱提出有關「為同性同居人士提供支援服務」問題。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指,統計處並無該類人士資料,或會因應社會發展情況,考慮於2016年中期人口統計時加入新數據項目。

2012.6.13
有專欄作家於微博上載一段林以諾牧師講道短片,當中將同性戀跟吸毒者、天生殺人狂、癌病患者及竊匪作類比。片段惹黃耀明、填詞人黃偉文及不少網民斥責有關言論。

2012.6.14
林以諾牧師回應指,有關片段「斷章取義」,亦曲解原意,且演說對象是教徒,不是要非信徒接受這價值觀。但他對因其言論而感情緒不安的人士致歉。

2012.6.16
一項調查發現,逾八成家長發現自己子女有同性傾向時,會失眠及抑鬱,兩成家長更會與子女發生衝突。而小童群益會的「同志家長支援服務」,至今接獲106名同志父母求助。

2012.6.19
家計會發表「2011年青少年與性研究」中學生調查報告結果顯示,受訪的3,775名中一至中七學生,約一成半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又或者認為自己是同性戀或雙性戀。而有7%受訪學生曾試過與同性發生戀情。

2012.6.24
超過20位來自港、日、韓、美等十個國家地區的同志基督教牧師、或關注同志權益的牧師,聯署《與同性戀者同行的牧師聯署文告》,批評林以諾牧師早前在一場佈道會上將同性戀者「妖魔化」,要求林公開道歉,並與他們公開對話。

2012.7.8
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維護家庭基金等團體在《時代論壇》刊登聲明,強調一夫一妻是神創造秩序的一部份,「『同性』性行為並不合乎神的心意」,團體反駁多位關心同性戀課題的牧者指「同性戀不是道德問題,也不是罪」的言論。

2012.7.15
上訴庭裁定同志提出的司法覆核敗訴,指警方有權引用《公眾娛樂場所條例》,確保活動場地符合公眾秩序、安全和衛生標準。

2012.8.25
彩虹行動及香港女同盟會發表立法會候選人就「同志友善」政綱回應的立場。全面支持「同志友善」8項政綱(包括支持設立性傾向歧視條例)候選人全是泛民候選人,計有工黨、社民連、街工、新民主同盟、人民力量及一名獨立候選人。

2012.9
有報導指播道會恩福堂於立法會選舉前,向教友發放一份各候選人就同性婚姻及性傾向歧視議題的問卷調查結果,被質疑是引導教友支持梁美芬。該問卷由維護家庭基金、香港性文化學會及明光社發出,了解各立法會候選人對這些議題的看法。

2012.9.10
剛當選第五屆立法會議員的人民力量陳志全(慢必)公開承認其同性戀身份,成為本港立法機關首名同志議員。未來將致力爭取支持引入反性傾向歧視條例,甚至修訂《婚姻條例》,為本港同性戀者爭取合法權益。

2012.9.15
身兼行政會議召集人的平機會主席林煥光接受報章訪問時表示,對政府一貫以社會上未有共識為由不考慮立法,感到失望。平機會一直支持立法;而立法框架按照現行4 條平等機會條例進行,保障教育、僱傭、服務等範疇,與同性婚姻無關。

2012.9.21
對身為基督徒的趙式芝及天主教徒楊如芯結婚一事,基督教銘恩堂主任梁永善牧師接受報章訪問時強調,天主教或基督教並不接受同性戀婚姻,但會予以尊重。

2012.10.30
Facebook「 逆向歧視& SODO」專頁成立,旨在「集中討論逆向歧視例子,讓華人地區能了解SODO與逆向歧視的個案,了解該條例的深遠負面影響,緊密監察此條例的發展。」

2012.11初
何秀蘭提出「促請政府就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人士的平等機會及基本權利作公眾諮詢」的動議。明光社發起《關注立法會同志平權動議對言論及教育自由影響》網上聯署反對,並指政府絕不應在現時已充滿爭議的社會氣氛下,製造不必要爭論,添煩添亂,應將時間及精力優先投放於更逼切重要的政治民生議題上。

2012.11.5
明光社網上聯署至今有約1.8 萬人簽名;而立法會亦收到灣仔浸信會和荃灣浸信會幼稚園的電郵,意見內容跟聯署文章相同。
同志團體「女同學社」亦在網上發起「支持開展性傾向歧視公眾諮詢」聯署活動,至今逾4,300簽名。

2012.11.7
立法會議員何秀蘭促請政府為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做諮詢工作的動議辯論,議案在功能組別被否決,不獲通過。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指出,開展諮詢會引起爭議,政府會小心觀察民意。
何秀蘭發言時引述港大民意調查顯示,逾六成受訪者贊成立法保障同志免受歧視。
而支持及反對團體於立法會門外集會聲援,明光社共收集得超過2萬個簽名及百多個團體聯署反對立法,當中包括宣道會、循理會、信義會及浸信會等宗派。

2012.11.10
香港同志遊行籌委會稱,4,000人參加「香港同志遊行2012」,多名立法會議員及藝人均有參與,當中亦有承認是雙性戀的基督教神學生,並指「明光社不代表我」。有人在Facebook成立「我是基督徒,但明光社不代表我!」群組。

2012.11.11
港台《城市論壇》上,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強調不反對諮詢。他指本港歧視情況不嚴重,但立法則有可能會以言入罪;基於宗教、倫理、公共衛生方面反對同性性行為,特別是肛交。
香港家長聯會會長李偲嫣亦指不覺有任何歧視,並稱:「話一些人生得矮,這就是歧視嗎?如果同性戀者覺得有歧視,可以向平機會投訴。」
立法會議員陳志全反駁,肛交不等於同性戀,指摘蔡志森混淆視聽,幻想立法後可能出現逆向歧視。而女同學社執行幹事曹文傑引用香港女同盟會2010 年的調查,稱超過五成同性戀者認為在教育及工作上有被歧視。

2012.11.19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在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簡介明年計劃時突然提到,政府現時對就性傾向歧視立法作諮詢持開放態度,透露特首梁振英將於《施政報告》交代。

2012.11.22
由14個同志團體及宗教組織發起的「一人一信行動」,要求梁振英在施政報告中承諾諮詢性傾向歧視條例,已接到700名市民響應。

2012.11.27
立法會議員涂謹申接受報章訪問時表示,的確有性傾向歧視存在,但不贊成立法禁止;他又認同明光社指一旦立法,逆向歧視「絕對存在」。

2012.12.20
約40名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的家長到平機會請願,批評林煥光屢發表支持同性戀者言論,漠視他們受到支持立法者攻擊,是帶頭逆向歧視。
反逆向歧視大聯盟發言人李偲嫣稱遭網民改圖欺凌及以粗言辱罵,是「逆向歧視的苦主」。
(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事件簿三)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事件簿(三)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iss63-64-chron

香港同性戀運動與教會回應事件簿之三
2006年﹣2010年下載PDF檔

2006年
2006
英國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後宣布,國民可在英國位於全球的外交機關,與同性的非英籍國民結婚。特區政府發表聲明,指不同意英領事館為包括持有英國國民(海外)護照(即BNO)的港人舉行同性婚禮。

2006.3
民政局發表「市民對同性戀看法」的意見調查結果顯示,2040受訪者中,就「同性戀與家庭觀念没有抵觸」此立場,近一半(49.1%)受訪者「唔同意/非常唔同意」;佔61.6%人士「唔同意/非常唔同意」政府立法禁止性傾向歧視會鼓勵同性戀行為。
維護家庭聯盟發表「香港社會對同性戀及性傾向歧視意見調查」結果,成功受訪者的1120人中,58.6%認為同性戀行為破壞家庭制度,另超過8成被訪者反對政府立法「懲罰發表不認同同性戀言論或研究」、及反對「政府在原則上用公帑公開推廣同性戀」。(上述兩項調查之比較與分析,可詳見本刊第33-34期

2006.3
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召開審議會,委員會指香港現行的反歧視法例未有規管種族歧視、性傾向歧視和年齡歧視的行為,對此表示遺憾。

2006.3.1
立法會議員劉慧卿提出動議辯論「落實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的建議」。

2006.3.10
維護家庭聯盟、平衡人權監察會及新婦女協進會均向政府提交意見書。

2006.7.6
去年9月,政府就2005年8月24日高等法院對「肛交案件」的判決,正式提出上訴。上訴庭開始審理。

2006.7.9
無線電視翡翠台於晚上7:30pm合家歡時間播出《鏗鏘集》「同志.戀人」,內容有關同性戀者爭取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訴求。

2006.7.9後
廣播事務管理局接獲市民投訴,指香港電台透過《鏗鏘集》鼓吹同性戀及同性婚姻。

2006.9.20
上訴庭駁回政府的上訴,重申該兩項法例屬性傾向歧視,裁定違憲。政府其後宣佈放棄上訴至終審法院。

2006.12.1
由民政事務局成立的「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召開第六次會議前夕,近18個同性戀者組織發動遊行,抗議民政事務局准許「新造的人協會」加入。驅逐出論壇之外。
彩虹行動代表楊煒煒批評,新造的人協會與明光社「過從甚密」,曾以「邪靈附體」形容同性戀者,指稱該會的服務有歧視同性戀者之嫌。
新造的人協會主席康貴華醫生則強調,該會主要為同性戀掙扎人士提供心理輔導與協助,論壇應接納更多不同意見。

2006.12.5
「新造的人協會」公開向傳媒發表聲明,指出對同性戀團體「不當的抹黑和誣蔑,深表遺憾」,就同性戀者組織欲取消該會參與資格,該會直言這「是違反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成立的宗旨,並封殺異見人士表達訴求的平等機會。」

2007年
2007.1.20
廣播管理事務局裁定,市民投訴《鏗鏘集》「同志.戀人」節目屬偏袒同性戀報道的投訴成立,向港台發出強烈勸諭。

2007.2.11
香港性文化學會、擁抱校園運動、國度戰士籌委會及U-FIRE合辦「青結聯盟會」,呼籲年青人堅持婚前貞潔,及支持「婚姻是一男一女的結合、一夫一妻的關係及一生一世的盟約」。
有關團體同日發佈「大專生愛、婚、性意向問卷調查」報告,943名受訪的大專生中,48.4%受訪者不接受婚前性行為,90.6%仍相信有一生一世婚姻,43%則認為能接受伴侶「最親密的行為」僅為接吻,另一半人士不接受宿友帶伴侶回房間發生性行為。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主任麥沛泉稱,青少年對性觀念存矛盾及多元化趨勢,但對性開放的接納程度,仍然不及成人世界。

2007.2.14
五個本地同志團體發表香港首個同性伴侶家暴調查,發現三成受訪者曾遭遇不同程度的家庭暴力。團體並呼籲政府改變初衷,把同性同居件侶納入《2007年家庭暴力(修訂)條例草
案》,讓同志受到平等法律保障。

2007.2.16
資深大律師兼廣管局主席馮華健強調,同性戀屬社會敏感話題,同性婚姻則涉及公共政策問題,《鏗鏘集》「同志‧戀人」節目只講述三名同性戀提倡同性婚姻合法化之言論,卻無提及同性戀婚姻可能帶來的影響和意見,有鼓吹同性戀之嫌,故廣管局向港台發出強烈勸喻實屬「合理」。
影視處接獲表1,777名市民來信支持該局對《鏗鏘集》「同志.戀人」的裁決,反對有關裁決者有781人。

2007.3.1
立法會資訊科技及廣播事務委員會會議聽取三十多個團體及個人意見後,一致通過不具法律約束力的決議,認為廣管局的裁決屬性傾向歧視,應予撤回。

2007.5.8
鏗鏘集「同志‧戀人」受訪者之一、男同性戀者曹文傑在挑戰廣管局的司法覆核案中勝訴。
法官裁定廣管局的決定屬性傾向歧視,牴觸《基本法》、《人權法》及《國際人權公約》,下令撤銷其對香港電台的「強烈勸喻」,並須付堂費。

2007.5.17
《鏗鏘集》「同志.戀人」受訪者曹文傑批評,中大學生報「情色版」事件反映「不少人把性視為洪水猛獸,有反同性戀姿態」;又指廣管局將該報評為不雅的裁決是「歧視同性戀」,故將以個人身分為此提出司法覆核。

2007.5.20
本地同志團體發起名為「化恐懼為關愛」的第一屆國際反恐同日香港區遊行,有300多人參加。

2008年
2008.5
衛生福利局宣佈考慮在下一立法年度,把《家庭暴力條例》的保障範圍擴展至同性同居伴侶。

2008.8
明光社等團體於兩份報章刊登《維護家庭宣言》,指《家庭暴力條例》的建議修訂等同認可同性婚姻,呼籲政府及立法會候選人明碓支持維護家庭及一男一女的婚姻政策。
數個同志團體到明光社會址樓下示威,抗議該宣言歧視同性戀者。

2008.8
立法會就家暴條例涵蓋同性同居伴侶召開首次公眾聽證會,收到逾200封團體及個人的意見書。
席上,多個基督教團體發言反對。中華基督教播道會恩福堂牧師蘇穎智指,修例會帶來更多歪風、更多「養鴨一族」、更多大學生「淪為性奴」。其言論惹來極大迴響,以及基督教內外的猛烈批評。

2008.12.13
多個團體發起的首屆「香港同志大遊行」,擬向城巴租用開篷雙層巴士,但城巴以要「顧及公司形象」為由拒絕。

2009年
2009.12.16
立法會三讀通過《2009家庭暴力(修訂)條例草案》,把同性同居者及前同性同居者納入條例保障範圍,條例同時更名為《家庭及同居關係暴力條例》。

2010年
2010.6
非牟利組織「公益企業」(Community Business)訪問逾百名同性、雙性和跨性別僱員,了解他們對承認身分的憂慮,大部分受訪者怕失去晋升機會和不能享有平等福利。該組織估計本港工作人口中約有5-10%屬同志社群。

2010.8.9
變性人W申請註冊結婚,遭婚姻登記處以其出生性別為男性為由,拒絕受理。W去年入稟高等法院,案件正式開審。

2010.8.22
同志組織「彩虹行動」成員及十多名支持者到尖沙咀文化中心婚姻登記處抗議。部分人以易服裝扮,在登記處門外張貼告示,重申變性人甚至同志都有結婚權利。

2010.10.5
變性人W提出司法覆核一案,被判敗訴。高等法院指「變性女人」究竟是否屬於「女人」,還需取得社會共識,然而目前既然未能肯定社會對變性婚姻的接受程度,法庭亦無法干預。W 的律師韋智達指出,判決將W的結婚權利與同性婚姻混為一談。而同志團體彩虹行動聲明稱,變性人被拒結婚,是嚴重落後及歧視的野蠻行為,對法官的判決感到遺憾。
(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事件簿二)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事件簿(二)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iss63-64-chron

香港同性戀運動與教會回應事件簿之二
2001年﹣2005年下載PDF檔

2001年
2001.3.6及2001.4.19
「研究性傾向問題小組委員會」分別召開兩次會議。何秀蘭當選為主席,成員包括劉慧卿、蔡素玉及陳偉業。
基督教團體及同志組織均有派代表出席。

2001.5
民政事務局局長林煥光在聯合國有關人權公約委員審議會上,提到性傾向歧視,屬敏感課題,「需要時間來教育市民大眾,如果步伐太急﹐預期社會的反應會非常大。」

2001.5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精神病學教授斯皮策博士(Robert. L Spitzer)公布最新研究,共200名同性戀者參與修正治療(Reparative Treatment)。研究發現,他們接受輔導後,性傾向顯著改變,抑鬱及沮喪程度顯著下降。

2001.5.6
香港彩虹等同志組織指紅十字會新設計的捐血登記表格,歧視同性戀者,在該會舉行「世界紅十字會日」開幕禮地點,示威抗議,與保安人員推撞。紅十字會秘書長方敏生表示,捐血表格乃根據國際標準制訂,首要任務是保障血液使用者,無意歧視任何人士。

2001.5.12
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委員會對特區政府未有落實該會於1996年提出的多項建議,包括未有效禁止有關不同性傾向人士及年齡歧視,表示遺憾及關注。

2001.5.31
第四屆「2001年全球華人同志交流大會」於台北舉行。

2001.6.13
立法會議員涂謹申就有關「落實聯合國禁止性傾向歧視建議」一事,提出口頭質詢。
民政事務局局長林煥光指,話題敏感,教育及糾正公眾態度需時,貿然立法只會激發極大的公眾爭議。

2001.8.13
平機會發表文件回應政府,指《刑事律行條例》對肛交規定,並不符合《香港人權法案條例》的不歧視原則。

2001.8.20
「研究性傾向問題小組委員會」舉行會議,討論是否立法保障不同性傾向人士權利,共有20多個團體及個別人士出席,並展開激辯。
與會的同志團體均促請政府,訂立反性傾向歧視法,並確立同性戀伴侶地位。但反對者包括明光社、宣道會香港區聯會及崇真會救恩堂等教會批評,不應因個別人士的生活方式而立法,這樣只會嚴重衝擊現有制度,令社會分化 禮賢會紅磡堂代表亦反對於小學課程中教授同性戀和雙性戀之課題。

2001.10
香港律師會舉辦一個名為「應否就性傾向歧視立法」論壇,有法律學者指本港現行婚姻法只保障一夫一妻的夫婦,存嚴重性別歧視,建議先立反性傾向歧視法,再把肛交非刑事化。
同場出席的基督教人士反駁,指立法等同鼓勵同性戀,更批評同性戀文化較接受婚外性行為,一旦立法會使青少年錯誤地認為群婚及婚外性行為也屬正確。

2003年
2003.8.10
天主教香港教區刊物《公教報》頭版,刊登反對同性婚姻的文章,基本上是跟隨羅馬教廷早前發表的立場撰文。

2003.8.17
同性戀者組織「彩虹行動」及「青年公社」代表楊煒煒與陳諾爾(又名Tommy仔)一行共八人,闖入正舉行彌撒的堅道天主教座堂,抗議《公教報》對同性戀及同性婚姻的言論。有同性戀者更於教堂內親嘴以示抗議。
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嚴斥有關示威行動為「不文明」。

2003.9.3
「維護家庭聯盟」(現名為「維護家庭基金」)成立,由播道會恩泉堂主任牧師陳黔開為召集人,發起人包括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性文化學關啟文博士及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以及多位堂會牧者、機構領袖及神學院院長組成。宗旨是推動公眾關注同性戀運動的衝擊、及於教會和學校加強就一男一女婚姻和家庭政策的教育。

2003.9.7
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與同性戀團體代表會面,了解彼此觀點及立場。而基督教亦有就是次事件舉行研討會。

2004年
2004初
因2003年SARS肆虐而延期的年「同志」大會,於香港西貢召開,就宣傳及支援同性戀者的策略作出討論。

2004.9
就立法會選舉候選人對同性戀之態度,明光社進行調查,約三分之一候選人回覆。

2004.9.12
同性戀組織協助其推薦的候選人拉票,並總共派發約二千多本《同志選舉手冊》,列出所有 159名位候選人為同性戀者爭取權益的立場,包括立法保障同性戀者免受歧視、同性婚姻合法化、及降低同性性行為合法年齡等。
二十四名支持為同性戀者爭取權益的立法會候選人當選,包括梁國雄、梁耀忠、劉慧卿及張超雄等;公開推動同志社動的何秀蘭則落選。

2004.9 起
政府設立「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民政事務局副秘書長余志穩定期與同志團體、宗教代表及關注家庭價值人士溝通及交換意見。

2005年
2005.1
政府委任張妙清(中文大學心理學系系主任)、梁美芬(城市大學法律學院副院長)及陳耀莊(法律界人士)組成獨立諮詢小組,就市民對同性戀看法的問卷調查內容設計,提供意見。

2005.2
香港性文化學會參與成立「性傾向歧視立法關注組」,並呼籲市民響應「一人一信」,反對立法認受同性婚姻及同性戀者領養子女等權利。

2005.1.22至2005.2.20
女同志組織(香港彩虹.磊落(女子組)、香港女同盟會及F’Union)舉辦「香港會愛上女人的女人口述歷史(1950-2004)展覽」,並派發由民政事務局撥款四萬元贊助的女同性戀宣傳刊物《她們的女情印記》。

2005.3.5
女同盟等女同性戀者組織邀請兩名明光社及性文化學會女同工作其聚會嘉賓、與女同性戀者對話,約80多名人士參加,大部份為女同性戀者及有關組織代表。
聚會主題為「一人一『瘋』信」,基督徒學會總幹事胡露茜擔任嘉賓講員。

2005.4.6
立法會議員李卓人就有關「聯合國建議政府立法或檢討六個範疇政策,當中包括性傾向歧視」一事,提出口頭質詢。
民政事務局局長何志平指,話題敏感,現階段以自我規管和教育措施比立法更為適當;並指政府已增撥資源,及將會開展公眾意見調查。

2005.4.10
香港彩虹及香港女同盟會(如楊煒煒)等代表十多人闖入旺角榆林書店,抗議書店在未經通知下棄置放於書店門口的女同志雙月刊《拼圖》雜誌,及拒絕擺放由民政局資助出版的《她們的女情印記》小冊子;但又售賣及協助訂閱同性戀書籍或雜誌,是雙重標準做法。
榆林書店負責人徐美玲強調,該店以基督教價值經營,有關同性戀組織的擅闖行動不單令其無法正常運作,滋擾顧客,更是對異見者作出「逆向歧視」。而立法會議員劉慧卿及張超雄於書店樓下會見傳媒,表示政府應立法保障同性戀者免受歧視。

2005.4.11後
網民發起聲援榆林書店拒放同性戀宣傳刊物行動,呼籲信徒於4月17日當日或前後日子到該店看書或買書,以示支持。

2005.4.16
榆林書店於店內外張貼「小書店艱苦經營 同志搗亂影響生計」聲明,指:「我們經營依據香港法律,卻受到同志組織的連番滋擾,嚴重影響本書店的運作,和合法的經營」;又強調:「不會因此等騷擾行為而改變我們的價值取向」,並認為同性戀者組織發表之言論已令該店聲譽受損,該店將積極考慮法律追究行動。

2005.4.17
近百人擠入榆林書店以示聲援,人龍由書店排至近街頭的樓梯等待進入。
同性戀者組織則於書店樓下旺角街頭舉辦論壇。

2005.4.29
大約9,800名市民及373間團體於報章刊登聯署,共4頁全版,表示反對以歧視名義立法認受同性戀及其他非異性戀性傾向及權利,並表明捍衛一夫一妻、反對同性婚姻的立場。

2005.5
政府成立「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小組」。工作之一,提供熱線以處理有關性別認同及性傾向的查詢及投訴。

2005.5.16
約300多人(包括16個同志組織代表)參與首屆舉行「國際反恐同日」遊行。

2005.5.16
明光社、性文化學會、維護家庭聯盟及中國基督教播道會等53個基督教團體於報章刊登聲明,抗議民政局資助出版的《她們的女情印記》,指該小冊子描寫女同性戀者性行為的內容「大膽露骨,宣揚縱慾多於真愛」。

2005.5.20
民政事務局副秘書長余志穩出席「少數性傾向人士論壇」透露,就立法認受同性戀者權利(包括同性婚姻)事項,特首辦公室、民政局及平等機會委員會接獲約20,000封反對信,來自宗教、教育和關心家庭價值等人士致函者為多數。
性權會主席邵國華則代表多個同性戀者組織即場向余志穩遞交 3,200 個支持立法的簽名。
不過,余志穩表示,由於政府尚未就立法正式展開公眾諮詢,有關信件及簽名不會列入諮詢結果之內,只會列為 「是市民日常給予政府的意見」。

2005.5.22
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於《基督教週報》發表聲明,反對政府為「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該會認為立法是「製造同性戀者為特權階級」,又呼籲該會堂會信徒以「一人一信」方式反對立法。

2005.6.10
傳媒報道,七一遊行主辦者民間人權陣線(簡稱「民陣」)決定以同性戀者組織帶頭拉橫額,以強調平等人權的訊息。
明光社總幹事蔡志森應傳媒查詢時回應,若民陣堅持這安排,他個人會杯葛遊行,以免公眾誤會參加者支持同性戀爭取立法認受同性婚姻及有關權利等。

2005.7
民政事務局成立「性別認同及性傾向小組」熱線。

2005.7.25至2005.9.30
明光社於《明報》刊登廣告,發表「性傾向誤解與澄清」及前同性戀者分享的文章。

2005.8.23至2005.9.7
維護家庭聯盟委託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研究中心,透過電話進行「香港社會對同性戀及性傾向歧視意見調查」。

2005.8.24
高等法院法官夏正民裁定,禁止16至21歲男同性戀者肛交性行為的《刑事罪行條例》第118條屬違反基本法和人權法(簡稱「肛交案件」)。

2005.9.1
同性戀者及支持者成立「女同學社」,推動同志及酷兒研究。

2005.9初
香港性文化學會及明光社發起聯署行動,呼籲市民支持政府就高等法院有關「肛交案件」的裁決,提出上訴,以免青少年過早接觸高危風險的性行為。

2005.9.17
香港性文化學會及明光社取得一萬個簽名,支持政府就「肛交案件」上訴。

2005.9.20
醫護人員透過明光社提供的版面,於報章刊登題為「男性之間的性接觸對公共衞生的風險」的聯署聲明,指肛交等同性性行為,為己、對社會公共衞生構成威脅。

2005.10
香港女同盟會發表一項有關本港女同志受到歧視情況調查,逾四成受訪同性戀者表示受到不同程度上的歧視。

2005.10.4
教育統籌局將有關中小學的人權教育課程作出投標外判,明光社投得承辦權;但同性戀組織及支持者強烈不滿,有反對者於政府總部展開兩日的絕食示威以示抗議。

2005.10.22至2005.10.31
民政局委託弘達顧問公司進行「市民對同性戀看法」的意見調查。

2005.11
曾撰文批評明光社手法的觀塘宣道會黃國堯牧師被教會辭退,他認為是以言入罪,但所屬教會否認。
(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事件簿一)

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事件簿(一)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iss63-64-chron

香港同性戀運動與教會回應事件簿之一
1865年﹣2000年下載PDF檔

1865
港英政府訂立《侵害人身罪條例》,肛交性行為可判刑十年或以上至終身監禁。

1960年代
1969
律政司羅弼時曾建議政府跟隨英國做法,把同性戀行為非刑事化,但遭華人強烈反對,最終未有成事。

1970年代
1973
美國精神醫學學會把同性戀從精神病的診斷列表中除名;中國則於2001年才剔除。

1976
有報導提及放寬同性戀法例,市政局議員杜葉錫恩發言,表態贊成把同性戀行為非刑事化,跟英國本土一致。

1977
聖公會聖約翰座堂薛本德牧師(Stephen Sidebotham)公開表示,支持同性戀合法化。

1978
執業律師杜菲涉嫌觸犯同性戀罪行,警方按其提供的消息,成立特別調查小組,並大規模調查本港的同性戀活動,檢舉數目倍增。

1980年代
1980
港督麥理浩成立特別調查小組,搜集政府高層內同性戀者的名單。同年,外籍督察麥樂倫因企圖與青年發生性行為而被控粗獷行為罪,其後他身中五槍離奇死亡。事件惹起廣泛關注,港府開始積極研究同性戀刑事罪行帶來的問題。

1982.1
法律改革委員會發表報告書,建議把兩名成年男性在無第三者私人地方進行的性行為非刑事化。本港多個教會團體表示強烈反對。
突破總幹事蔡元雲醫生成立「各界關注同性戀法例聯合委員會」,並出版《同性戀透視》一書,指同性戀屬心理病,需接受治療。又批評法改會漠視民意、公共衛生及社會道德。

1986
香港首個同志組織「香港十分一會」向政府註冊。

1987-1988
香港的天主教會發表公開聲明,不再反對同性戀非刑事化條例。

1988
政府提出同性戀非刑事化諮詢文件,香港及澳門的聖公會表態支持,反對聲音已較前減弱,亦出現正反兩派的聲音,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及基督教工業委員會等基督教機構,發表聲明支持同性戀非刑事化。

1989.10
丹麥成為全球第一個認可同性結合(same-sex union)的國家,允許同性伴侶登記。

1990年代
1990.3
《人權法案》條例草案公布,諮詢公眾意見;翌年,該法案經多番修訂後通過生效。

1990.5.17
世界衛生組織將同性戀從精神病名用中除名。

1990.7.11
立法局以31票贊成、13票反對、6票棄權,通過動議,贊成同性戀非刑事化。
基督教宗派教會聯署,登報反對。

1991.6
《香港人權法案條例》通過。

1991.7
立法局通過《刑事罪行(修訂)條例》,年滿21歲男性在互相同意情況下,私下進行的性行為,不再屬刑事罪行。

1992.7
基恩之家成立,前身為同志組織「十分一會」的宗教小組。

1994.7
胡紅玉議員向立法局提交《平等機會條例草案》。該草案針對多方面歧視行為(包括性傾向),法案最終未獲通過。

1995
政府委託機構進行電話意見調查,了解市民對不同性傾向的觀感,以及對政府應採取甚麼措施處理性傾向歧視問題的意見。

1995.6
胡紅玉議員向立法局提交《平等機會(家庭責任、性傾向及年齡)條例草案》及另外兩條反歧視法案,但全部均未能通過。

1995.7-8
港府提出的《性別歧視條例》及《殘疾歧視條例》,先後通過。

1996
「全球華人同志交流大會」在香港舉行,其後於1998及1999年亦於香港舉行。

1996.1
港府發表有關性傾向歧視電話問卷調查報告,受訪的1500名市民中,八成半反對立法認受同性婚姻的地位及權利,74%「介意」出租房間予同性戀者;及72%「介意」與他們共住一室。
當局認為,結果反映市民對同性戀及雙性戀的接受程度偏低。其後,政務司孫明揚表示,鑒於提交意見的團體及市民絕大多數強烈反對當局立法,但會在這方面加強教育及增加資助。

1996.5
平等機會委員會成立,負責反歧視條例及推廣平等機會。

1997.5
明光社成立,關注傳媒、性文化、社會及家庭倫理三個範疇。

1997.6
立法局議員劉千石重提《平等機會(家庭責任、性傾向及年齡)條例草案》,惟三讀時以兩票之差(27票對29票)遭否決。

1998
政府編製了《性傾向平等機會面面觀(漫畫本)》及《消除性傾向歧視僱傭實務守則》。後者主要涉及僱傭範疇,例如甄選準則、招聘廣告、審核應徵、評核制度、晉升調遷、培訓、解僱裁員等。其中,政府把家庭傭工的甄選過程列作「特殊情況」,僱主可決定誰人可進入或居住於家中。
另外,當局亦設立了「平等機會(種族和性傾向)資助計劃,目標是促進不同性傾向人士或跨性別人士享有平等機會,或為性小眾提供支援服務。

1999.5
多個團體批評紅十字會《捐血者須知》列明男性與同性有性行為不得捐血,是歧視男同性戀者。紅十字會則表示有關限制參照國際標準,旨在保證血液安全。

1999.6
同性戀團體把當年端午節定為香港首個「同志日」,強調中國傳統文化對多元性傾向的寬容。

2000年
2000.1
中學生同志組織兩名成員(分別就讀於基督教和天主教學校),在慈雲山和九龍塘區中學派發同志刊物。其中一名同學被校方阻止。

2000.6.26
立法會議員劉慧卿就「某些宗教團體拒絕讓同性戀者參加其活動」一事,提出書面質詢。
民政事務局局長藍鴻震回覆指,當局未收到任何有關本地教會拒絕讓同性戀者參加聚會或加入為會友的投訴,並無跡象顯示同性戀者的宗教自由被侵犯。

2000.9
香港15個同性戀者組織合組聯席,發信給156名立法會選舉候選人,要求候選人簽署承諾書,支持《同志政綱》。最後,共有48名候選人簽署。其中20位勝出,包括何秀蘭、劉慧卿、陳偉業、梁國雄、陳婉嫻及劉千石等。他們均表示,會為同性戀者爭取權益。

2000.11
明光社印發《同性戀的真相》單張,被平等機會委員會及同志組織批評其資料片面和誤導,恐造成社會排斥。

2000.12
立法會民政事務委員會召開公聽會,與多個關注組織討論性傾向歧視及同性伴侶合法地位問題。委員會認為現時並非適當時間立法,決定成立「研究性傾向問題小組委員會」繼續跟進。
基督教宣道會香港區聯會向民政事務委員會提交以《要中肯看性傾向的歧視》題的意見書。
(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四)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CTT62-4

政教關係

但許多時候,政見不同可演化成敵我矛盾。自80年代初已站在社會運動最前線,與政府交手無數,盧龍光認為抗爭不是常態,也不應是唯一的方式;妥協亦可以是藝術,但不能沒有原則,首要是目標必須清晰而長遠:「你做教會好,做咩都好,你有個異象。但去呢個目標有好多條路,好多時受環境影響﹣有主觀、有客觀因素。你只能夠喺當中考量,究竟你嘅決定同目標有幾一致?就算好迂迴咁走,都要睇吓迂迴極去唔去到嗰度?但迂迴之中,係有一定嘅原則。」

其次,妥協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別人的好處,不要害怕反對聲音:「共產黨點解成功?就係統戰,就係耶穌所講,嗰啲唔係敵人,就係朋友。就算敵擋我嘅,我都係愛仇敵嘛。佢係你敵人,你要爭取佢做你朋友。無反對嗰啲,直頭當佢係朋友啦。佢嬲我啫,我無嬲佢吖嘛。」即使見解有別,尊重態度決不可失,他慨嘆在今天教會內,起碼的尊重正逐漸消失:「 好可惜!我哋大家都係sinner and servant ,唔好太judgemental,唔留空間俾人,但又唔預自己可能會錯,咁點搞?唯有學,無得教,係要由痛苦嘅過程去學出來。自己信徒之間,就算你唔同意佢,你都要尊重,駛乜用一種侮辱人嘅手法去表達?我覺得尊重係一種價值觀嚟嘅。」

對人也好,對政府態度亦然,盧龍光贊成「先愛後砌」:「人同人係罪人同罪人相處,你點能夠既尊重嗰個人,睇到佢善良嘅一面,將善去發展,將罪去抑制?除非你企埋同佢一齊,你先至有權話佢。佢俾你,你唔愛,仲俾你?咁我梗係愛咗先,愛咗我先至砌佢吖嘛:『嘩,原來唔掂㗎你!』你攞咗嘢,然後先至有得砌佢;你話唔要,關係就會斷。邊有人喺一開始:『我要嗰樣,就要嗰樣』?所以話兒童化,咪就係咁。」

然而,盧龍光指近年間不論是社會還是教會,皆有內耗情況:「以前無得內耗,因為都無位,無得爭,無位爭,依家一開放,就有得爭囉,一爭就梗係內耗。」他認為,內耗出現是正常的,也是無可避免的,只望情況不再加速惡化:「暫時都係少量內耗,不過就好嘈!內部未必咁嚴重;而且呢個亦都係一個教育過程。」

落在堂會或信徒層面,最令盧龍光憂心的,卻是內耗而觸發的政治冷感:「今次〔基督教〕普選問題唔在於內耗,而係令到更多信徒政治冷感呀!因為佢哋好怕嘈交!你咁嘈,我情願唔嚟。呢個亦都係當年第一屆開始後嘅後遺症。」基督教選委選舉一直飽受猛烈抨擊,盧龍光解釋當年決定有其歴史因由:「喺歴史上,政府嘅partner就係協進會。喺咁嘅背景底下,搞呢壇嘢,政府梗係搵你。...好早嘅時候,根本無人諗呢樣嘢。你一去到呢個地埗,你都無得返轉頭。 一係開始就話『我哋唔做嘅』。」

當時,有建議由協進會自行推選七人,但盧龍光反對這做法:「當時我話:『喂,政府係話叫協進會搵呢7個,唔等如呢7個就只係代表我哋協進會喎。佢話明呢7個係代表基督教界。我係呢度選點代表基督教界?』所以我提議用普選方式去搵代表,希望盡量做到佢最好,令呢個有最大公約數。」至於2017年提名委員會的組成,他相信政府未必再採用現有模式:「特區政府都都知呢種架構製造咗好多問題,佢都好煩。我都唔覺得協進會會參與﹣就算係都。」

盧龍光批評,華人教會對政教分離的理解「亂晒籠,個個人諗嘢嘢都唔一樣」:「喺香港context,根本就無issues!第一,教會憑乜嘢去干預政府?你邊有咁嘅把炮同途徑呢?你根本﹣唔﹣駛﹣慌﹣可以干預到政府啦!而政府,喺制度上亦都根本干預唔到教會,亦都無途徑。如果係個人影響,咁個人影響就唔係教會同政府嘅影響。」

他認為「政教分離」這概念必須追本溯源,從歴史出發,而非抽空討論。主耶穌提出「凱撒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經常被錯誤理解,政權與上帝各有管轄範圍:「喺聖經裡面,邊有咁分㗎?!唔係一個平分嘛!係一個垂直關係嚟!凱撒佢梗係唔可以管上帝啦,但問題係上帝透過凱撒來管理世界。」因此,納稅與否,在乎你是否視這政權為上帝所容許。而保羅把耶穌這概念進一步演繹:前提是順服掌權,而非不順服。但順服原因在於權柄為上帝所授,掌權者既是上帝的僕人,就必須賞善罰惡:「 你要放返喺context裡面,羅馬係神化王權,佢呢句厲害之處係:佢有權係神俾佢,佢唔係神,佢本身係無權。而你順服佢,唔好單單因為上帝嘅憤怒或怕受罰,而係因為你嘅良心。」因此,若掌權者多行不義,信徒可因良心緣故而不順服:「後面嗰幾句仲厲害:當納稅嘅納俾佢,當尊敬佢嘅尊敬佢。咁不當尊敬嘅,點呀?就唔尊敬佢﹣ 但你可能受罰囉!即係你要有代價,就係你可能係良心犯人,呢度有個後著。」

龐一鳴亦同意,「政教分離」是為了解決當年政教合一的危機而產生的鐘擺轉向,有其歴史淵源。但探討政教關係比起討論政教分離,更為適切恰當。他認為政府其實需要許多合作夥伴,而教會與非政府組織的角色相近,同樣可以協助政府,分擔公共服務。但他批評,教會往往過於被動:「政府俾地你做學校,咁你就開學校,好被動。如果我哋問政教關係,就要有返主動性,教會應該係問:我同你嘅關係應該係點?而唔係等政府派角色。」其實,教會可填補政策推行上靈性層面的需要:「好靈性嘅嘢,NGO都處理唔到,教會喺呢度可以有個好重要嘅角色。教會應該主動問返自己嘅角色,而唔係等政府派角色。」

另一方面,無論是牧者或是堂會,他認為應該要有更明顯的政治立場,毋須迴避:「其實迴避政治,就係很政治嘛,最政治係迴避佢嘅立場。所以我覺得無論係信徒、牧者或堂會,都要表明。……我覺得牧者都應該要有呢個部份,同會友交代﹣我對一啲主要社會事務,我嘅立場、睇法係點。我覺得呢種係必要,同埋係不可迴避,再加上呢個都係牧養嘅一部份嚟嘅。好多社會問題嘅根源係嚟自靈性層面,而教會其實係政治一個好好用嚟practice嘅場地。」

今天福音派教會,已有不少信徒支持積極參與社會,但龔立人強調,箇中是兩類截然不同的模式:一是打正旗,強調基督徒身分;另一是淡化身分,寧用世俗語言與他人結連:「當你一路將基督教嘅宗教語言變成為世俗語言,而唔突顯基督教時,或係﹣隱﹣藏﹣自己係基督教,因為驚你一講基督教,人哋唔接受,你喺當中所發揮嘅影響力,你就會少咗,所謂『少咗』係指『你唔夠膽講你係基督徒』,你唔夠膽講呢個係你基督徒嘅睇法。去到最後,係﹣混﹣淆﹣緊。你只不過係融入咗喺一個大pool裡面,你自己係邊個。」

他認為基督徒的社會參與,既毋須掩藏身分,但亦不必過份張揚,重點是同在支援:「喺呢個普世Eccumenical裡面,已經建立咗一個關係,呢種關係唔係以﹣身﹣分,話:『呢個係我基督徒嘅立場』,而係『我唔係要去影響你,亦唔係要入去表達我嘅聲音﹣製造不一樣聲音。我入去係點樣去support你。』呢個支援就可以係contribution。」他指,同在不等於同化,我們仍可保留特性,但不排他,在日常生活的場景之中,給予支援,相伴同在:「教會參與社會就唔係透過獲取政治嘅力量,至可以做到嘢,根本就唔需要。 因為佢嘅生活都已經表達緊,佢就係支援緊不同人。」

信仰反省

無論一般信徒抑或教牧參與選舉,皆涉及一個很基本的問題──參選與信仰、教會以至天國有何關聯?

有一種看法認為,基督徒既是天國子民,也是地上公民;既要為上主的國度努力,也要盡上社會的責任。信徒參與社會以至從政,乃是以地上公民的身份參與。這種看法的好處,在於從信仰和社會兩個角度,區分基督徒的兩重身份,並且容許兩種身份各有不同的特徵與要求。天國意味著上主直接作王掌權,是永恆的、終極的、完美的境界,信徒作為天國子民可以亦應該完全順服上主,效法基督實踐犧牲的愛,依靠並宣揚上主無條件的思典。「地上」的政治則是暫時的、相對的、不完美的(參與者無論是否信徒皆是有限和有罪的人),涉及權力的爭奪、計謀策略的運用、不同利益的兼顧,並要向權力來源(如選民)負責。兩重身份會有一定的張力。這種看法傾向於現實主義。
另一種看法強調上主在各方面的主權。社會、政治、經濟等領域皆屬上主管轄,要向上主負責。換言之,政治領域也須按上主的旨意、按照天國的價值觀而行。現實政治中的種種問題以至罪惡,不是基督徒參政者可以妥協的藉口,而是他們須在上主的恩典下努力不懈參與改變社會的原動力。這種看法避免了第一種看法的潛在危險,即容易把信仰與社會嚴格分開,甚至視政治領域為可以獨立於天國以外。它的潛在危險則是容易把基督徒參政者所理解的上帝旨意、天國價值強企圖強加於社會。我們當然希望上主的旨意成就在地,但不是靠政治權力或其他強制力。畢竟,十字架所啟示的上主是以犧牲的愛而非強制力讓我們與上主和好。若說第一種看法有傾向於現實主義,這種看法則傾向於理想主義。

以上兩種對信仰與政治關係的看法不能兼容,而基督徒參政者的立場往往在兩者之間游移。

至於牧師參政,除了涉及一般基督徒參政所面對的問題 ,更涉及對牧師職事的理解。牧師是其中一種「受按職事」(ordained ministry)。按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的理解, 職事乃指全體上主子民被呼召去履行的服事,而狹義而言則指實行該等服事的具體制度性形式(包括受按職事)。教會全體會眾皆被上主呼召並各自領受聖靈的恩賜參與上帝的工作,特別是透過傳揚福音以及教會作為基督身體在社會的臨在(包括各種形式的見證與服務),宣告和預表上主的國度(天國)。這是屬於教會全體信徒的職事(ministry of all the faithful)。然而,教會自使徒時代開始便有人履行特定的責任。受按職事藉著三方面召集與建立基督的身(雖然這些權責不屬受按職事專有),包括宣講與教導上主的話語;施行水禮與聖餐;及在崇拜、使命、服務各方面引導信仰群體的生命。從上述分析可見,受按職事不能抽離於全體信徒的職事,受按者(如牧師)也不能脫離信徒。按立的行動(act of ordination)更清楚體現這點。按立乃指上主與信徒群體的行動,被按立的人藉此得到聖靈加添其事奉能力,並獲會眾的承認和禱告支持。[8] 
按立既是上主的行動(呼召、賜恩),也是信徒的行動(承認、支持)。按立並不只是上主與個別牧者的關係。

由此觀之,我們不能只問「牧師應否參選?」,而更要問「承認和支持該牧師的信徒群體是否認同他參選?」。據陳一華接受訪問時澄清,他並非由宣道會按立為牧師,而事前已跟按立他的獨立堂會溝通,對方表示認同他的做法。即使如此,有些問題仍然值得繼續探問。(一)誰表示認同他的做法?若按立他的教會實行會眾制,而表示認同他的只是該教會的一位傳道人,未經教友大會討論或授權,似乎未必足夠。(二)牧師參與立法會選舉,是否符合該教會的一貫神學理念?若然該教會一向主張嚴格的政教分離,認為教會及信徒不應參與政府體制,而政治參與跟教會的使命完全無關甚至背道而馳,那麼即使陳一華徵得該教會同意而參選,神學上仍然很有問題。(三)陳一華準備參選立法會之前是警察以諾團契的全職團牧及宣道會錦繡堂的顧問牧師,在宣佈參選前已辭掉了這些職位。若然他參選時已不再是任何教會或信徒群體的牧師,為何參選時仍強調牧師的身份?(陳一華宣佈參選立法會的記者會名為「牧師參選,所為何事?」。他競選時多穿著牧師裝束。)若干歷史悠久的宗派教會認為牧師是終身聖職,即使已不在教會任職,仍然是牧師。按立陳一華的教會是否奉行此神學立場?宣道會是否承認他的牧師職份屬終身?若然全都不是,那麼參選時仍然標榜牧師身份,在神學上就站不住腳。究竟他是誰的牧師呢?


注釋:

  1. 以上有關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對牧職的了解,主要基於普世教會協會信仰與教制委員會在1982年通過的「利馬文件」,即Baptism, Eucharist and Ministry, Faith and Order Paper no. 111 (Geneva : 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 1982), http://www.oikoumene.org/fileadmin/files/wcc-main/documents/p2/FO1982_111_en.pdf. 中譯本為:《聖洗、聖餐、聖職》,郭乃適、鍾玉心、李耀昌譯(香港基督教協進會, 1984)。

(全文完)

閱讀第62期(一)(二)(三)下載全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三)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campaign

但亦有堂會從不避談政治。

林國璋牧師

基督教善樂堂自1998年成立至今,由教會電話與傳真號碼、到窗外張貼的標語,以至年復年的中國主日與書刊製作,不少題材都觸及政治,且立場鮮明。林國璋形容,自己「唔識計政治條數」,只以尋常百姓的眼光,觀看世情。對於「政治牧師」的稱號,他笑言「喺受與唔受之間」:「呢個唔係負面嘅term, 我林國璋亦唔係今日第一日噏呢啲嘢,唔係突然間跳出嚟博懵,係關心開、做開。老實講,我對政治無興趣。有興趣嘅,我出去選啦!寫『要唱和平歌,釋放劉曉波』﹣﹣對我嚟講,係站在教會立場,呢個唔係政治宣言,而係信仰宣告。我哋追尋嘅係公義和平,依家你咁對一個人,係同我嘅信仰有違,我只係想帶出一個信息:每個生命都係寶貴。所以係信仰宣告。」

他認為,每間堂會總會有些弟兄姊妹熱衷關社,也會有人政治冷感:「呢個又唔係錯𠺝!我公開喺講台呼籲過,如果有啲人驚,話:『哎呀,呢間教會好政治!』咁你咪揀第二間囉。亦有人因為有間咁嘅教會,有個咁嘅牧師,就加入咗。」自己縱有鮮明的政治立場,但牧養工作無分左、中、右,憑的是要有一顆寬廣的心:「有個姊妹投完票,返嚟話投咗陳婉嫻,劉健儀!哈哈! 咁你點呀?揼死佢呀!? 報告嗰陣,我咪講笑:『跟咗官咁耐,你都投……。』呢啲﹣你係咪要有好寬廣嘅心先?」他說,從不會在講台呼籲投票支持某某,近年連遊行集會亦不再提:「但龍頭龍尾會撞到自己人。我唔需要話﹣教﹣會﹣善樂堂乜乜乜,呢個係自由空間,啲人知道我會去,亦估到我投邊個,但我唔會迫人哋。」

在林國璋眼中,政治不是簡化地「貼句嘢,整幅相」,抗爭也不一定要爭入議會,尤其是身為牧者:「 牧師係乜嘢?龔教授話齋:『在教會是一個祭司,在社會是一個先知』嘛。我係一個牧師,politics咪係:我喺條街度,服侍啲露宿者,黃毓民就喺個議會度鬧食環署署長,大家咁樣配合去做!我哋裡應外合,做到應該做嘅嘢!」但他強調,越走近前線參與,就越要植根於信仰:「條根要紥得越深,至知道自己做緊乜。我哋喺出面做嘅時候,要好清楚,要理直氣壯:『我係基於聖經,基於信仰嘅原則,去關心!』生活好多層面都可以話係政治。但我唔係求乜嘢位、乜嘢錢,唔係求乜嘢,我先至可以影響到佢。」

龐一鳴

於2010年發起「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的龐一鳴亦提到,要經常不斷問自己:「點解要咁樣做?」惟搞清動機,方能挺過無休止式的生活抗爭。他指出,想改變社會,但卻又充滿無力感,只會令人採取以激進暴烈方式去表達。其實,轉變可從個人生活的衣食住行入手:「有句說話好鼓勵到我:『革命成唔成功,唔係最重要;重要係我哋活出革命成功咗嘅生活。』因為革命就算成功,都可以唔出現嗰種生活狀況。如果我哋想社會係點樣轉變,我哋首先就要過嗰種生活,外圍成唔成功已經係次要。」但要活出革命成功的生活,那是一場無時無的抗爭,許多時候更只有自己單獨面對。龐一鳴坦言:「孤單一定有,都可以話﹣幾恐怖!你做其他嘢都有休息嘅時候,如果係生活抗爭,係無休息。」

在他而言,信仰與政治行動的關係千絲萬縷:「 信仰一定已經滲入咗去好多部份,我以前嘅宗派傳統,好強調成功、財富、健康,但我覺得,其實所謂傳福音與見證,必須包括為義受苦,包括抗衡呢個部份。」
能夠繼續前行,並從個人行動延展至參選立法會,龐一鳴感激相交多年的弟兄姊妹,給予細緻但強力的支持,亦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嗰陣有一大班人離開〔所屬宗派〕,我哋一直互相support,彷彿有個無形團契存在。」除了他們,還有一群持守相同理念和價值觀的同行者:「好多本來唔關心政治、覺得無途徑去關心政治,我提供咗個機會俾佢哋,而佢哋嘅起動,亦成為豐富我、支持我繼續行動嘅原因。」而選擇參選,正是要給這群付出關心與實踐的同道打氣:「 呢次參選,與其話係畀多啲人知道,更重要可能係投票畀我嗰6,000人嘅一次集體鼓勵自己嘅經歴:『係啦,我就係相信呢一套,我就係會咁樣實踐。有一個行前咗出嚟,我係其中一份子。』我諗,呢個係好重要。」

從政之路,有選擇以個人身分參與,也有信徒選擇加入政黨。今屆立法會選舉九龍西選區,其中三位候選人,同是基督徒,同是女性,同場角逐,最後她們三人一同當選。其中,黃碧雲與李慧琼都選擇加入政黨,但各有所屬,一個民主黨,一個民建聯,兩條陣線,岸的兩端。

黃碧雲

中四時受洗,其後領受呼召獻身,曾於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及香港基督徒學會事奉的黃碧雲認為,不論是協進會或是學會,都是體現獻身的場所,而信仰影響依舊深遠,只是換了平台:「其實都係延續緊、做緊嗰啲嘢。喺學會嘅時候,我成日講要有先知嘅聲音,睇到社會上唔公平嘅事或政策問題,違背咗我哋所關注嘅平等、人嘅價值等等,都要指出。」

雖是立法會新鮮人,但其實黃碧雲是社運、婦運的經驗老手,「從政」抉擇,更一直如形隨影。80年代,黃碧雲已積極投入民主運動;1990年,有份參與創立港同盟(民主黨前身),並擔任第一屆中常委,現時的黨籍也是「自動過戶」而有。91直選,已有人遊說她出選,但結果選擇了負笈海外深造,返港後順理成章在學術界發展。直至前年,五區公投,成為她人生的轉捩點:「一個唔覺意踏咗入去,先至發覺場仗咁艱難。我預先都無諗到咁複雜,捲咗入去,企返前台。俾人捲咗返去民主黨,又捲咗入去普選聯,搞政改,咁終於打破咗我平靜嘅生活。」

信徒入黨,價值衝突與忠誠問題往往是最大顧慮。黃碧雲表示,可能是考驗未至,尚未面臨任何衝突:「so far我唔覺得有好大好大嘅衝突,最大嘅衝突係時間。」但她認為,從政者的確需要加入政黨:「你唔參加政黨,唔通喺教會搞呀?我哋要政教分離,就唔可以喺組織上,撈亂啲嘢。無論參政或議政都好,都唔可以用教會組織名義去做,因為教會裡面有不同政見人士。撈亂會搞到大家好尷尬。有選舉就一定要有政黨,好正常。你無政黨,你一個人你點選?要參政議政,係應該去政黨。好簡單,就係咁。」而選擇民主黨,理由更直接:「我係基督徒,點解會唔支持民主呢?作為基督徒唔擁抱民主,要解釋點解,我覺得係不可思議。」她強調,民主制度雖然不完善,但壞處最少:「人係罪人,我哋唔可以將權力交俾某一個人而佢唔受監察制衡,民主就係一個最能夠、比較有效去監察制衡嘅方法。唔用呢一個,有乜嘢取替嘅制度?其他啲咪仲多壞處。其實,係一個權衡。」

李慧琼

同樣是中學時代信主,亦選擇加入政黨的李慧琼,屈指一算,從政13個年頭。頭5年無黨無派,8年前才選擇加入民建聯:「我基本上唔係左派背景嘅人,過去亦唔識得工聯會或民主派嘅朋友。」她形容從政之路由「做義工起家」,是昔日積極參社會服務的延續,亦是偶然的時機:「朋友話區議員要義工,咪去睇吓區議員係搞乜嘢,認識吓。」1999年區議會選舉,有人提議她去參選。結果,時年只有25歲、本身是會計師的李慧琼順利勝出。

當區議員期間,因經常接觸到地區內不同政黨人士,始認識民建聯。不過,考慮入黨時,心裡充滿掙扎,但並非源於信仰衝突:「當時係民建聯最低潮,啱啱71遊行之後,當時啲人都覺得:你又連任咗,你又作為專業人士,其實你唔需要加入政黨,加入政黨做乜嘢啫? 但當時我加入係覺得﹣喺九龍西,當時其他人想踢走民建聯,我覺得唔係,唔應該無咗民建聯,社會上真係需要一啲穩定嘅力量。」

由區議員到成為行政、立法兩會議員,又是民建聯副主席,李慧琼認為議員身分所帶來的衝擊,要比黨員身分大,亦不認同信徒黨員才要面對價值衝突的問題:「我係基督徒,我嘅價值觀一定會受到聖經或神嘅要求影響,但呢個唔係獨獨係基督徒有嘅問題,而係每個人都要面對。你價值觀同你揀嘅政黨,或同你有出入嘅時候,你點選擇?」她表示,至今幸未遇上兩難之局:「理論上,我覺得係必須要向自己嘅價值觀負責,呢個好合理。我相信﹣唔容易!從政者係要有自己嘅理念同堅持。」然而,既選擇入黨,就當服從遊戲規則:「所有政黨嘅人士都要面對呢個問題。政府或公務員團隊,決定咗嘅話,都係要出嚟defense條line。我諗,係合理,所有群體嘅工作、群體活動都係會咁。」

李慧琼透露,上屆立法會會期內,有牧者定期為基督徒議員及官員舉行分享祈禱會:「祈禱會俾我嘅幫助非常大。每逢週三早上喺港福堂舉行,雖然唔係每次必能出席,因為都難嘅。」至於今屆,聚會仍會繼續。然而,回到議事堂,信仰儘管相同,立場卻是迥異,但李慧琼認為政治立場並無對錯之分:「神用唔同嘅兒女喺唔同崗位上,我從來都唔去論斷邊個啱同唔啱,尤其是政治立場無所謂啱定唔啱,只不過係一個判斷問題,大家嘅觀察唔同,判斷唔同,得出嘅答案就唔同。」(待續)

閱讀第62期(一)(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二)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信仰聲音帶入議會?
今次陳一華出選還掀起另一番罕見現象,就是公開表態支持,甚至拉票站台的教內人士,不乏學者、神學教授與牧師。除張達明外,還包括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助理教授伍偉亨、中國神學研究院院長余達心、副院長兼信仰及公共價值研究中心主任江丕盛、副教授李耀坤及助理教授雷競業、林以諾牧師、潘國光牧師、梁友東牧師及褚永華牧師等。此外,還有導演張堅庭,與及同是基督教選委的司徒永富及吳思源等。

林國璋牧師

但亦有牧者為泛民候選人站台,基督教善樂堂主任牧師林國璋就為九龍東候選人、「熱血公民」的黃洋達站台。他表示,支持黃洋達是源於欣賞其理念與處事方法:「我覺得我喺呢方面同佢相通到。Every time佢見到我,都會叫我講嘢。我亦會隨時準備,我去到邊都係著呢套衫〔牧師服〕,每次我都講一節聖經、聖經嘅價值,或聖經嘅原則。」他認為,不論是哪裡,都可以是講台,但卻堅持不加入任何政治團體的原則:「我就係一個牧師,我就係喺教會主持聖禮。我呢個炮台已經好過做一個立法會議員。」

龔立人對越來越多教牧和神學教授走出來,表態支持某信徒或某教牧參選,甚至站台拉票,極表關注和憂慮。例如,林國璋牧師為黃洋達站台這例子,就需要了解是黃洋達主動接觸,想向教會拉票?還是他們本已相熟,一起搞過不少行動,或是欣賞林國璋,認為可給他帶來啟發?若是後者,他認為還可以接受。

龔立人教授

政治上利用人際網絡,進行拉票,並不為錯,而且是有需要,但龔立人提醒,必須謹慎留心,辨清站台邀請背後的目的:「好明顯,佢同你講呢啲嘢嗰陣,佢只係講緊好想諮詢或欣賞你提供嘅意見?定係其實想藉住你來拉票?」若然支持者或站台者其實與候選人並不相熟,甚至從沒交談,對此則極有保留,難以接受。盧龍光亦提到,政黨政治出現,已不宜再站台:「個人身分支持或站台,本來可以,但我依家都advise人哋唔再去做,因為有政黨政治嘛,雖然唔算係成熟嘅政黨政治。」

龐一鳴同意,候選人爭取支持和站台實屬無可厚非,但他期望支持者能表達出欣賞或認同自己的具體內容,而不是放一張合照,或寫上一句「XXX撐龐一鳴」的口號,這些都是毫無意義。同樣地,龐一鳴不反對向外界表明基督徒身分,但未足夠:「你可唔可以講多啲呢?就咁講自己係基督徒,或者就咁站台係唔足夠。其實,佢認同緊你啲乜嘢呢?或者你話自己係基督徒,你講緊一個乜嘢嘅價值觀?嗰個信息先至係最重要。所以,如果無講,我覺得呢啲嘢就唔需要做。」

他自己在參選過程中並沒有特別提及基督徒身分:「如果我成功講咗啲價值觀念,我覺得我又唔需要刻意去提出。」龐一鳴認為選舉文化裡,候選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象徵意味,他寧可選擇避而不談:「特別係我啦,唔係一直參選緊喺公共政治,突然間出嚟參選,就純粹講我係基督徒,好容易令人覺得『你係想拉一啲票啫』。咁我唔想有呢啲咁嘅誤會。」

上屆立法會選舉,有牧師被指在崇拜為九龍西候選人梁美芬拉票,今次跟梁美芬同區競逐的李慧琼、黃碧雲都安排了助選團在一些堂會門外派發單張。兩人皆表示,自己不會刻意標榜,亦不會隱瞞基督徒身分。李慧琼認為:「所有人選舉都係拉票,如果你話我聽,完全唔係拉票,又唔合理,咁我喺度做乜嘢呢?我覺得,我喺呢個身份,我話返俾弟兄姊妹聽,都好合理。」她認為,重點是不能影響教會聚會,只可以在街上派發。而黃碧雲亦不諱言,因對手做,只有跟著做,否則對選情不利:「但我要俾一個counter offer,話返俾其他人聽,其實選區裡面仲有其他基督徒,等佢哋自己去做一個判斷。如果對手好積極咁做,而我唔做呢,咁係會對我嘅選情不利。咁所以,我都要做一啲啦﹣我都無大力做。」

相比昔日政教關係二元對立或互不相干,今日積極參政以爭取公共空間話語權及影響力的想法,似乎已發展起來,並付諸行動。 龔立人觀察這數十年間福音派對政教關係的看法,已出現很大轉變,大致可分為三種:一是仍然看政教關係對立,或政教互不相干;其二則視政府為邪惡,需要救贖,而任何合作模式皆不可接納;第三種看法是主張積極參與公共空間,期望以基督教價值影響社會。他認為,在這種思想模式下,牧師參政,以及教牧和神學工作者站台支持等情況,必然會出現。

一直站在前線,撰文支持陳一華參選的江丕盛於早前一個公開場合提到,一直以來都認為政治世界裡需要有清晰的信仰聲音,而恰巧陳一華出選:「忽然間,佢中咗出嚟,白老鼠﹣好喎!」雖然勝算不高,但因認同其參選理念,遂表態支持。而他在其<宗教信仰與議會政治>文章中,詳細闡明了這種想法。他認為,多元議會文化該有宗教聲音,福音信仰應積極爭取在公共空間發言,當中指出在公共空間發聲,是自由民主社會中每一個市民的權利,而福音信仰有助於提高公共論壇和公共論述的素質,如果福音信仰不深入公共空間,不植入公共價值,便會與現代社會脫節,並任由人性繼續被世俗價值觀所踐踏和扭曲。

藉參與進入建制,期望能夠影響內部運作, 龔立人批評這種想法天真:「第一係混淆緊牧師職銜;第二,你要影響佢,你唔一定要進入佢裡面。你自己being an alternative,其實都可以扮演呢啲角色。」張達明卻認為:「有時天真未必唔好。有時的確需要理想,尤其係呢理想建基於真理。縱然呢個理想未必喺現實裡即時實現。咁呢個係咪叫天真呢?人最大問題係太現實,無咗理想。」他列舉但以理及約瑟在不信世界裡從政為例,指上帝從沒有把信徒抽離政治群體,有時甚至要他們置身其中,作鹽作光。

龔立人強調,教會存在本身就是見證,不是藉爭取政治權力來實踐上帝的宣教,也不會因其不成為世界或制度一部分而失去轉化社會的途徑。現極力提倡爭取進入議會,表達信仰聲音的做法,他提出一個問題:「你信唔信得過教會? 信唔信得過上帝係要藉著呢一班罪人,呢班有妥協又唔肯委身嘅人組成嘅群體,仍然可以喺社會裡面,發揮佢嘅影響力?就係佢唔信囉! 問題去到最後:你信唔信得過上帝?」

他指出,有效性並非教會生活最基本的價值,而牧者更必須對教會有信心:「問題唔係問教會有無效,係咪做得好呢個工作?當然,我哋都希望係。但縱使做唔好,我係咪仍然信得過?」林國璋亦認同,根本毋須有一把所謂「信仰聲音」帶入議會,這樣做反而是自限:「呢個基督關愛嘅聲音,點解要走入去裡面,捐入個窿度?乜唔應該喺社會每一個角落咩?點解要得你一個代表走入去議會?依家全香港每一個角落唔係已經有基督嘅聲音?喂,幾千個牧師做緊嘢吖嘛!又有咁多信徒。」

張達明坦承,爭取議員平台發聲的舉動,確可視為反面批判教會推動不力,做得不足;不過,他認為,這情況亦與社會環境轉變有關:「所以,想start個movement。當然,有議員平台係較effective;就算無,理論上都可以照做。」盧龍光不認為,選擇進入議會就等同不相信教會,他指這只是眾多途徑的一種,不是非此即彼的事:「唔可以話佢選,就否定其他途徑,咁我又唔同意。唔係話教會唔掂至咁做,唔係非此即彼!教會現有嘅途徑不足,越多越好。」

但這種方式,龐一鳴形容它有如「功能組別」,表達『我係代表業界利益』:「呢樣本身都有好大疑問,同需要好多嘅討論。其實所謂基督教嘅價值信息係乜嘢呢?你有無好充份講到係乜嘢先?如果你唔係好講到,未必係好代表到大家。」他認為,既提出「把信仰聲音帶入議會」,就需要加強代表性。即使未必能勝出,但也可以廣泛徵集信徒期望討論的議題,帶到選舉論壇上表達或討論:「參選唔係淨係諗驘同輸,對公眾而言,亦是教育過程。會唔會趁呢個機會話到俾全香港嘅市民聽,一個基督信仰嘅政網,點樣可以豐富到呢個社會?呢件事本身已經係自足地好重要,唔係淨係選到先至重要。」

不過,即使能進入議事堂, 黃碧雲擔心,抱持這種護教方式和心態,未必能夠跟其他人合作:「我覺得要好小心!我哋當然可以表達自己嘅睇法,但問題係議會內有好多唔同嘅觀點、信仰、理念、意識形態系統同政見,百花齊放。而﹣政治最後又係要compromise,你最後決定除咗考慮個人價值信念,你都要尊重其他人,睇吓點處理其他觀點。」她認為,身分政治在政治現實裡,不易為,亦不可行:「 如果你用一個好狹窄嘅議題,而要全世界嘅人跟你,基本上係做唔到。我哋可以表達我哋嘅睇法,保障少眾嘅權益不受傷害。但喺民主體制裡,最後仍然係大多數決;況且,香港唔係一個神權國家,我哋講緊政教分離。我哋唔係諗住自己入咗議會後,將宗教權威無限擴大,而要社會所有人接受,咁係無可能!」

李慧琼亦覺得身分政治難以成功:「睇返世界趨勢,我睇唔到身份政治有成功嘅。我未見到有一個咁嘅民主制度嘅政制出現。難,難嘅,因為身份眾多,坦白講,功能組別你點改都改唔到包括所有人,梗有啲遺漏。」

龔立人指,這種刻意高舉基督徒身分或價值,以教義為出發點,事事都問:「 係咪有影響我基督徒身分?」的想法,不只難以建立關係或跟其他群體協作,這想法亦有危險:「 太﹣過﹣強化身份!嗱,我唔係話,你唔需要講基督徒身份,但係佢哋依家講到個身分係要不一樣,要同人哋唔同等等,咁即係:唔駛理你!你又唔駛理人啦!我覺得:危險就喺呢度!」

四成半教牧同工反對牧師參選
為了解堂會對立法會選舉的處理手法,以及教牧如何看基督徒與政治,本刊於9月3日至9月8日,即立法會選舉前一週,以隨機抽樣方式抽取15%、即189間堂會,進行電話問卷調查。最後接觸到143間堂會,成功訪問了60名教牧,回應率為42%。

最多堂會選擇的方式是為立法會選舉代禱(近七成),其次是日常言談間與弟兄姊妹談及,逾四成;第三種最多堂會採用的形式,是於崇拜後報告,有33.3%。不過,亦有不少堂會表示,不會特別提及,一方面有認為政府已有宣傳,另一方面是期望維持中立。當中,有受訪堂會更指,正因選舉在即,總會已指示不可作任何宣傳,甚至一向跟區議員的合作,亦會暫時停止,以維持中立。因此,不說不提是刻意而為。

至於教牧認為信徒最合宜的參政方式,「聯署聲明」居首,有六成半;其次是「集會遊行」(56.7%);至於「加入政黨」與「參加選舉」,各有四成教牧認為可行。除此以外,有逾三成半教牧指,何種形式參政屬個人自由,當中不少教牧提到投票亦是合宜的方式。

對於以牧師身分參選立法會,四成半教牧反對,兩成對此「有保留」;至於選擇「贊成」的有16.7%,18.3%表示「無意見」。

反觀教牧對於候選人標榜基督徒身分,態度則傾向支持。45%教牧表態贊成突顯基督徒身分,反對的有兩成。然而,若候選人找牧者或知名信徒支持或站台,43.3%教牧反對,有教牧批評此舉「只為提升知名度」、「攞信徒支持」;受訪教牧表示「有保留」的,亦有16.7%;而支持這種做法的教牧有兩成,亦有近兩成對此無意見,有指這是個人自由,重要是不涉及堂會或宗派。

問卷最後以開放式問題,嘗試了解教牧對「政教分離」的看法。近半教牧明確表達,政、教需要分離,不應混淆或干預。縱使信仰與政治難以劃分,但在建制層面,教會應保持獨立,不宜重叠,畢竟政治涉及權力及利益,否則易受當權者支配,亦令基督教被標籤。部份受訪教牧更主動再談及牧師參政,其中不少直指牧師有其本身的角色、崗位和職份,且對弟兄姊妹有影響力, 身為教牧更應謹慎小心。有教牧認為牧師參政並無不可,問題不在身分,而在於領受及個人能力是否適合從政,亦有指政教分離是僵硬的想法,教會該多站出來,影響政府,而非反過來受政府影響。

不過,普遍認同弟兄姊妹以個別信徒身分,關心社會、參與政治都可行,亦適合,但必須清楚自己的立場。至於教會,有受訪教牧認為只有處身於非常時期,陷入極大危機時,例如許多生命受威脅,方可考慮挺身參與。(待續)

閱讀上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一)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新一屆立法會議員剛就任,便就特惠生果金以至限制「拉布」等問題激烈爭論。今次立法會選舉競爭激烈,新增五席的「超級區議會」議席鹿死誰手固然引起關注,各直選選區的戰況也牽動人心。今屆除了有信徒參選之外,更有牧師參選,引起教內不少討論。本刊專訪了該名牧師及數名參選的信徒,以及一些神學工作者,討論信仰與參政的議題,並進行了小型調查,抽樣選中百多間堂會,成功訪問60名教牧,了解對牧師及信徒參政的看法。

立法會選舉結果分析
2012立法會選舉在連場混戰與無間斷的告急聲中,70個議席(包括傳統功能組別30席、超級區議會5席,以及地區直選35席)終告塵埃落定。在整體投票率上升,及濃烈的反國民教育氛圍下,建制派及無黨派驘得43席,泛民則取27席,算是保住了三分一席位的關鍵少數,但泛民總體得票比例卻降至56﹪,打破自1991年立法局分區直選以來、維持至今的「六四黃金定律」。在港島、九龍東及新界西選區,泛民更是「贏選票,輸議席」,地區直選僅奪過半數,只有18席。

今屆分區直選有多達69張參選名單、逾200人爭逐。建制派交出亮麗成績,尤以民建聯九戰九勝最為矚目。該黨今屆共奪13席,較上屆多3席,繼續蟬聯成為議事堂內第一大黨。而「自立」出選的工聯會,亦取得6席,其中3席來自直選。如此佳績,得力於建制派的精準配票。有報道分析分區配票精妙之處,在於統一指揮,調度資源,同時亦要做到紀律嚴明,恪守拉票規劃。候選人毋須成為分區票王票后,只需夠票跨過當選門檻;另外,親中陣營在每區亦留有三數千「救命票」,作機動調撥。難怪民建聯主席譚耀宗賽後明言,今次成功,全仗配票。就以港島區為例,曾鈺成主要取中產票源,中西區及南區劃為其專屬區,鍾樹根絕不沾手,主力留守東區地頭和灣仔區。票站數據結果亦正好反映出配票成果,兩人在各自專區內,與對方的分票比例維持1:9之比。

儘管民建聯是直選大驘家,但該黨取得的新增票數不足兩萬,實際得票率較上屆更下跌2.7%。而競選期間,工聯會陳婉嫻與鄭耀棠均連番炮轟民建聯搶票,親中陣營罕有地呈現內訌。有人形容民建聯今次是「驘議席,輸同盟」。建制派雖座擁43席,撇除曾鈺成出任主席,42位中有5位屬於自由黨。該黨於梁振英上場時已表明,日後會嚴加監督梁班子施政,加上今次直選全軍盡墨,顧及到日後選情,自由黨未必再事事順應政府,與建制派其他成員協作聯防。

至於泛民,經過是次選舉,內部已呈現巨大變化,形成公民黨、民主黨及激進民主派三分天下之局。象徵溫和路線的民主黨及民協,得票率及議席都明顯減少,由上屆23名泛民議員中佔10席,滑落至今屆27名議員中只得7席。本是龍頭大哥的民主黨在分區直選更飽受重創。 民主黨選舉失利,外界大多歸咎於「政改方案」效應、選舉策略有誤,以及建制派配票精妙所致;但亦有指問題出於選舉制度,多議席單票制本身就是有利激進小黨冒起及壯大。

無疑,激進民主派如人民力量、社民連與新民主同盟得票確實大增,擁躉尤以年輕、教育程度不低的草根階層居多。有分析認為,全港選民最多的新界西選區,人民力量的陳偉業得票較上屆高,而民主黨李永達及陳樹英則雙雙落敗;再看新界東,民主黨只得劉慧卿當選,而脫黨自立的范國威卻能入局,這些選舉結果在在顯示了兩大重要信息:一是泛民的新增支持者,傾向走抗爭路綫,溫和派難吸客;其次是泛民領導大多年過半百,選民冀有新面孔。 1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蔡子強亦指,人民力量和社民連的得票總和為22.4萬票。從票站數據分析可見,激進民主派選票的增幅,最顯著來自公屋及居屋區;而民主黨流失最多的正是基層選票,反而中上層選票變化不大。他認為,指民主黨因政改受罰的說法過於籠統,其實該黨應好好檢討導致基層票大量流失的原因。

不過,經此一役, 不少政論皆認為,日後泛民各黨派可能更難合作,激進力量勢將主導:一方面,傾向激進的公民黨及工黨,若連結起人民力量、社民連、街工及新民主同盟,已佔泛民過半議席,頓成主導聲音;而另一方面,公民黨余若薇西征,涉嫌搶票,損人不利己。蔡子強在其文章<配票成功救不了李永達2012版>中直指,李永達敗陣,「情况〔跟12年前〕亦大同小異,只是梁耀忠換了是強力吸票機余若薇,余若薇由最初被懷疑是否真心希望當選,到後來不斷告急,從其他民主派戰友身上扯走大量選票。」 2 雖然兩黨暫未造成嫌隙,但日後衝突增多,在所難免。 3

今屆新界西選區競爭激烈,參選名單多達16張。在芸芸眾多名單中,有一張最為教內人士關注,乃是前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陳一華,以牧師身分宣布參選,最後得票有11,997張。由於公民黨郭家麒夥拍余若薇,雖有72,185票,仍未能讓余若薇入局,陳一華出選被指無形間搶走泛民票。陳一華認為,有此看法並不出奇:「可能我攞中產嘅票比較多。」但他認為自己的票源主要有兩類:「今次發掘咗啲無去投票嘅人,肯出來投返票。第二類係非基督徒,未信耶穌嘅人,佢哋認同我嘅理念出來投我票。」

擔任陳一華競選經理、香港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張達明更指,反過來是余若薇搶票:「睇返有啲票站,牧師高票嘅,余若薇都高票,仲高過牧師。牧師唔係話無搶走,但喺萬二票裡面,我睇中間超過一半係嗰啲唔投票嘅人,有啲來自信徒,有啲來自公務員、警察。我估,就算話搶Audrey嘅票,一定會有啲,但係唔過4,000!如果無余若薇,可能多啲票shift咗去牧師嗰邊,因牧師票源同民主黨唔係咁近。」

牧師參選,教內矚目
過往從未公開議政,去年才首度參加基督教選委選舉,陳一華甫與陳世強、唐榮敏、張洪秀美、劉金勝及司徒永富合組名單,結果齊齊勝出。到2月底,他辭去以諾團契團牧及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等職務。至6月中旬,舉行新書《與我何干》發布會,分享「無牆教會」理念,部署參選。7月22日,陳一華召開名為「牧師參選,所為何事?」記者招待會,提出「把信仰聲音帶入議會」、「為非主流站出來」等理念及口號,宣布出戰立法會。四日後,再聯同競選經理張達明、傳訊顧問林旭華、顧問司徒永富及二十多位支持者,前往元朗民政事務處遞交提名表格。

陳一華牧師

短短一年內,投身教內、外兩項政治選舉,陳一華認為,其參政舉動是「一脈相承」,並非「忽然關懷」:「 如果係忽然關懷,就唔係咁好,畀人覺得係為參選而參選。我有幾十年關懷社會嘅經歴、背景,想進一步將關愛推動到全港層面。」他認為,選委提供了接觸社會的台階,而當議員有助全面推廣無牆教會的理念,發揮更大果效:「 一方面覺得神畀自己有感動,需要為香港守望;亦喺道德倫理方面,能夠有議員身分,喺公共空間為香港道德倫理做一個守望,能有一個聲音出嚟。」他透露,參選前曾徵詢四、五十位牧者或屬靈長輩意見,大部份表示贊成:「係因為我嘅背景,唔係駐堂牧師,而係一個社會關懷嘅另類牧師。所以,佢哋認為我嘅背景適合。」

不少人對張達明願意出任競選經理,都感到意外。張達明坦言,過往跟陳一華只是點頭之交,直到今年五月底明光社15週年晚宴上同枱坐席,問及其從政傳聞,兩人才首次交談。其後相約會面三次:「嗰三次佢都無叫我做嘢,只係問我攞意見。首次見面就係傾定位,佢十五、十六﹣係咪打正旗號去做呢樣嘢? 我極力遊說佢。」2008年的一個公開講座上,張達明提出在立法會內應該有一把基督教聲音,作為「另類的聲音,為市民提供多一個選擇。」 4 他認為陳一華的參選,正好符合自己多年來的理念:「應該要玩呢個民主遊戲,去攞認受性,如果非信徒都可以接受,咁70個位裡面俾一把聲都好吖,又阻唔到你發財﹣佢嗰票又唔會阻到其他啲人。論票數,佢無影響力;佢唯一嘅影響力,就係佢把聲。」

了解過陳一華的團隊運作,並知道他們並無搞選舉的經驗,張達明決定相助:「我要問自己一個問題:係咪要落水幫佢?當然就算幫,都未必驘到,好困難!to start with根本係拼輸嚟做。」他指,陳一華既無公眾知名度,亦從未就市民關注或立法會內的議題發表過任何公開言論:「我補足到公眾知名度同networking兩方面。始終公眾唔係咁多直接識牧師,咁要靠推薦。所以要搵啲有知名度,而公眾比較熟悉、又有一定信任度嘅人,主要係同佢哋sell理念。」

張達明教授

另一方面,張達明相信自己的參與,還有助釋除不少人心中的疑慮:「如果牧師自己run,我相信好多人會標籤佢係『隱形建制派』。因為過往佢嘅政治立場完全唔清晰,無人知佢係乜派,一知道佢有嘅政治參與,就係選委會,而佢選委嘅參與,好易俾人解讀佢係建制,呢個係好自然。我事前已了解過,我真係相信佢係獨立。但當然,有啲考慮佢係接近建制嘅諗法。但對我嚟講,係唔想香港咁二元化。」

回歸以後,陳一華是首位角逐立法會直選的牧師。但追溯歴史,牧師參政,並非新事,早在70年代已有先例。英國聖公會差會(Church Mission Society)傳教士班佐時(Joyce M. Bennett)於1971年按立為聖公會牧師。1976年,時任聖潔靈女子中學校長的班佐時,由於長期關注青少年、教育、婦女及貧窮問題,獲港督麥理浩爵士委任為立法局非官守議員。然而,這高調的委任舉動與差會政策有抵觸,亦引起政教關係的討論。但她獲得當時港澳教區主教白約翰(Bishop John H. Gilbert Baker)大力支持。 5 班佐時擔任議員長達7年,於1983年退任。

另一位後繼者,同樣來自聖公會。馮智活於1983年按牧,80年代積極參與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及推動民主政制等運動。1991年,他以香港民主同盟(港同盟)成員身份,參加首屆立法會直選並勝出;同年,亦驘得區域市政局直選議席,成雙料議員。當選後不久,他暫停全職牧師職務,改任為義務牧師,全時間投身立法局工作,直至1995年退選。他表示,1988年曾打正旗號以牧師身分參選區議會直選(沙田區),本意是服務身處的社區,亦因區議會純屬諮詢性質,才標榜牧師身分參選。及後加入港同盟並出選立法局,性質已非純粹的社區服務,而是有政治含意,亦想藉此舉推動民主發展;因此,不論是參選或議政,就再無突顯牧師身分;而在教會內,亦刻意避談政治或社會議題。他承認,其入黨與參政舉動,事前並無徵詢當時的聖公會大主教鄺廣傑。儘管英國聖公會向有參與社會行動及參政傳統, 但在香港聖公宗以至所屬堂會內,均存在不少反對聲音。他強調,自己一直都是以個人身分參政,並無教會授權或堂會支持。 6

縱有先例可援,但陳一華可謂打破了福音派教牧參政先河,觸發極大迴響。本刊早前進行的問卷調查顯示,六成半受訪教牧反對牧師參政或表示有保留,但會鼓勵信徒關心社會,甚至從政(見內頁圖表)。究竟牧師參政,宜還是不宜?回歸15年,政教關係是進是退,是合是分?連番討論的核心主要環繞兩方面:一是牧者是否適宜參政?這涉及教會觀與牧職觀的討論;而牧者的身份、職事與召命該如何釐定? 其二,「將信仰聲音帶入議會」這參政理念亦引發有關政教關係的討論與再思。

牧職、召命與教會
教內媒體自7月底,湧現多篇評論文章,觀點壁壘分明。8月中旬,宣道會區聯會刊物《宣訊》內的「總幹事手記」,姚添壽牧師以<本會對政教關係的立場>為題,表明宗派反對牧師參政的立場:

「基於本會的政教分離立場的大前提下,本會不贊成牧師傳道參政(指直接或間接參與有競職務的政治要員)。另基於教牧呼召的基礎,若牧師傳道決定參選,須辭任牧師傳道職務,不可再擔任本會牧職事奉:按上述原則,本會同樣不贊成牧師傳道參與個別候選人的助選等政治活動。不過,本會贊成信徒以個人和公民身分參與選舉,無論是作候選人或選民,信徒當盡上公民的責任。」 7

聲明一出,令討論再升溫,有質疑陳一華在所屬宗派反對下,不惜請辭,繼續參選,是有違召命與職事,而且仍穿上牧師服飾,沿用牧師稱呼的做法不恰當。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教授羅秉祥在< 為了教會,牧師不宜參政>文中,就從教會論出發,指出牧師的召命是牧養教會,帶領教會履行使命,而教會的首要身分及使命都是宗教性質。若牧師成為全職議員,只能從事非牧養性的片面事工,有歧出牧師召命與牧職之嫌。倘若牧師有感動親自參政,除了要辭去牧職,還需脫下牧師服,以免混淆凱撒的事與上帝的事。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亦批評,牧師參政令召命模糊,牧職變得政教不分,把個人領受與教會群體切割出來;而迷信有教會聖賢入議會就能轉化局面,彰顯國度,更是道德意識自大的表現。

陳一華卻否認因宣道會反對而請辭的說法,強調這是完全錯誤,是外界對事件一知半解:「我想多啲時間,專心做好選舉工程。所以二月份已經請辭教會顧問工作。後來到三、四月,宣道會區聯會先至討論呢個問題,同埋發咗封信。」他續稱:「佢唔係話禁止,其實佢底線都話:『你要做,我畀你做嘅,因為係基本人權。』不過,佢就﹣高﹣度﹣勸喻你,唔好咁做啫;或者係﹣愛心鼓勵你唔好參加。」對宣道會的立場,陳一華表示尊重,但承認彼此對「召命」及「政教分離」的看法有分歧。

他澄清,其牧師職銜並非由宣道會按立授予,而事前已跟按立他的堂會溝通,表示認同他的做法:「我係一間獨立教會按立,所以我唔受宣道會嘅限制。我尊重宣道會嘅睇法,但我就唔一定需要跟隨佢。咁何況我唔係宣道會按立﹣即係話,如果我係宣道會按立,我都唔一定要去跟從,何況我都唔係宣道會按立,佢哋更加係respect我嘅睇法。」

陳一華認為,牧師參政是正常不過的事,關鍵反而是決定參選的牧者必須清晰在神面前的領受。教會與牧師之間的關係固然密切,但兩者不能劃上等號。既然牧者是公民,就有投票權,亦有參選權,跟醫生參選沒有兩樣:「 牧師之所以係牧師,只不過係神透過教會去呼召,牧師咁樣被按立,佢同教會關係當然好密切。但你要小心,教會唔等如牧師,牧師亦唔等如教會。… … 教會無委任牧師去做嘅,有好多。唔因為我做咗牧師就唔可以投票。如果有人話:你做牧師,按立你,你唔好去投票,真係會笑大人個口,呢個係公民責任。」

他強調,參選以來,從無意圖去拉攏教會:「一開始參選,就有一個好清晰原則同立場,我嘅定位係﹣唔好影響教會喺政治上嘅中立。所以我由頭到尾都無去lobby教會,無打電話,無期望教會多啲支持我,一切順其自然。睇到牧師係咁,你支持就支持,唔支持就唔支持。」

面對質疑與批評,張達明認為,若是換了是平信徒參政而非牧師,根本不會引發如斯巨大的迴響,歸根究底仍在於不少人受「牧師」之名所囿:「我自己嘅神學觀,無分牧師唔牧師喎,我哋係人都係聖徒,都係祭司﹣喺信仰裡面,只不過喺教會傳統裡面,佢被按立過做牧師,佢唔係特別多個光環。」

他以牧師服侍新移民,從事監獄佈道或文字工作為例,指這些事奉素為信徒所肯定和認同,為何獨是進入議會服侍香港,見證上帝,卻被視為違反召命:「我覺得喺邏輯上係唔應該有分別。神喺我哋生命每個層面,點解唯獨喺政治係抽開咗,就唔可以有人有個calling喺嗰度服侍、見證神呢?點解唔得?其實唔應該咁樣。因為calling而反對嗰啲,如果佢哋諗深一層,可能係因為未能get over得到政治嗰個問題。」

不過,張達明表示,明白到教會必然關注有意參選的人是否「掛羊頭賣狗肉」或「以宗教撈油水」;而打正旗號參選,其實要背負上重大的責任和風險,並要謹言慎行。 因此,他同意有堂會牧師若要參選,必須先停止職務。但他從不認為陳一華的參選,涉及政教分離的問題:「做緊主任牧師,又走入議會,會令堂會呢個institution有問題,因為裡面有唔同政治光譜,會影響合一。但如果佢已經辭任,就未必係問題。你唔可以因為佢嘅past history,就唔可以參政。」 另一位支持牧師參選、中國神學研究院副院長兼信仰及公共價值研究中心主任江丕盛在某公開場合亦指出,反對宗派差遣人參選,此舉反而有違政教分離的原則。

但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坦言,無法理解陳一華及其團隊提出的理據,尤其是將牧師與專業人士參選作類比,甚至覺得兩者無分別,亦無問題,這是不明白何謂牧師。龔立人指出,理解「甚麼是牧職?」、「甚麼是牧師?」以先,必須了解何謂教會:「我傾向採用信義宗傳統,即上帝藉教會同政府兩個不同嘅秩序來管理世界。佢哋之間有一定嘅關係,但唔係矛盾對立,政教絕對分離亦唔可能存在。不過,佢哋各自有自己嘅功能同角色,呢一方面絕對不應該混淆。」在理想情況下,教會可以批評政府,但不應參與,毋須做政府所當做的事。唯獨在危急情況下,教會可以差遣教牧人員擔任政府職務:「 但究竟點至算『危急』?呢個唔係由政府來決定,反而係由教會要提出理據,點解判定情況屬於危急;而且唔單止要解釋理據,更要保證教會唔會變成政府組織。」

從上述的教會職能,再去理解牧職,那不只是上帝對個人的呼召,更是上帝藉教會向個人呼召,以服侍教會作為呼召的目的,並藉此服侍去關心社會、見證上帝對世界的旨意。因此,牧師的職份必定從教會而來,為的是服侍教會,而非離開教會往外跑,否則根本毋須做牧師。若那人離開教會,他也不再是牧師。龔立人解釋,假若我們視牧職為職位(office),以打工或僱工心態看待,那麼請辭並無任何不妥。然而,若我們視牧職為上帝藉教會給我們去服侍教會的終身召命,則請辭不再純是個人離職或轉工般簡單,而在在牽涉當事人的教會觀。因此,陳一華參選是混淆了牧職,更嚴重者,是混淆教會:「 佢唔知道教會做緊乜嘢!佢亦混淆咗牧者嘅呼召係要喺教會事奉,係要服侍教會,藉住教會裡面來做見證。唔係自己走咗出嚟﹣﹣我離開教會,唔喺教會,亦都唔需要教會喺我後面來做。」

他批評,陳的參選還衍生另一個問題:「佢用緊一種好自由主義,即係我個人同上帝嘅關係來理解牧職身份。」龔立人強調,牧職雖是上帝向個人發出的呼召,而被召的人可以有個人意向,但這意向必須放在教會處境之中理解。陳一華卻將牧職變成「我個人同上帝嘅事」,忘記教會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作為信徒,當然可以有好多唔同嘅參與,但作為牧者,你係有一種特別的身份去維護教會﹣﹣唔係話驚教會被污染,而你係以唔同嘅形式參與服侍呢個社會,你唔需要進入建制裡面。」

既是信徒,也是從政者的現任立法會議員的李慧琼及黃碧雲並不反對牧師參選,指牧師身為公民,享有參選權利。不過,李慧琼雖同意牧師參政,但認為教會維持其獨立性較為理想。而黃碧雲則補充,如果參選人是堂會牧師,則應有所避忌,並需劃下界線,以免利用了堂會牧師身分,把宗教權威化為政治宣傳:「重點係宗教權威同政治參與之間,如何劃出一條界線,能夠令教會安心,亦畀公眾認識到你並無濫用教會資源來參政。呢個係參選人嘅責任,要做好安排。」

另一位基督徒候選人、競逐新界東地區直選的龐一鳴亦認同,牧者跟一般參選人無異,即「常人參選應該要有嘅,你都要有」:「問題係最基本參選嗰步,有無做好?如果你參選,你要停止牧師嘅職務,做返一啲正常嘅嘢。如果唔係,你好搞笑,你代表緊啲乜嘢呢?社會正常有嘅程序同處事方法,都應該做返。」對於牧師參政,他認為可以換一個角度想像:「如果立法會裡面有一個牧師,會點?我覺得OK嘅。但真係好在乎:一)你點做選舉工程。因為未必入到立法會,所以包括埋呢步;二)做議員係點。」

而牧會逾30年的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盧龍光牧師亦不反對有牧者出來參選:「有個牧師擺明出嚟選,我都贊成。但唔等如你代表基督徒,亦唔駛claim我依家講啲嘢好有基督教代表性。我一咁講,啲基督徒就已經反對我啦,係咪?」他認為,以牧師身分參選,其實好壞參半,全在乎參選者是否具備做議員的能力:「點能夠發揮好處?係同你嘅能力好有關係。如果你有能力,用呢個身分講得清楚啲、準確啲﹣﹣一方面係我個人嘅立場,一方面係因為基督信仰使我有咁嘅立場,人哋咪會聽得明白啲囉。但如果你無能力,講到錯晒,人哋又誤會同混淆,咁咪仲死?!」

盧龍光牧師

有關牧銜與牧職的爭論,盧龍光認同「信徒皆牧者」的觀念,沒有專業牧者,只有「信徒牧者」和「專職牧者」之分,牧養圈內、圈外的羊:「只不過你呢個信徒牧者做了專職牧者,即係全時間。專職牧者可以好有限制,可以係堂會牧者,又可以係神學院或機構裡面嘅專職牧者。」他指出,雖然教會分為宇宙性教會、普世性教會、地區教會,但最後始終落在地方堂會的層面:「堂會嘅重要係﹣﹣雖然堂會唔等如教會,但堂會係教會在有限時空下嘅具體展現。如果無具體展現,只空談教會,這概念只係『空』。喺咁嘅概念下,我哋有專職牧者,然後就視乎授予你呢個職份嘅權力機構,點樣定義你嘅範圍。」

正因如此,任何牧者皆必須與一個信徒群體有連繫,信徒牧者如是,而專職牧者尤甚:「邊個承認你係專職牧者至得𠺝?人哋按你嘅時候,係按立你做普世性牧者?抑或按立你係香港嘅牧者呢? 佢按立你,係乜嘢意思?其實,佢係無權按立你做香港牧者,佢按你,係做呢個堂會嘅牧者,係呢個群體承認你、接受你,從上帝得到權柄去按立你來牧養佢哋。」倘若牧者離開按立他的群體,其他堂會可基於尊重按牧群體,而繼續以「牧師」相稱,但亦可拒絕承認或再行確認。盧龍光以保羅為例說明:「保羅話『人哋唔認我係使徒,你哋總要認。』所以保羅嗰個使徒身分,都唔係universal。」他批評,陳一華的情況不在於牧銜由哪個堂會按立,而是在於牧者與按牧群體之間關係:「佢當按嗰個就係永久性?按﹣係個堂會按你,如果你轉咗會,根本可以唔叫你做牧師;你無一個群體,就唔駛叫你做牧師。」

1.王慧麟:<溫和路綫觸礁 泛民路向成疑>,經濟日報﹣立法會選舉專版,2012年 9月11日。
2.蔡子強:<配票成功救不了李永達2012版>,明報,2012年9月18日。
3.陳曙峰:<泛民新舊較勁 內鬥勢增>,經濟日報﹣立法會選舉專版,2012年9月11日。

4.<基督信仰與政治參與.張達明:應以信徒身分參政>,《時代論壇》第1088期,2008年7月6日,頁3。

5.SIDEBOTHAM, Canon Stephen, “Celebrated Women: Reverend Dr Joyce Bennett”, Watch.

6.天外有天第36集,參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R1p-KG0QY

7. 姚添壽牧師:<本會對政教關係的立場>,宣訊第152期﹣總幹事手記,2012年8月號。
http://www.cmacuhk.org.hk/version4/mag/alliance/a152/pdf/p8.pdf

(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三)

(續)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教內選舉的不同聲音
綜觀六名基督教選委的分享,他們參選主要目的是實踐信仰,是社會見證。他們大多數對於能否當選,抱既來之、則安之的平常心,既沒政治野心、也無政治議程,甚至連如何投票選特首事前也未有深思熟慮,而是當選後才開始留意政局動態。胡志偉如此評價某些參選人的表現:「好多人根本都唔係好了解政治,平時又唔倡導教會嗰個嘅所謂民主教育,咁依家又要玩政治。即係有啲領袖佢平時都唔敢面對群眾嘅,咁佢又參選,有幾個候選人甚至乎都唔出席〔諮詢會〕。」

也有人說,參選是實踐公民責任。可是,另一種意見認為,參加一個缺乏認受性的選舉,很難被視為「責任」。況且,信徒亦可以個人專業身份,參加選委會其他界別的公開選舉;但循基督教界別途徑進入選委會,則是以一種特殊的宗教身份在建制內扮演了角色。事實上,六名基督教選委都或多或少反對選委會的組成和產生辦法,連教內選舉的安排他們都承認離理想甚遠,但他們一般的態度是:「你唔去攞,咪即係俾咗人囉」、「始終都係要有人做㗎啦」、「你唔玩嘅時候,你就係完全輸晒」、「總之你嗰十個位,就唔好嘥咗佢囉」、「特咩權?佢俾你嘅,咪要囉」等。他們似乎傾向於接受選舉委員會基督教界別的議席,以及為此而設的教內選舉為既定事實,並在此現實的大前提下實踐信仰及政治理念。

十多年來,只有基督徒學會仍然是少數一如既往地徹底反對教內選舉的團體,學會於去年7月15日發表的〈立場書〉清楚表明:「我們相信,人是按上主的形象被造,有平等人權及尊嚴,基督徒理應學習耶穌基督進入人群與鄰舍同行,不應坐擁特權,甚至應主動捨棄特權階級位置。教會作為社會的先知,亦應抱持良知及基督信仰的價值行事,主動拒絕接受特權,而非配合政府推動小圈子選舉。」總幹事范立軒說,學會的立場非常清晰,第一,他們反對小圈子特首選舉,第二,反對以教內選舉的方式增加基督教選委或選委會的「民主成份」;因此,學會一直促請協進會停辦教內選舉,以行動向政府重申盡快落實雙普選、取消選委會及功能組別的訴求。范立軒覺得,其實學會的立場也並非很另類,反而可能是本地教會大多數的取態。他留意到,不少大宗派都陸續退出教內選舉,不再以宗派名義提名參選,或者轄下堂會越來越少成為票站,教內選舉認受性持續下降不言而喻:「係咪大家已經知道好似做緊國王嘅新衣?」

除了原則上不贊成教內選舉,基督徒學會在策略上也懷疑某些人以所謂「寸土必爭」的方式推進民主運動的成效,因為即使能夠進入選委會也可能淪為「花瓶」,而未必能夠發揮期望中的影響力。即使一心以送泛民特首候選人入閘而參選基督教選委,手上一票也可能會無用武之地。這可能是今屆唯一打正泛民旗號參選的「真普選聯」面對的困局。教內外對「真普選聯」的認識不深,只知道他們成員之中一半是民主黨或公民黨的區議員、黨員、職員或其親屬,而提名他們的基督教城市使命教會更鮮為人知。堂主任劉志雄說,基督教城市使命教會成立於2008年,採用無牆教會或“simple church”的形式,聚會人數約十多人。劉志雄認為,參加教內選舉不能沒有明確目標:「我哋覺得呢個小圈子選舉,係小圈子中嘅小圈子嚟嘅。其實,參選呢,如果你唔係有乜嘢特別嘅目的,都好浪費時間囉 …..」而他們的目的就是抗衡一個荒謬的制度,希望爭取提名到泛民的特首參選人。劉志雄解釋,八人的共同政治理念就是所謂「泛民四律」:「盡快雙普選、廢除功能組別呀、廢除分組點票,同埋未有真普選之前,唔會為23條立法。」因此,他說理論上,如果泛民以外的建制派特首候選人認同這四項要求,他也不排除可以在投票時考慮支持他們;假設他當選選委,劉志雄也會向所有特首候選人提出這些訴求:「因為有啲嘢,你好難講㗎嘛。話唔定佢悔改呢?」

基督徒學會基本上的立場是杯葛,因此或會被教內較溫和人士批評有政治潔癖,是獨善其身;而類似「真普選聯」的路線,則可能會被較激進的信徒揶揄是自相矛盾、軟弱無力,無助民主進程的突破。除此以外,今屆出現「回基盟」以「基督路小教會」名義參選搞局為教內選舉帶來衝擊。「回基盟」的招數層出不窮,最初參選時表示,若然當選會提名泛民特首候選人,但到投票選特首就會「食白票」;出席選委參選人諮詢會的時候,他們嬉笑怒罵,放氣球抗議,挖苦「官商教勾結」的參選人;又鼓勵任何人自行影印即日教友證,於教內選舉日投廢票;最後更中途申請退選,但不獲協進會受理。這群自稱「頑童」的人,言行令人眼花撩亂,信徒之中(特別是年輕網民)有人叫好有人反感。部分參選人更感到被羞辱,氣憤難平。

本刊訪問了「回基盟」其中三名成員譚得志、曹文偉、林子健,以了解他們的想法。外界以為基督路小教會是子虛烏有,是為提名「回基盟」參選杜撰出來的。他們解釋,「回基盟」早於2008年為抗議第四屆全球祈禱日而成立;基督路小教會則是去年初開始成形的,或者說似社區組織,多過社區教會,比後者更行動型,他們甚至有打算「住進」要服事的社區。

對於「回基盟」的手法被指過激或兒戲,譚得志回應說,他們並非純粹玩即興,而是策略上需要隨機應變,但無論怎樣變陣仍環繞同一主題,就是凸顯教內選舉的千瘡百孔。以退選為例,就不是早有預謀的:「咁到最後,玩到嗰一刻,退選亦都係好美麗吖,係咪?」他亦否認在諮詢會對其他參選人不敬:「喺嗰度呢,你就要放低你以前嗰種高高在上呀、教會領袖呀、牧者呀,乜嘢嘞,我同你一樣平等係候選人,我問你問題,你就要答我嘢囉!」他表示,投票日發出了373張路小教會的教友證,相信全部都是基督徒。

曹文偉指出,教會有需要反省,為何基督徒滿口公義仁愛,卻不肯斷然拒絕一個不義的制度:「甚至係嗰班宗派大佬,都係用咁嘅ideology理解小圈子選舉,即係話:『唔,我哋呢入到去,坐到高位呢,就可以改變世界嘞。』我哋就係話俾你哋聽:『〔喺〕呢個制度〔入面〕,你係改變唔到呢個世界。』即係你以為坐到高位得咩,其實係唔得嘅 ….. 你上到嘞,個制度會改變你,多過你改變個制度。」林子健更直指,教會不肯放棄基督教選委議席這種特權,就是不自覺的「貪」。他們三人均強調,在原則立場上他們與基督徒學會是一致的,而學會也支持他們的廢票運動。林子健補充:「你諗吓一開始我哋叫人寫個『貪』字喺個票度,因為我哋覺得我唔係要贏吖嘛,係想呼喚更多人出嚟投票,去表達一種〔反對〕嘅意願。基督徒學會嘅傳統係唔會出嚟投票,咁但係,如果〔呼籲〕佢哋出嚟係投廢票,咁你就可以叫到更多唔投票嘅人出嚟投。」譚得志、林子健、曹文偉三人認為,「回基盟」的參選擴大了民主想像的空間,甚至為教內一些敢怒而不敢言的人出了一口氣。他們考慮的不是即時的成敗,反而相信他們的行動在香港教會的歷史裡面已經留下印記。

香港基督徒群體對於教內選舉的不同立場,以至因而出現的爭論與對立,其實由來已久。早於1996年,中央籌備成立「推選委員會」,負責選出第一屆行政長官(後來更被要求產生六十名臨時立法會成員)。當時教會領袖及基督徒團體已為應否參與提名推委會的宗教界議席展開爭論。回歸後,基督教協進會在1997年底接受政府委託,並決定以「教內普選」方式產生選舉委員會七名基督教界選委(當時十席立法會議席由選委會產生),更引發基督教界激辯;當時《明報周刊》也有封面專題報道。爭論之中呈現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第一條路線意見認為,教會可以在外批評和監察政權,但不應進入建制。教會選派代表加入選委會,是為教會作為信仰群體加上本身不應有的政治功能,有違政教分離原則。況且選委會屬「偽民主」的小圈子選舉,若教會和信徒參與其中,變相為不公義的制度授予合法性,跟教會應有的先知角色背道而馳。因此,教會團體(包括協進會)根本不應接受政府委託,協助產生基督教界別選委。第二條路線意見承認選委會是不公義的小圈子選舉,但不認同只應留在建制之外,反而認為應當既參與又批判,才是積極推動民主發展之途。教內普選方式使基督教界別成為選委會議席中產生方式最民主的界別,有助增加選舉制度的民主成份,並可起到培育信徒民主意識的作用。至於協進會作為教會團體,並無直接參與權力建制,只是協助信徒個人參與選委會,不違反政教分離。到底哪一條路線更正確,涉及對教會的本質和使命等神學理念的不同理解,以及對社會政治現況的不同判斷,因而一直爭議不休。

從2012到2017
關於教內選舉的爭議,不會隨著今屆曲終人散而休止。《基本法》第45條已經清楚列明,行政長官最終會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而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2007年12月29日的議決,香港最早可以(但不一定)在2017年「普選」行政長官,到時提名委員會相信會參照現行選委會的規定而組成。目前政界對將來提名委員會的組成仍然莫衷一是,但這將會決定到底所謂「一人一票」選特首的「民主」有多「真」。泛民的良好意願是,最理想例如應由有民意代表性的立法會成為提名委員會,但明顯此提議與人大2007年的決議出入甚大。更可能出現的情況是,現在的選委會將成為提名委員會的雛形;果如此,基督教界別的議席則更有機會「千秋萬代」地被保存下去。

不過,無論是協進會、部分的基督教選委,還是不少教內人士,對此發展彷彿毫無心理準備,對選舉安排的種種缺失和投訴也不甚重視。若然協進會只抱靜觀其變的心態,恐怕到提名委員會組成辦法敲定之後,教會又再次會被政治形勢牽著鼻子走。如果到時教內選舉仍因循現有方法,就未必能夠服眾、取信於民,無論教內或教外的批評聲音,只會變本加厲,因為提名委員會將決定那些人可以交給全港選民投票選出特首,提名委員作為「把關人」面臨的政治壓力,比現在選委以小圈子選出特首,必然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當選委會過渡成第一屆提名委員會,教會是否應該繼續參與,就成為逼在眉睫的政治難題。

假如教內選舉真的一直辦下去,我們是否可以優化它?劉志雄就指,他明白並欣賞協進會同工已經盡力而為,可是他覺得教內選舉或許結構性地先天不足,即是說,協進會根本沒有搞好一場全港性、大規模的選舉所必需的資源和能力。他覺得,教內選舉在本地獨立媒體的評論中已經成為「鬧劇」。例如,10月30日當晚在點票現場,有主流報章派員採訪,本刊私下與他們傾談,發現他們對點票安排「嘖嘖稱奇」。許朝英也批評,協進會籌備教內選舉,內部缺乏共識,對外溝通不足。

教內選舉的安排被認為離開一般市民對「專業規範、嚴謹認真」的期望甚遠。例如競選開支無上限,更無需參選人申報。堂會內競選宣傳品的問題,歷屆都收到不少投訴,而協進會又無力規管。堂會票站引申的諸多公平問題,更一直困擾教內選舉。有意見認為,假如一間堂會有會友成為參選人就不宜成為票站,甚至有派代表的宗派,其堂會一律不應成為票站;也有人建議,為徹底避嫌,應取消所有堂會票站,只設公開票站;另外,有人反建議,應該開放所有堂會票站成為公開票站。但除了資源的考慮之外,這些不同的方案需要在鼓勵、方便投票,與維持公平公正之間作出取捨權衡。朱世平就認為,這三項建議均不可行,因為原則上不應為「懲罰」有會友出選的堂會或宗派,而取消它們成為票站的資格;唯一公平的做法,是一視同仁,取消所有堂會票站,但投票人數必大受影響;而按沙田浸信會的經驗,他們連應付本身會友投票也有困難,因而出現排隊人龍,若堂會票站需開放給任何信徒投票,很可能大部分堂會都會為免麻煩而退出。

蒲錦昌也坦承,教內選舉做不到例如區議會選舉的規格,而協進會從來也不以此標準要求自己。有評論認為協進會似乎忽略了,社會上對公義的普遍要求,其實也是信徒對教內選舉的期望。現在協進會舉辦教內選舉的方式停留在技術性的行政操作考慮,予人感覺是越多堂會參加、越多信徒投票就越「好」。從協進會為方便投票而容許部分堂會提早在星期六開始投票,而忽略票站開放時間長短不一帶來的不公平,就可以見到這種以投票率和投票數字作為衡量成功的指標的思維。

就信徒投票率長期偏低,吳思源有獨到的洞見。他指出,信徒不是對政治冷感,而是「不屑」去參加一個扭曲了規則的遊戲。他們對教內選舉毫無信心,而選委當選後又不向信徒問責。吳思源因此判斷,教內選舉的投票率難以推高,但這不是壞事、而是好事,是代表信徒的成熟程度,教會本來就不應過分熱衷政治;投票率低是正常,而且健康的現象。吳思源強調,教內選舉是「必然之惡」:「咁我係預咗呢〔個教內選舉〕係無代表性嘅,不過,喺咁樣之中,如果你有啲人仍然係堅持去做得好啲呢,我會覺得,到底比完全杯葛、全然唔玩做出嚟嘅效果,係會好一點啫。但係呢個就絕對唔係好,不過佢就好過最差。」

因此,我們也需要反思,甚麼才是「好」?民主選舉的價值和教會的價值會否衝突?一個規範化的教內選舉是否就是最「好」?事事計較公平、平等的競選文化,拉票動員、歸邊表態,這些活動和為了要規範這些活動而有的規則和禁忌,與教會的生活、信徒間的密切關係,信徒與牧者的頻密接觸等,是否格格不入?

教會團體若主動放棄在提名委員會佔有任何議席,帶頭放棄特權,可能無需再為教內選舉安排煩惱,並且免受教內教外的種種批評。然而,如此是否最「好」、最能向上主負責的方法,相信仍會有所爭論。教會團體若繼續在建制中參與,以教內選舉方式產生提名委員會中基督教界別議席,便須先認真正視並改革現行教內選舉的種種問題,才可談及如何在制度中發揮影響力。而無論選擇在建制內外,基督徒之間應彼此尊重,保持團契,在各自的空間作鹽作光,共同對抗種種壓制自由的、扭曲人性的權勢,共同為市民爭取更公義、更民主的政治制度而努力,包括爭取具代表性和認受性的提名委員會,並以低門檻、不篩選的方式普選特首,為推動香港以至中國的民主進程作出貢獻。(全文完)

閱讀上篇中篇下載全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二)

(續)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選委的經歷與觀感
本刊於去年10月教內選舉完成後,隨即向十名當選者發出問卷,以了解他們投票選特首時考慮的原則。結果,陳世強、張洪秀美一開始就不接受訪問。經過不斷的跟進和接觸後,劉金勝一直未有回覆,唐榮敏最後也拒絕回應,而餘下六人均選擇面談訪問。

司徒永富
對於自己高票當選,司徒永富覺得有點受寵若驚,只能以謙卑感恩的態度面對,希望不會辜負近8,000名信徒的信任。被問到他認為自己的票源來自何方,他說他拒絕去想這方面的問題,免得「飄飄然」。外間有評論質疑司徒永富加入陳世強的名單,到底在選情上是誰幫了誰,他回應:「我好坦白講,你咁樣講,係我第一次聽嘅。第二就係,你話:『會唔會個腦海裡面閃一閃,係我幫人?定係人哋幫我?』 ….. 我無咁諗過,我亦都會阻止我咁諗囉。」教內有更多的評論認為,陳世強、張洪秀美、劉金勝等是「親建制」甚或「親北京」人士,對於司徒永富不顧損害自己專業形象的風險加入他們的名單,有人感到難以置信,他反而對此不以為然:「我內心無某啲人睇得咁複雜。即係,你話:『哎,Ricky Szeto你太過天真嘞。』咁咪就係天真囉! ….. 你話:『人哋唔係咁睇喎。』咁,唔好意思啦,我控制唔到人哋嘅睇法囉。」司徒永富透露,是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陳一華牽線,邀請他加入陳世強名單,而陳一華是一直牧養他和他信任的牧者。他憶述,應該是名單蘊釀中後期加入,當時名單上已經有大部分其餘人士。司徒永富解釋,一方面他並不完全掌握所有人的政治背景,但另一方面,當中不少又是他認識的,也曾到過他們的教會講道。甚至,他不介意名單上的人政見或有不同:「即係如果有人認為呢張名單入面嘅人,係不一樣嘅話呢,我更加喜歡!」他珍惜的是名單表現出多元之中的合一:「就係一個代表基督教界核心價值,對特首嘅期望嘅一個聯票咁解啫。」

司徒永富覺得新教的不同宗派,有時太分彼此,但更重要是要見證互相尊重。他以保羅的教導作為原則:「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因此,對於在競選過程受到的攻擊和侮辱,被某些參選者不當成是主內弟兄,他個人仍覺心痛,但更憤怒的是,某些參選人的言行並不造就其他的弟兄姊妹。司徒永富自稱是支持民主的,在泛民當中也有不少朋友,陳世強名單聯合政綱中的第三項「推動民主發展,堅定落實普選」,更是他極力爭取後加進去的。司徒永富明言,他同意批評者指特首選舉是小圈子,甚至教內選舉也充滿瑕疵,但應該盡力去完善轉化它。他以讀書年代為樹仁學院爭取成立學生會為例,自言並非是一個不會抗爭的人,但現制度的確未乏善足陳到需要去搞鬥爭革命:「我唔認為佢真係一個完全不公義嘅政權囉。我哋好似喺一個鳥籠裡面,但係我哋有太多嘅空間去改善佢嘞。」司徒永富承認自己的立場是有矛盾性的:「我形容就係我仍然係好清楚自己嘅角色,我係好paradoxical地,我想去盡量能夠做得到我哋作為地上公民 —— 基督徒公民,而又唔係好似只係淨係咒詛緊個環境。」

司徒永富認為,作為選委的責任重大:「因為呢個票咁重要嘅時候,我哋將來選嗰個嘅人呢,其實客觀嘅事實,你鍾意抑或唔鍾意,香港都會有個特首。」所以,他背後有一班來自商界和學界的信徒「智囊」,既為他提供意見,亦擔當守望的角色。司徒永富最後提名了梁振英,他解釋那是在政府進一步披露西九事件有關文件之前的決定。他表明,管治能力和政綱均非常重要,但一切都要建基於誠信和個人道德,所以他支持立法會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梁振英。但司徒永富同時強調,現時坊間和政界的評論流於先入為主,對於梁振英漏報自己公司與參賽者關係的「過失」,是有意、還是疏忽,暫時不應妄下定論:「咁你掉翻轉嚟講,其實喺我涼茶鋪每日發生某啲嘅嘢,我真係都可以唔知喎!」

司徒永富透露自己投了白票,不是因為懷疑梁振英的誠信,而是由於感到不安。「重大和測不透的事,我也不敢去行。」司徒永富說,詩篇131這句詩句正是他在選舉最後三天的內心寫照,亦解釋了他投下白票的最終選擇。踏入選舉倒數,連串獨立事件湊合起來,令他有感選舉發展已非「君子之爭」,內心亦越趨不安:「有幾樣嘢令到我心情唔係好平安,嗰個選舉後面,好似有個有形之手。...我開始去諗,我哋作為選委,已經係好honour可以近距離去望,但都望唔清,何況市民?即係睇唔透呢件事,係睇唔透。」 司徒永富坦言, 今次特首選舉不像立法會選擇,可以比併候選人的政綱、理念,以至為人,讓選民清楚自己的選擇。

不安之感,令他無法亳無保留地投下信任一票:「一如以往,我都係做返忠於自己內心嘅事,不安嘅嘢,我唔敢貿貿然去﹣﹣其實係相當之矛盾,一方面,從來我唔預備自己投白票,咁樣好似係浪費咗信徒對我嘅期望,而且係社會﹣或者係我哋唔知點解係會有呢一票,但係咁樣做〔投白票〕嘅時候,真係相當非不得已。」

司徒永富認為,是次特首選舉仍有它的「正面影響」,既揭露了小圈子選舉的荒謬,亦展示出民主普選可為社會築起一道防火牆:「佢〔小圈子選舉〕嗰個嘅荒謬性係--原來稍一不慎,一個道德倫理有好多缺失嘅人,佢係可以喺1,200人裡面,攞到601票, 已經可以當選嘞。你會發現,喺選舉工程後階段,基本上係唔需要理民意,呢一樣先至係恐怖!我哋開始發現,原來普選民主唔係靈丹,但佢起碼係--我嘅睇法--做咗個防火牆,讓我哋嘅社會唔會一齊犯大錯,讓我哋社會起碼有一條底線,唔會做一啲傷害市民或者係公民社會嘅事情。」

儘管深切體會小圈子選舉的恐怖與荒謬,但司徒永富認為,教會仍要推動參與,視此為邁向民主的必經過程,一如南非與緬甸所走的路:「如果有機會,教會仍然都係要推動去參與嗰個遊戲,而我認為嗰個遊戲係一個過程嚟嘅。除非我哋每一次嘅出發點都係要孫中山式嘅革命。」

他續說:「我哋係活喺一個不完美嘅社會裡面,喺有限、局限嘅空間裡面,我哋盡量係『不可為而為之』,其實我覺得咁樣係更加係務實地去運用我哋手上有嘅資源,儘管呢啲資源可能不斷俾人邊緣化,如我哋唔進行呢個過程,你咪原地踏步囉!有時我哋係用己生命嘅長短去睇嗰件事,譬如知道自己有十年貨仔命,咁梗係想盡快見到。但放喺任何社會歴史嘅發展,係無咁嘅需要。」

司徒永富不諱言,即使下屆提名委員會的本質不變,仍會本著『與其場外吶喊,不如躬身入局,乃有成事之可冀』的信念,繼續參與:「我希望我仍然係心安理得地,我自己或者鼓勵我識得嘅人,繼續參與,even我哋知道呢個係不完美。我哋不斷喺度哎同埋嘈,而你又心理不平衡咁話:『接受唔到』,咁其實對個處境無乜好處。不如我哋躬身入局,螳擘有時係可以擋到車,你係可以引嚟一啲改變。我唔係話我自己今次可以引嚟一啲乜嘢改變,上帝都憐憫我,起碼俾我有個機會問咗條問題。」

經歴今次選舉,司徒永富深切體悟,信徒要有勇氣和智慧,積極守望這城市,切莫假手於人:「好多社會嘅發展,包括政制或民生議題,我會覺得我哋應該更加積極﹣唔應該take it for granted,假手於人,或者期望好偉大、有權有勢嘅人去幫你做決定。In fact,信徒其實係要守望呢個城市,為呢個城市發聲。我覺得呢樣先至係更加重要。」

儘管不同宗派對政治參與,各有主張,司徒永富認為,教會最低限度應該推動信徒,做一個「有城市心」、不為傳媒操控看法的「有知」信徒:「喺我哋側邊每一日都發生緊好多事情,而呢啲事情都係喺我哋生活裡面。喺信徒嘅層面,唔好淨係俾傳媒去操控我哋嘅睇法,我覺得信徒係有需要去思考,唔係淨係禱告, 教會亦應該要推動信徒成為有知嘅信徒,唔係無知嘅信徒。」

但他慨嘆,儘管香港基督教以中產信徒居多,但教會卻往往連討論平台和空間也沒有:「我哋嘅學識、教育程度普遍都比外面一啲群體高,但係我哋好多時,教會連討論平台都無去製造出嚟。我哋好熱衷搞培靈會、讀經營,但係培靈同埋讀經,除咗守望人嘅靈魂之外,對呢個城市有乜嘢實質嘅inspiration,俾到我哋信徒佢自己own返個答案呢?」

他列舉競爭法或最低工資應否立法為例,指出教會不需為所有議題提供答案;然而,議題所涉及的普世價值,教會則必須站立得穩:「教會起碼喺普世價值上面要企得好穩。 喺普世價值以下,道德到最後就係倫理,倫理好多時係無穩定嘅答案。但我覺得信徒係要有一個思考過程,然之後佢擁有返自己嘅答案。」

吳思源
曾多次公開表明無意競逐連任的吳思源,結果再次被循道衛理聯合教會提名出選。但他說,該宗派教會的立場是「唔志在」一定要保住上屆在選委會已取得的兩席,所以他和該宗派另一名當選的選委李炳光牧師,從來沒有組織選舉工程或拉票活動,也沒有競選預算和開支。吳思源個人對於參選無可無不可,他仍勉為其難參選,不是要為基督教爭取「界別利益」,更不是為自己的宗派爭取甚麼,而是忠於循道衛理宗一向參與公共事務的傳統。吳思源說,從提名候選人,到參選過程,諮詢會友等,循道衛理的處理方式向來得到宗派內外的認同,為此他感到自豪。(循道衛理會沿用上屆的做法,於本年3月17、18日舉辦了宗派內的「影子投票」,總投票數目2,975,梁振英、何俊仁、唐英年分別得944、577、522票,另外855張白票。)

吳思源透露,他上屆提名了梁家傑,主要原因不是支持梁家傑做特首,而是希望為小圈子選舉增添競爭。他的原則是提名和投票不必掛鈎,由於自己的一票微不足道,更應有策略地運用。吳思源更透露,他和李炳光二人,最後分別投票給梁家傑和曾蔭權。至於對今屆候選人的評價,吳思源承認自己是其中一個提名葉劉淑儀的基督教選委,因為覺得她無論是任職政府的往績、能力和理念,特別是能獲得公務員信任這方面,都較其餘三名候選人稍勝。對葉劉淑儀未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所需的提名,自己未能支持到多一名參選人入閘,吳思源感到可惜。

比較唐英年和梁振英的醜聞,吳思源覺得唐英年已經承認了僭建,是失信於民,難以挽回;但梁振英牽涉的西九事件,仍未有足夠證據證明他犯錯,甚至不能排除經立法會調查後,反而還他清白。但吳思源同時指出,雖然也沒有證據證明唐英年的黑材料是梁營故意發放的,但特首選舉的氣氛已經由「競爭」變質成「鬥爭」,梁振英有太多「牙齒印」,如果他不能被社會人士廣泛接受,也未必適合當特首。

吳思源最初不贊成在選舉特首時投白票作為抗議小圈子的手段,認為是「於事無補」、只滿足個人英雄感的行為,但在聽取教會內外的意見之後,他反而覺得投白票以促成流選較為可取:「你兩害擇其輕,呢個流選嘅衝擊,係一定細過香港人好不情願見到嘅特首係被選咗出嚟。 ….. 咁我覺得,香港係afford到有兩個月〔編按:3月推倒,5月重選〕比較混亂嘅階段嘅。但係香港afford唔到夾硬選咗一個人出嚟,係無嗰個嘅公信力。」至於謠傳北京反對流選,他說:「有人話中方『承擔唔起流選帶嚟嗰個嘅震盪喎』 —— 咁呢個呢,你太睇少中方嘞!講真,佢有乜嘢承擔唔起啫?」不過,吳思源提醒我們,中央的確或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但無需因此揣摸上意。他感受到香港人「時常自己呃自己,自己嚇自己」,放棄一國兩制,沒有當家作主,結果自我矮化,不懂向北京說「不」。吳思源就強調,自己從來沒有收過「提示」要如何投票。

吳思源說,他理解教會選他出來不是要做「投票機器」,而是授權他去做判斷。雖然教會不需要他交代自己如何投票,但他會盡量向信徒問責。他更特別提到,理解教內有批評聲音指成為選委是一種「特權」,他某程度欣賞這些批評,因為它能警惕:「我哋唔可以好似自己圍威喂、小圈子,或者係自己唔向人哋去交代,唔去解釋我哋嘅立場,又或者將呢啲嘅特權絕對化。」

由於基督教選委在投票前曾有協議,故吳思源未肯明確透露投票給誰:「大家有個協定,我哋唔會特別咁講嘅,免得有啲講,有啲唔講。」

他表示跟李炳光牧師均參考了所屬宗派影子選舉的結果,以及在其他場合取得的投票意向:即投給梁振英及投白票的人數最多,而兩者數目相當接近。他認為:「indication都幾明顯,我哋就有參考呢個嚟投票。咁我哋事實上手頭上有兩票,咪各自代表咗我哋嘅majority嚟做呢個投票。」

今次選舉經常提到要「比政綱、比理念、比能力」,吳思源慨嘆這種說法對小圈子選舉而言,簡直是諷刺,因為根本辦不到:「提名者同埋投票者係咪真係可以好客觀地咁去睇政綱、能力、理念呢?我好相信成數係好低!」

他強調,若2017的選舉本質不變,門檻依舊,則只會重蹈覆轍,挑起更大的民怨民憤,對香港以至祖國都有害無益:「今次呢件事之中,見盡咗嗰種『非出自自由意志,非出自自己嘅良心或者自己判斷』嘅機制。我哋見到呢啲所謂有代表性嘅嘢,其實係無乜代表性,呢個係事實。」

他贊同何榮漢的建議,以立法會作為提名委員會是最俐落的做法。

一旦下屆提名委員會只是擴大現有的選委會,吳思源認為基督教不適宜再參與:「你不如乾脆借用天主教嘅方法,抽籤咪算囉。即係,事實上,你選出嚟嘅人呢,我都會好懷疑佢哋嗰個代表性係有幾多。譬如我哋依家呢10個,都好坦白講,又唔覺得好能夠代表到啲乜嘢嘢。」

對於當選特首的期望,吳思源只希望梁振英實踐競選時所許下的種種承諾:「我哋按梁先生喺候選期間,佢攞出嚟或講出嚟嘅,就成為我哋監察佢嘅藍本。」

有擔心梁振英上台,變相「西環治港」,吳思源對這種說法,不敢苟同:「我哋必然要捍衛一國之下嘅兩制,但係事實上,我哋呢個兩制,仲要同呢個一國有溝通,因為大家係有千絲萬縷嘅關係。」他認為,單憑一個行為,便上綱上線,如「冒犯天條」,這種評論並不成熟,以免走向民粹主義:「我哋依家理嘅係,佢要充份履行佢自己講過嘅說話嚟執政。如果佢真係朝呢個方向執政,我哋應該要鼓勵、欣賞佢,如果佢偏離咗,咪批評佢。」

不過,他對於梁振英上台後的政治亂象不無擔心。他認同香港幾乎陷入無可管治的狀態,要考驗梁振英及其團隊如何能夠化危機為契機,可惜其團隊成員常被揭醜聞,並出現誠信危機。「同一時間,你嗰個班子一上台,人人都有pei嘢俾人揭出嚟,咁當然加深咗誠信危機,呢個係事實。佢有無辦法喺好短時間內扭轉呢個形勢--有客觀嘅,佢哋的確係好唔小心,係有問題而造成;第二方面,社會上亦係有一個集團--我懷疑--係專做呢樣嘢〔揭發〕。咁兩樣加埋,成為一個效應,所謂依家一般人講嘅『誠信破產』。」

他認為, 僭建之罪雖未嚴重得要令梁下台,但身為特首卻有極大責任,解決交代事件,還要短期內兌現選舉時的重點承諾,例如雙非孕婦、國民教育及投訴警察等問題,以平息市民怒火及懷疑:「我覺得佢一定要好短時間內,係處理三至四樣,係香港市民特別關注嘅,唔單只同民生有關,仲要係感受﹣對佢團隊嘅不信任有關嘅嘢,佢要立時作出清晰回應,咁樣做,或者可以扭轉到。」

不過,他擔心民粹主義越演越烈,已去到危險地步:「香港對市民大眾各樣訴求,好似大埔林村許願樹咁,人人將自己嘅期望掛上去。嗱,政府你係小圈子選出嚟,佢本身係唔健康嘅,咁人哋掛多兩個寶牒,你就唔掂啦!咁但係,依家啲寶牒係幾百萬咁掟上去,你係小圈子嗰個〔選出嚟〕,更加唔掂;就算你唔係小圈子,係民主選出嚟,我都唔覺得佢承受到。香港民粹呢樣咁嘢,繼續惡化落去,根本無一個政府能夠搞得掂。」

面對目前亂局, 雖然選委間各有不同政見或傾向,尋求共識殊非易事,但基督教選委確有不可推諉的責任,為香港長遠守望,不能對現況視若無睹。

至於香港教會今後的角色 ,吳思源認為,教會必須重拾「在地若天」的異象,以具體政策及措施,參與及建立社會:「我哋突然間好似沉寂咗,只係宣揚靈魂得救,所以我哋有大量嘅佈道會,做一啲歌星、影星嘅見證,呢類近年就好蓬勃。咁我都唔反對嘅,咁信耶穌,我哋實際上都係開心嘅。但係問題係,我哋點樣去影響成個社會呢?唔單止只係喺個社會度救咗一啲人出嚟。」

教會最能夠做的,吳思源認為正是為這城求平安,在民粹聲音下,要保持頭腦清醒:「我哋要做一個好好嘅鑑別:邊啲係人民嘅訴求,我哋係要代言,但又唔好一面倒咁民粹主義,但凡係弱勢階層提出嘅嘢,我哋就將佢變為教會嘅agenda。我哋喺中間要做一個頭腦清醒嘅人,對上位嘅,又唔好話在上位嘅嘢就錯晒,一定唔啱;依家係一種撕裂嘅對立面。教會要保持佢自己嘅中立。呢十年、八年,教會都俾人一個感覺係傾向權貴。教會自己都兩極化,一面傾向權貴,一面又企喺弱勢社群嗰邊,變咗教會入面都有好多嘅撕裂。」

李炳光
李炳光牧師已經是第三屆連任選委。今次除作為協進會執委會成員參選而曾被批評(另一當選的張洪秀美也是執委),更捲入遲交報名表格的風波。我們去年11月初首次接觸李炳光的時候,他主動就此澄清,當時協進會仍然拒絕公開兩名在限期後才親身送遞表格的參選人身份,直至11月23日就教內選舉細節發出聲明,才正式公布涉事人物是李炳光和「真普選聯」的馮煒光。李炳光形容自己「好寃枉」,是「無辜、被動的受害人」,因為他事前不知自己會被宗派推選,由被宗派提名到協進會截止報名期間,他已經離港;不過,他也承認「當時我唔醒起要我親自交表嘅」。他說,已經簽妥的候選人表格,是由宗派辦事處職員代交。當時同工已經主動向協進會查詢是否受理,結果協進會的工作小組開會後,通過有條件接納其報名。李炳光回港後,即時親身辦理手續,當時已經提出為避免爭議而退選,但協進會表示他已經履行工作小組的要求,所以無需退選,而他所屬宗派亦以此為由勸阻他。李炳光認為:「如果係鬧,就應該係鬧返協進會:點解批准我?係佢哋set嘅〔規矩〕,係佢哋批准吖嘛!」就此我們向協進會總幹事蒲錦昌求證,他解釋,親身遞交表格的要求,除了要核對身份和個人資料,更是為了確定參選者的個人意願;由於兩名參選人的表格都有提名團體的印鑑,事後又第一時間完成所有手續,所以根據規則背後的精神,一視同仁予以批准。

關於投票取向,李炳光守口如瓶,只表示已參考堂會影子選舉的結果,但未肯透露投票給誰。李炳光跟吳思源一樣,認為自己被選舉出來,代表信徒信任他的判斷,而不是要他做「扯線公仔」。李炳光強調無責任向任何人交代自己如何投票,原因是他恪守一項原則,就是要維護自主權,不受別人影響才能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投票:「如果我哋容易俾不同嘅派別影響立場嘅時候,我哋好容易墮入咗一個嘅漩渦入面,我哋就唔能夠表達自己基督徒應該有嘅立場。」他說,無論投票給誰也會得失某些人:「咁我就覺得,唔應該被拉入去一啲咁樣嘅紛爭裡面嘅,我覺得就唔係咁公道。」李炳光不滿有些人把他參選形容為親建制甚至投共:「咁我唔係好開心呢,就係有人label咗我哋參與入去呢個咁嘅選委呢,就係代表咗建制派嘞,或者話呢,參與咗呢,就係代表咗投共或者親共嘞咁。嗱,呢個呢,係絕對係扣帽子喺我哋身上嘅。」

下屆提名委員會選舉,李牧師表示不會再參選。不過,對於有選委認為基督教界不應再參與這小圈子選舉,他並不認同:「咁我覺得又唔好咁講,不過如果係嘅話,都唔好推咁多個界別出嚟。我希望下一次能夠普選。」

陳一華
明光社副主席、警察以諾團契前團牧陳一華牧師,是唯一提名唐英年的基督教選委,他的提名被公開後,以〈提名特首候選人之心路歷程〉為題致函《時代論壇》,交代他的提名是早於僭建事件演變成誠信危機之前作出的,牧師在公開信裡面說:「對他〔唐英年〕處理問題的手法感到十分失望與憤怒,更令筆者不得不作出重新的考慮,而將於下月的投票日,另作抉擇」。

去年底陳一華接受本刊訪問時,分享他參選的目的是鼓勵更多信徒關心社區:「咁亦都係一個見證啦,即係身體力行,俾人知道:教會係唔會忘記社會嘅,咁亦都希望社會唔會忘記教會。」他表示,決定參選前沒有接觸陳世強等人,是報名後一個機會下,才知道對方有意合組名單。因為就民生(例如縮窄貧富懸殊)以及政治議題(支持雙普選),彼此理念相近,本著凝聚力量的考慮而共同參選,但不會綑綁式投票。陳一華說,起碼就他自己而言,除了曾派發傳單外,沒有進行任何拜票、拉票的活動。但至於六人的競選開支,陳一華以話題太過「敏感」而拒絕透露,但強調是一齊攤分的。而且,他相信自己當選,固然得益於聯票競選,但更主要的原因是28年來的院牧工作獲信徒普遍的肯定。對於同名單的選舉宣傳單張上方,畫上的「福音船」面向東方的紅旗五星,因此被網民嘲諷是「投共船」,陳一華覺得被誤解雖感無奈,但亦無法阻止別人以「有色眼鏡」看他們。但他慨嘆,外間標籤名單六人為「親建制」是武斷和有欠公允的。

3月初我們再跟進陳一華的最新投票意向,他說:「我都係想重複返個考慮因素會係:考慮佢哋嘅誠信啦,考慮佢哋嘅政綱,考慮佢哋嘅管治能力。」他解釋當初不考慮提名梁振英,也是因為對方也牽涉誠信問題,所以雖然本著寬容和愛心提名了唐英年,但是否仍然投票給他、甚至會否投白票,他仍在思考。後來他證實最終投了白票。

許朝英
代表華聯會的宣道出版社社長許朝英說,其實過去也曾被提名,但他都婉拒了,今屆是抱著「學習」的心情參選:「啲人話係『小圈子』,我唔理嘞,我作為一個香港嘅市民,我希望喺小圈子當中呢我都有份參與吖嘛,係咪? ….. 我哋既然係要不斷去尋求一人一票嘅時候,你既然都有機會去享用一票,咁我願意喺當中去經歴。」至於有批評指,華聯會運用資源為出選的九人刊登廣告及宣傳,許朝英只是說:「人哋咪話我哋用聯會〔錢〕囉,即係話聯會不公平,我無諗呢樣嘢。」

許朝英出席了兩場候選人諮詢會,當被在場「回基盟」成員質詢的時候,對問題一律不作回應,有關片段在網上流傳。許朝英解釋,對惡意醜化的忍讓就是其中一種學習的功課。他覺得當時咄咄逼人的場面,已經破壞了基督徒之間的互相尊重:「佢哋衝擊嘅時間呢,就問咗幾條問題,話乜嘢舉手,咁我心諗:『你家吓玩吖嘛』,我就唔同你玩 ….. 佢哋揀錯對象玩囉!」

據許朝英觀察,是次特首選戰「空前地混亂」,亦令他見盡人性:「係好多荒誕而惹笑嘅嘢發生,你平時睇唔到,想唔到。 ….. 我依家咁嘅身份嘅緣故呢,我聽嘅嘢、睇嘅嘢,俾我真係多啲認識到,政治嗰個嘅現實,同埋嗰種嘅無奈,亦都加上嗰種嘅黑暗。」令許朝英擔憂的是:一方面,普羅大眾似乎只求溫飽,政府派錢就滿足,就算他們有權選特首,未必能成熟理性地運用手上選票;另一方面,小圈子選舉的弊病叢生,有些選委只求謀取個人利益,另一些則欠缺政治智慧,難以應付複雜多變的政治形勢:「嗚吓嗚吓咁,『呀,我支持邊個呀』 —— 佢根本上都分析唔到,甚至乎係了解唔深,就去嘞。喺〔基督教選委〕圈子裡面,你睇到有人投票〔編按:提名〕之後,自己仲要寫文章表示憤怒呀咁。」

他投票後表示:「我讀但以理書嘅時候,心靈得了釋放,whatever我投乜嘢票呢,都係咁平安嘅。選咗邊個呢,我都覺得係咁可喜悅嘅,因為上帝做嘢。」他覺得,現在不應再作更多的批評,反而要多建立:「因為要話嘅嘢,話晒!呢個時候已經唔係做嗰啲嘢。呢個時候係應該做返啲正面嘢。」

許朝英指出:「從第一任的特首選舉到第三任特首選舉過程,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尤其是近期政府官員、立法會議員和各方面的民間團體,就不同的民生、政策和政治取向的課題,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爭議和張力,矛盾重重。」他投票選舉新一屆特首時,「感受到港人的無奈。雖然自己手上有1200人中的一票,但覺得大局已定 ,真的不算得甚麼。」他寫了以下禱文表達當時心情,並尋求天父指引:

票已投、選特首,心緒仿如蕩韆鞦;
人心裏、眼底中、盡見恩怨與情仇。
剪不斷、理還亂;如何縫裂補傷口?
局已定、梁特首,如何排難解困憂?
論和諧、大和解,千絲萬縷心結繫。
悼六四、念旺陽,滿眶熱淚望中央。
屋僭建、眾皆見,是真是假滿疑團。
搬茅台、誰之愛,貪圖小利真悲哀。
祈主恩、賴主愛,聖靈動工恩慈在。
愛香港、念中華,千萬同胞心記掛。
行美善、建文化,核心價值遍開花!
傳主道、舉十架,救恩得臨千萬家。
行公義、好憐憫,榮歸上主耶和華!
阿們。

經此一役,許朝英對小圈子選舉有以下體會:「群眾嘅聲音只不過係聲音,你無嗰票吖嘛。無嗰票係無say嘅。我最先係不以為然嘅嗰一票,後來我真係feel到,你有一票同無一票嗰個情況,真係好唔一樣。」

下屆還會再來嗎?許朝英說:「我覺得只係一啲嘅經驗,但呢啲經驗,某情況下,一次就夠嘞!一次就夠啦,人生有幾多咁嘅時間,去玩呢啲嘢。我甚至乎講,如果有一人一票,我都唔駛人哋去代表我去講。我期望我下一屆唔需要再做代表啦。」

他認為,即或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一如選委會,基督徒亦不該棄權:「棄權即係無say,咁你可以表達你嘅不滿,贊成或者反對。咁你完全覺得好似唔關你事呢,我又覺得又抽離得太緊要。」不過,他強調,這種參與是以市民或個別信徒身份的參與:「唔好用教會押注喺啲政治相關嘅課題上面,基督徒身份係無問題。」

不論高票低票,既按遊戲規則當選,許朝英願意表示信任:「呢個「信」係暫時唔需要俾任何代價嘛。但係呢個表示「信」,係一個「穩定」嚟。我呢個相信,其實係一個期望,無錯,我哋係賦予期望。嗱,你咁講,我就信你嘞。咁我就盼望你所講嘅嘢,係兌現囉﹣﹣係凡親好嘅嘢。」

對於教會今後的角色,他認為教會能夠做的是教育年輕一代:「年長嗰啲,已經係見怪不怪。就係年輕一代點樣去面對呢個新嘅文代呢?或者係教會文化當中,點樣去教導新一代?即係所謂政教應有嘅思維。有啲人就要理不理,有啲就入晒位,好熱衷。咁應該點去做呢?何去何從呢?」

朱世平
上屆在候補名單排名第二的朱世平,今屆因陸幸泉喪失當選資格而替補當選,被問到是否終於「得償所願」,他回應,是感到「奇怪」、「突然」。朱世平牧師不否認他一直有頗強的參選意欲,而且他有份向浸信會聯會提出,應及早就教內選舉進行討論,免得到時毫無預備,就此辦了內部研討會但並無定論,他形容浸信會的立場是「冷處理」。他說,宗派內或者顧慮到「政教分離」的原則,但他理解「政教分離」只是指政府與教會互不隸屬,而政府對宗教事務不干預,也不偏幫任何宗教。

今屆還有多名浸信會背景的參選人,而朱世平的「浸信會團隊」五人其實都是沙田浸信會的會友或相關聯的教牧同工。他解釋他們並非代表宗派或堂會出選,為宣傳方便稱為「浸信會團隊」,只是提醒會友有浸信會中人參選。朱世平說,他曾嘗試邀請林海盛加入,而何鏡煒則聯絡不上,但沒有接觸其餘由其他團體提名的浸信會參選人。對於唐榮敏同時加入陳世強名單,朱世平說他事前並不知情,但也不介意。有其他參選人投訴,沙田浸信會內只掛出他們五人的聯合宣傳品,造成不公,朱世平說,沙田浸信會出錢製作了一個易拉架呼籲支持參選的浸信會會友,但應該是放在堂會內的票站範圍之外。

朱世平五人在競選期間全線缺席諮詢論壇,是唯一一張參選名單出現此情況,他解釋,並不著緊利用此場合拉票,另外在網上看過第一場諮詢會之後,現場的對立氣氛令他卻步:「唉,費事去,嘥氣。」而且,他認為信徒投票是投給信任的人,而非看政綱,他更坦言:「我有乜嘢政綱?又唔係我去做特首。」假如許朝英擔心基督教選委將自己的任務想得太簡單,朱世平則覺得別人想得太複雜。他認為,成為選委只是一個「虛位」,唯一的功能是選特首:「有啲人諗多咗嘞。意思係話呢,即係有時你諗住有啲乜嘢交換啦,咁有乜嘢交換呢吓?」所以,對於教內對某些選委的批評,朱世平認為是查無實據的:「即係佢點投共?佢有乜嘢料去投佢先至得㗎? ….. 你講到佢咁差,你真係知道佢咁差咩?」

朱世平提名了梁振英。關於西九事件,他只考慮兩點:梁振英是否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以及他評審投票時有否偏幫牽涉的參賽者。他說,誠信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參選人應付醜聞、危機的能力,也是一種對其政治智慧的考驗。他個人本來屬意投票給葉劉淑儀,因為她應該能與公務員合作,可惜她未能入閘。

朱世平在特首選舉中最終投了白票。他原沒有想過投白票,但投票前兩天揭露《成報》、投票網站遭黑客攻擊,以及22萬港人參與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民間全民投票等連串事件,令他改變初衷:「我唔係擔心,係唔係幾高興咁解啫,簡單嚟講,係太核突!...我覺得有咁多人出嚟表達聲音,咁所以將呢啲票裡面嘅分量,都俾咗呢啲因素,所以投咗白票,睇吓會唔會流選。」

朱世平形容基督教選委顯得「散收收」:「我哋無乜political嘅ambition。 有人話我哋唔應該有,但係你作為一個參與,你都唔諗嘢嘅。...如果我哋多啲作為基督教選委,諗住會喺今次選舉裡面做啲乜嘢咁,因為又無人組織我哋,咁都係一個問題。譬如大家可以坐低傾吓,譬如喺呢次選舉裡面,譬如我哋有無乜嘢特別嘅要求呢?關注呢?」

儘管如此,他透露今次選舉期間,8 位基督教選委曾聯署一份有關「同性婚姻」立場書,提交三位候選人,:「希望佢哋唔好淨係以為呢啲係『道德塔利班』咁去睇。好簡單講,因為一般傳媒,覺得呢個係道德嘅問題,係教會將自己嘅道德標準套喺其他人身上。件事其實唔係淨係咁,而係立法之後,係會影響兒童教育,係影響到宗教自由、言論自由呀等等。我哋只係將一件事多啲角度inform佢哋,主要係咁。」

投票日的怪異氣氛亦令他印象深刻:「喺投票站裡面,我哋無人知道究竟會唔會流選。好怪雞!呢個係選舉背後另一個勢力出現嘅factor,咁大嘅factor影響,有很多uncertainty喺裡面, 呢個係對小圈子選舉嘅譏諷。」

自言「政治現實派」的朱世平認為,即使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是小圈子選舉,仍可以參與,爭取機會向候選人表達所關注的課題,否則形同放棄自己的影響力:「或者係你嘅influence係受到限制。咁如果有,都係應該參與,即使ridiculous。」

對於教會的未來角色,朱世平形容,香港基督教會傾向“take a back seat”:「外面嘅人話『你教會要出聲。』你點出聲啫我哋?要搞到出聲。你長毛嗰啲,哎慣,嗰啲係佢嘅工作嚟啦。但我哋哎完之後又點呢?出完咗份聲明咁點呢?咁又點啫?so what?who cares?咁只不過係我哋基督徒話:吖,我出咗聲嘞﹣咁樣,feel better。但係,第一無政治勢力,who cares?事實係咁。」

若不是面對大是大非,要動員教會整體發聲,既不容易、不合宜亦無必要。朱世平認為,教會的非政治化特性其實有其好處:「俾我哋可以抽離一啲──即係幫我哋自己唔好咁民粹化。...你要去遊行你咪去囉,我唔會反對你。呢個係唔關乎教會問題,而係你自己作為一個citizen,你own咗,你有你自己嗰個political opinion。你同民建聯做黨友都得,係工聯會,我唔會趕你走,教會係咁gar嘛,我哋係being唔political。教會太political嘅話,又係盞撞板嘅啫!教會如果好political嘅話,其實係好naïve。」(待續)

閱讀上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一)

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總編輯:葉菁華/副總編輯:禤智偉/執行編輯:鄧美美

在選舉委員會中代表基督教界別分組的十名選委,早於去年10月經過「教內選舉」產生。可是,原本以為大局已定的特首選情,可謂峰迴路轉。2月29日提名期結束前不足兩星期內,由於兩名建制派參選人唐英年和梁振英的醜聞不絕,民建聯創黨主席曾鈺成,以及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一度表示積極考慮參選,但最後只有何俊仁、唐英年、梁振英三人獲得超過150個提名,正式成為第四屆行政長官候選人;當中,唐英年、梁振英更分別取得一名和兩名基督教選委提名。而本刊獲得可靠消息,葉劉淑儀曾與其餘部分基督教選委會面,並獲得最少三至四人口頭答應提名;不過,由於葉劉淑儀最終未能「入閘」,有關提名沒有落實。基督教代表在1,200人的選委會中,只佔區區十席,在特首選舉中可以發揮甚麼作用?面對這次醜聞多多的小圈子選舉,基督教選委有何掙扎?2017年若落實以「普選」產生行政長官,選委會可能會過渡為「提名委員會」,教會又應該擔當怎樣的角色?本刊訪問了多位在不同崗位參與了是次教內選舉的信徒和教牧,讓讀者了解他們對這些問題的種種想法。

從「教內普選」到「教內選舉」
過去四屆的選舉委員會,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協進會)一直依據《行政長官選舉條例》的要求,負責提名代表基督教界別的選委,先後於1998年和2006年採用所謂「一人一票」的「教內普選」方式產生代表,2000年則一度曾改為用抽籤方法。(背景詳見本刊第38期〈教內普選新形勢〉、第39-40期〈教內普選結果分析〉。)可是,去年7月卻有主流報章披露,協進會內部考慮今屆由各大宗派以「協商」形式推舉選委。報道刊出後教會內外嘩然,協進會即日召開執委會議決,沿用選舉方式。協進會總幹事蒲錦昌牧師解釋,外間對有關決定的背景有誤解:「喺個蘊釀過程裡面,曾經考慮過會唔會各個宗派裡面,選一啲人 —— 就算係細宗派都可以去選。咁當然唔係每個宗派一個啦,如果多過十個嘅話呢,咁就譬如話,抽籤呀咁,最後尾就有十個人嘅名單。」蒲錦昌澄清,執委會從來沒有討論過由各大宗派自行協商,原意只是希望各宗派仍然會在內部進行選舉,主要考慮是可以有更多信徒參與。

雖然協進會已經是第三次負責籌備類似的大規模選舉,但今屆就選舉安排的爭議比歷年激烈,進行過程被連串投訴和傳聞困擾;例如,由於有兩名參選人沒有在截止日期前親身遞交參選表格,但仍然獲接納,協進會被指違反自己所立的選舉規定,有欠公允,有其他參選人為此到廉政公署舉報。而令人尷尬的是,代表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華聯會),並以得票第九位當選的陸幸泉牧師,事後被選舉事務處發現,未有登記為地方選區的選民,因此並不符合參選資格,其當選資格被宣告無效,改由得票排名第11位的朱世平牧師替補(十名正式當選者名單見表二)。

是次選舉由開始就風波不絕。去年9月協進會在匯報交流會上原本公佈投票日是11月20日,但後來才發現需要趕及遞交基督教界別的選委名單,臨時將選舉日改為10月30日;而提名截止日期亦由10月17日,提前至10月7日。此決定令整個選舉安排極為倉卒,引起部分參選人不滿。另外,教會內外比較少人注意的是,協進會靜悄悄為選舉「正名」,不再稱為「教內普選」,而只是「教內選舉」。蒲錦昌否認如此是默認教內選舉缺乏普遍認受性:「只係唔想佢同嗰個叫做『爭取雙普選』 —— 嗰個『普選』 —— 去混淆佢。」

本屆教內選舉參與的堂會有170間,比去屆少16間;而且,除聖公會以外,各大宗派的參與數目更有或多或少的萎縮,例如宣道會和五旬節聖潔會的票站及投票人數皆顯著減少(見表三)。其實以堂會票站計,投票人數減少了一成三,公開票站的投票人數增加近一倍,所以大約維持了總投票人數。可見公開票站的設立能鼓勵和方便信徒投票;又或者,是有部分上屆曾投票的信徒,因堂會不再設票站,而需要轉往公開票站投票。雖然如此,白票和廢票數目的升幅更加顯著,實際有效票的數目其實兩屆相約。)

無疑,教會和信徒不參與的原因各異,當中也自然包括一些從信仰角度,原則上反對教會通過基督教界別在選委會的議席參與特首選舉。身為教內選舉督導委員會成員的胡志偉牧師就覺得,有堂會是因為對「政教分離」的理解,而自覺地主動選擇不參與,但更多是實際操作的考慮。由於今屆籌備的時間太短,而堂會在人手、場地或設備(例如必需有上網連線)等限制下,也寧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難以令教牧同工有很強的意欲自願替堂會申請成為票站,除非自己的宗派有人參選。胡志偉同意,仍有不少堂會或信徒對整個教內選舉是「不知不覺」:「呢個係好普遍嘅反應嘅。基本上個消息係落唔到去個堂會裡面,咁即係一般好多嘅信徒都唔知有呢件事發生咗。」

缺乏票站調查和選民行為研究支持下,選後分析並不容易。但我們最少能夠按已知的公開數據提出幾點觀察。首先,今屆的競爭比上一屆激烈,有42人爭10席(上屆是27人爭7席),而且聯線參選的趨勢更為明顯,只有少數(林海盛、何鏡煒、陳朗昇、何榮漢)是由個人提名,其餘都是代表宗派(循道衛理聯合教會、聖公會),或者獲團體支持(華聯會),又或者與其他候選人聯票參選,今屆就有多達四張名單:以陳世強為首的六人名單,以沙田浸信會為主的「浸信會團隊」、基督徒真普選聯盟(「真普選聯」)、回歸基督精神同盟(「回基盟」)。(灣仔浸信會主任牧師唐榮敏更同時出現在上述頭兩張名單。)從果推因,單打獨鬥毫無勝算。其中,以陳世強為首的名單明顯比起其他參選名單及個人有較強的組織力,以及嚴密的選舉工程;例如據本刊記者在選舉當日實地觀察,他們的團隊在多個堂會和公開票站外有義工派發傳單,其中一些票站更有多達兩名義工,他們向本刊透露在全港多個票站均有人站崗。有其他參選人甚至以「鋪天蓋地」形容陳世強名單的宣傳攻勢;結果,名單上六人全部以高票當選。我們相信,教內選舉已經開始逐步朝向一種較專業化的方向發展:有實力組成聯盟,並集中資源去宣傳、動員和拉票的參選者,將會獲得比較優勢;單靠個人的信譽或口碑,卻無法接觸或鼓勵到支持者出來投票的,在選戰上難免吃虧。

胡志偉同意,知名度和動員力,是教內選舉兩個關鍵因素;兩者兼得的就幾乎勝券在握。基督徒學會於教內選舉過後的11月3日舉行研討會,講者之一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高級講師陳士齊分析,信徒傾向盲目支持自己認識的牧者或信徒領袖,令教內選舉出現猶如立法會功能組別性質的「公司票」。也有評論指,教內選民的行為反映一種「部落化」、或者各大宗派「分餅仔」的現象。可是,從各參選人的得票我們可以看到,沒有任何一位當選者是單靠自己的宗派或堂會的選票得勝,所謂「票倉」之說,未必成立。例如有傳某參選人在投票前一星期到一間與其友好的堂會證道,有間接拉票之嫌,但該堂會的總票數只佔該名參選人得票的8%,而堂會的「投票率」只屬一般,領取了2,000票,卻不足600人投票。又以上屆「票王」、今屆排名第二的陳世強為例,他所屬的敬拜會總投票數目只得665票,就算將所有同屬五旬宗/靈恩派背景的宗派的票數加起來,最多約5,000多票,但他得票近7,000。同樣的情況也在其他當選人出現,最明顯是今屆「票王」司徒永富,他所屬宣道會的投票人數大幅減少到不足400,但他得票7,681,佔總投票數字的四成。

換言之,成功當選者都有某程度的跨宗派支持。例如,循道衛理會友人數過萬,總投票數字不過2,000,而吳思源和李炳光的得票都超過5,000;但同屬循道衛理,但沒有全港知名度的獨立參選人何榮漢得票不足1,000。又例如,「浸信會團隊」中同樣是沙田浸信會副主任牧師的朱世平和江耀龍,得票相差約五成;一般評論相信,唐榮敏得益於同屬兩張參選名單,但他的得票與朱世平相差少於兩成,二人也不是單靠所屬堂會或宗派的選票當選。我們僅能合理地推論:選民會按知名度投票給自己認識或信任的人,但不必然只投票給自己宗派的參選人。我們同時觀察到:假如全部選民都投「全票」,剔除白票和廢票後,42名參選人得票總數應約為173,800;但事實上,他們總共只得93,874票,即平均每名選民只行使了手上十票中的5.4票。他們或有只投票給小部份他們認識的候選人,或有經精明篩選後只支持小部份候選人,或有投票給獲教牧推薦的候選人。哪種情況更多?無論如何,信徒似乎並非以政綱理念為首要考慮,例如「回基盟」八人的立場清晰一致,得票卻參差,由378到912不等。(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0期﹣方舟與福音(三)

(續)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信仰反省
究竟影音在土耳其發現的「古木結構」是否真的挪亞方舟?其真假會否影響基督信仰的可信性?我們又應以何取向詮釋《創世記》?這些皆是可以爭論不休的課題。也許,影音與反對者更可共同探索的,不是方舟的故事或方舟的發現的真偽,而是:怎樣傳福音?傳怎樣的福音?甚麼才是信仰的「真」?甚麼才是「真」的信仰?對於影音強調的信心宣認和屬靈經驗,關浩然和陳崇基均表示,無人能非議、或懷疑它的本真性(authenticity),但發現方舟的聲稱卻屬於另一論述範疇的真相陳述(truth claim)。陳崇基說:「即係你要講咁嘅見證之嘛其實,你要個信心咁樣去見證出嚟。咁我覺得,唔需要話搵嚿實物出嚟,或者話講考古,我覺得佢係practice緊一啲好bad嘅science,或者可以咁講,唔係science。咁,何必要費錢去搵嗰隻嘢呢?」關浩然則認為,事件反映教會的公共失語症:「我就覺得,我哋今日根本就失去咗言語。我哋以為將啲private嘅嘢公開講,就等如公共性。⋯⋯我privately覺得呢個係方舟,我就將佢公開咗,就當咗佢係public嘅事件。」他分析這與香港教會佈道方法一種普遍的神學誤差有關:「講見證係為見證耶穌嘅生死復活、耶穌嘅事蹟、耶穌是誰 – 係見證一個客觀嘅、公共嘅基督教信仰,呢個知識喺基督教裡面嚟講,係公共。依家我哋講見證呢,係講緊一啲我哋如何經驗上帝喺我身上嘅作為,俾我啲乜嘢平安,俾我啲乜嘢嘅教導,我哋講見證係見證緊我哋嘅宗教經驗。」見證福音到底是關乎上帝的工作和計劃,還是關乎自己的經驗和經歷?

黃德光擔心的也是教會為「推銷」福音而「加添」了其他東西:「我哋〔傳福音〕嘅使命係重要呀,但係我哋嘅見證係更加重要嘅。如果我哋係一個壞嘅見證,我哋傳嘅信息係一個乜嘢嘅信息呢?我哋唔係賣緊嘢吖嘛!我哋無嘢賣㗎!。我哋最大嘅榮幸只係我哋能夠認識耶穌,同埋經歴佢嘅救恩。」不過,但關浩然更加想提出,福音內容與佈道手法之間互為影響的關係:「本來傳統嘅講法都叫人得救吖嘛,依家都變咗叫人決志嘞,咁啲emphases慢慢轉嚟轉去,轉到變咗決志,咁堆砌成為決志係一切佈道會嘅首要任務。」

因此, 胡志偉引用舊約神學家Christopher J.H. Wright所講的「福音娼妓化」(prostituted gospel)- 一種販賣祝福的福音 – 來評論方舟,就是要帶出福音變質的憂慮:「今日嘅福音就係變成咗一個無憤怒嘅上帝,喺佢嘅國度裡面係唔會施行任何嘅審判,而人係需要一個嘅福音,係無咗十字架,亦無咗耶穌基督。呢個,我諗就係我哋依家可能會面對嘅情況 – 一個純粹消費嘅福音,一個滿足我個人需要嘅福音,或者係一個滿足個人喜好嘅福音。」胡志偉指,方舟現象是整個香港教會吹捧政商影藝名人、崇拜成功、習慣「假、大、空」、「死不認錯」等歪風的文化產物,影音只是病徵而非病源。因此,胡志偉慨嘆,很多教會領袖對這些怪誕畸形的生態選擇視而不見,以致姑息養奸。或者因為教會和基督教機構普遍的內部企業管治(corporate governance)同樣鬆散,財務管理缺乏監督和對外透明度不是影音獨有的問題?

無獨有偶,曾經替影音2011年5月19日「因方舟信耶穌腦震盪研討會」擔任嘉賓主持的從心會社主席吳思源,也有類似的觀察。他留意到現在的基督教機構一種見怪不怪的現象,就是將自己的使命和事工誇大,包裝得「異象化」和「驚世化」:「話自己個機構工作能夠救國濟民呀、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呀、能夠改變學生嘅心態呀⋯⋯個個都係咁講㗎啦,你改得幾多?!咁嗰度又籌幾億,嗰度又籌幾千萬。咁同埋,嗰啲信徒嘅捐款呢,係自由行為嚟嘛,即係佢無『呻笨』吖嘛,咁即係,咁多人支持佢!」影音所做的未必比其他人過份,但他懷疑,單獨影音被針對:「係反映出不必要嘅嫉妒心態,同埋事實上,係我哋基督教界要全面檢討,的確喺過去十多、廿年,其實我哋唔少機構呢 – 我唔能夠話好多機構 – 都不自覺地用誇張嘅方法嚟去宣傳。咁今次我哋話影音使團有不足嘅地方呢,其實佢只係反映咗整體上喺呢方面嘅一啲嘅缺失。」如果批評者都是「五十步笑百步」,或者誰也沒資格批評誰?

然而,胡志偉否認用影音來收殺一儆百之效:「我諗我又無話純粹用影音嚟『祭旗』呢種嘅心態,不過佢哋呢個手法, 同埋呢種嘅做法, 正係一個值得我哋去鑑戒嘅地方。」可是,那些「置身事外、默不作聲的有識之士」對教會文化的劣質化,是否也需負上一定的責任?他說,他體諒有人或敢怒而不敢言:「我唔會唔出聲嘅就一定要鬧晒佢哋,呢個亦無咁嘅必要。」胡志偉承認,只不過他自己「無太多包袱」, 才可暢所欲言。至於被胡志偉形容為「共生利益者,那些曾為影音站台推銷的「名牧」、「名人」,他也不贊成要點名批評他們:「咁其實我都提緊我自己唔好做其中一個啫,我係提醒自己多啲。」

可能,要追本溯源去檢討目前的教會生態,一切便要從應用媒體傳福音開始:由當初用電視電影傳福音,結果福音變成了電視電影;聖經故事變成多媒體主題公園;聖地也變成旅遊項目和節目。媒介取代或凌駕了內容。而信徒對何謂「真」、「真實」、「真相」(truth)或「真誠」(truthfulness)的理解是否越見單薄,被化約為必需要有聲有畫、可以互動、能夠娛樂、方便用家的,才能成為我們能消化或消費的「真」?(全文完)

閱讀上篇中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0期﹣方舟與福音(二)

(續)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做錯事?還是做壞事?
陳崇基透露,2010年影音總幹事袁文輝訪美期間,曾與他會面,並建議對方拜訪一些國際公認的考古學家,但袁文輝不置可否。在個人層面規勸無效,最終要以聯署方式公開對立,陳崇基自覺無奈和逼不得已:「係好sad嘅,行到呢步!行呢步,就真係證明無乜機會 – 即係好似閂咗道門,唔可以再有對話空間咁。」另外,雖然黃德光也是邀約聯署人之一,但在接受本刊訪問時他持較保留態度:「喺呢件事我至少要做嘅 – 即係最低嘅 – 係需要出聲啦;而出咗聲之後,咁我哋係咪要繼續窮追猛打呢?要置諸死地咁?咁我又覺得,如果我哋太過集中要咁樣做嘅話呢,好可能我哋會跌返落去影音依家嗰個問題嗰度。我哋會不惜代價,用嗰個嘅方法 – 總之要達成個目標。咁我就會驚有呢個危機喺度。」

聯署內容指:「從2004年起,該使團便不斷以『發現方舟』作噱頭來舉行佈道會和拍攝電影,但我們憂心在未經確切核實之前便以此為號召,會有扭曲事實和取巧之嫌,對教會的誠信和慕道者造成傷害。」雖然有針對發現方舟的可信性,但卻沒有帶出相關的宇宙創造、物種演化、聖經考古、經文體裁及詮釋等課題。事實上,雖然大部分(也不是全部)聯署發起人聲稱相信挪亞方舟「真有其事」,但對於大洪水的發生年代,是全球滅世性、還是局部地區性等議題按下不表,相信是汲取528論壇的教訓,影音反對者組成共同陣線,同意不在這些問題上糾纏,免得讓影音有反擊批評者不信聖經的餘地。

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同意,香港教會過去並未就創造論等議題認真關注或研究:「我諗科學上面,好多都係交白卷㗎嘞,呢個基本上就係我哋點樣去處理呢個反智嘅文化。」例如,究竟相信神學創造論(doctrine of creation),是否等同應該支持科學神創論(scientific creationism)?但假如教會不就此作嚴肅和開明的討論,信徒再遇到類似方舟發現的爭拗時,仍只能訴諸權威(無論是科學的、或宗教的),難以慎思明辨。聯署運動顯然並非要就這些深奧的學術問題作出任何貢獻,因為矛頭直指:「影音使團在方舟事工上,每年自各地信徒籌得大量捐款,但考古支出方面,卻未能向普遍教會群體和公眾交待令人滿意的財務報告。」聯署的真正目的是向信徒呼籲:「我們敦請大家採取審慎的態度,不必急於對木結構作出最終判斷,在影音使團公開所有證據、公開方舟遺址地點讓考古學界進行鑑別、以及尊重理性對話之前,鄭重考慮應否繼續支持該使團方舟相關的活動和籌款,和應否協助在堂會內發放其刊物和宣傳相關消息?」胡志偉作為聯署發起人之一,便曾撰文〈「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用上「事工欺瞞」、「好大喜功」、「商業綽頭」等嚴厲措詞,並且警告教會出現將福音「商品化」的趨勢,似乎暗示有人從傳福音之中獲取個人利益。他向我們澄清:「我無話影音佢哋任何人有袋咗錢落袋,我絕對無嘅,我都係相信佢哋啲錢都係用晒喺正確嘅用途上面,不過我就係話:我哋用咁多錢,即係喺呢種考古學⋯⋯係咪真係可以發現到真正嘅方舟?咁點解唔將呢啲嘅錢,用喺依家咁多貧窮人嘅需要上面呢?」

姑勿論影音是為了考古而籌款、還是為了籌款而考古,但方舟事工毫無疑問牽涉鉅額的金錢收支。影音2011年度的預算相當驚人,幾乎相當於香港最大的政黨民建聯一年的收入,相信影音已成為整個華人教會裡面籌款額最高的機構。但影音財務管理的透明度和問責性(accountability)嚴重不足,迄今只公布了至2009年為止的簡單年度財務報告,而且報告內並無關於考古探索和電影攝製的收支明細,於是公眾和教會無從得知事工是否物有所值,捐款是否用得其所。經本刊多次查詢,影音終於首次披露,為製作《驚世啟示2》專款專用而籌得約1,400萬元,由2007年開始的前期科研支出200多萬元,登山裝備購置約400萬元,其餘最大的開支是被列為「開山劈石」的費用達800萬元,包括:劈冰開路,向政府和軍方辦理所需申請手續,拍攝器材及物流運輸等,另聘用10-20名當地土耳其人負責預備功夫和營地安排,以保障香港隊員的生命安全。影音稱,會考慮稍後向公眾公布更多財務資料。

聯署的意圖對大部分受眾而言是清晰的:就是在財務上向影音施壓,甚至令其終止方舟事工。不過,邀約聯署人之一,宣道會北角堂主任蕭壽華牧師則強調,他是以個人名義簽署:「因為我唔想係一個大嘅群體,要同呢個機構有啲乜嘢決裂,我完全唔係咁嘅諗法嘅。」他一再否認質疑影音的誠信,並表示他本人仍然欣賞和支持影音的事工,亦無意鼓勵信徒停止對影音的金錢奉獻:「正因為我哋有對佢哋有一啲嘅支持,我哋好想佢將來嘅發展繼續會係好嘅。所以我哋係帶住 – 我自己起碼啦 – 我帶住關心嘅心,想佢哋喺〔方舟事工〕呢方面更加留心,以致將來我哋可以繼續咁去支持佢嘅。」

聯署出現後,影音的取態也是於事無補。2011年12月3日發布的〈影音使團對有關「方舟探索」重要發現的立場〉雖仍然尊稱部分聯署人為「曾與影音使團同行福音路的屬靈前輩」,但堅持不發放全部化驗結果不等於有心隱暪,更宣布方舟探索第一階段完成,意味還會投放更多資源繼續事工。同日,以「方舟護航小組」名義發表的〈若果歌利亞戰勝了大衛〉則強硬地駁斥聯署的教牧領袖「以人多勢眾、聲勢號〔浩〕大」之威提出無理要求,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影音頭上。

無論如何,聯署運動的客觀效果是令影音更形孤立。本刊多次嘗試聯絡一些曾為《驚世啟示2》站過台的教牧,其中一位牧者先前答應接受訪問,但突然改變初衷,理由是:「因為同同工祈過禱後,內心唔平安。」但無解釋因何「不平安」。另外,阡陌社區浸信會主任林以諾牧師,曾反擊528論壇是惡意針對影音,後來更高調宣布在《時代論壇》罷賣廣告,原因是該刊物經常刊登對基督教毫無建設性的批評文章。我們趁林以諾2011年11月4日出席全球領袖高峰會的時候訪問他,對於一直被視為影音的支持者,他如此回應:「撐唔撐?點為之撐先?⋯⋯我諗,我咁講,即係到目前為止,方舟,我哋係支持更多嘅查證、更多嘅尋求。但係,你話係細緻落去點樣去做嗰啲嘢,我就覺得,我要逐樣回應支唔支持,就好艱難。」有批評者認為影音未能完全證實發現方舟,林以諾覺得這是可以理性討論的問題,但不滿影音被「抹黑」,以及討論氣氛趨於暴力、非理性、人身攻擊:「我退一萬步:如果有一個機構或者有一個人,佢做錯咗嘢;退一萬步,我唔係話影音錯呀,咁我哋旁邊嘅人嘅態度應該係點先?話:『嘩,仲唔俾我捉到你,要掰死你!』嗰種行徑呢⋯⋯即係,我覺得鬧佢嘅人自己本身已經鬧到唔健康嘞。」聯署出現後,我們再聯絡林以諾,查詢他是否對事件有新的補充,但未獲回覆。

耶穌是現代人的方舟?
《驚世啟示2》聲稱是「紀錄片」,亦即是考古與電影同步進行,但假如考古探索失敗,找不到方舟,豈非白白浪費了投資電影的攝製工作?又如果電影開拍前,已經從其他途徑得知位置,為甚麼不先由專業考古團隊驗證,然後才決定是否值得開拍電影?但是,既然已經知道確實位置,電影所紀錄的又是否真實的探險過程?

關於方舟探索的眾多謎團,本刊獲影音總幹事袁文輝親自解答。袁文輝認為,外界對媒體運作和考古活動一知半解,亦無實際經驗,所以有不必的誤解和猜度。他說,關於方舟遺骸被目睹的傳說久已有之,最初2003年決定前赴拍攝,跟影音過去製作聖地旅遊紀錄片無異,全無計劃做考古探索:「即係對我嚟講,如果能夠搵到呢啲嘅木塊都好,因為其實你起碼有啲嘢可以叫人聯想到當日嘅方舟係點樣。」但後來影音在機緣巧合之下,從土耳其當地人知道方舟遺址的可能地點:「當時我哋要achieve一個目標就係去到一個我哋都相信係挪亞方舟、埋藏咗喺個冰山裡面嘅一個地點。」袁文輝解釋,過程中花了大量的事前功夫做資料蒐集、鎖定山上位置等。而每次上山都不過是「小本經營」,影音不像國際知名機構如National Geographic,可以動用雄厚的財力人力,要邀請考古學者一同登山亦非想像般簡單。雖然探索過程獲得土耳其大學考古學家的學術支援,但是:「除非有一啲好大嘅發現啦,如果唔係,都唔會貿貿然係驚動到呢啲專家嘅。」

袁文輝說,批評者體會不到雪山上地勢險要,是屬於荒山野嶺的不毛之地,拍攝這類紀錄片就已經是冒險求真的過程,隨時無功而還,而且還有一定程度的生命危險,必須天時、地利、人和,包括人力、裝備、天氣、時間等配合才能攀山:「即係咁講:你可以鎖定一個高度,你可以by chance去到。譬如我哋可能去兩、三次,先至能夠去到某個高度。」當然,此外還有當地政府的合作和批准:「佢真係唔係大家嘅後花園嚟嘅,亦都唔係重複可以去得到嗰個地方。」由於土耳其政府並不歡迎任何外國人,以考古名義隨便申請 登山,於是也不構成影音不願公開地點,讓其他學者核實的問題。

袁文輝不斷強調,影音只是一間傳媒機構,以一支華人探索隊的資源,克服無數困難多次上山,獲取到第一手的視像紀錄作為福音用途,按一般電視台拍攝紀錄片的標準而言,已經功德圓滿:「作為一個非牟利機構,我只係關心緊我哋可以去拍到嘢、可唔可以做到教育嘅過程。」袁文輝也澄清,影音沒有不務正業,也從不掩飾自己並非學術機構。他承認考古工作是長線投資,確認了方舟遺址之後還需長時間的考證,條件是要有足夠資金繼續:「所以如果嗰啲人問:點解你未做到呢啲嘢?以我哋嘅能力,我哋就只可以做到呢一步㗎啫。咁將來嗰一步,如果有多啲嘅支持,我哋就可以做到嗰個層面嘅嘢出嚟。」袁文輝聲稱,尚有將會陸續公布的證據和科學報告,批評者不應太早妄下定論,而忽視了假如影音發現的真的是方舟的神學和信仰意義。

袁文輝更向我們解釋,聖經考古界內裡不為外人道的利害關係,牽涉互相競爭、彼此嫉妒,不會輕易與對手分享第一手的證據。他透露現在批評影音的學者之中,有些是曾接觸過影音,但不獲影音「錄用」的;有些是違反君子協定的前合作者;有些是代表其他科學神創論機構發言的,他們為了向自己的支持者和捐款人交代,需要展示立場。面對教內的聯署,袁文輝說,雖然他有被無理強逼要求公開所有資料的感覺,但認為大部分聯署發起人並無惡意:「有啲人佢係好人,佢關心,但係佢用錯方法。」他堅持,自己作為一個傳道者,卻被指以造假的手段傳福音,是極嚴重的指控。

對於被批評利用發現方舟作為傳福音的工具,會絆倒慕道者或損害教會誠信,袁文輝更是心中有氣。他透露,搜尋方舟的念頭最早從他九歲就開始,耶穌的說話:「挪亞的日子怎樣,人子降臨也要怎樣」(太24:27)深印腦海,讓他相信上帝用方舟去拯救世人的課題是非常合宜的傳揚福音途徑。他曾在網頁發表〈信方舟?還是信上帝?!〉提及:「即使有天證實,這木結構並非方舟;也不會令人跌倒,因為人不是信方舟本身,而是透過方舟認識背後的上帝。我相信上帝,源於幼年時一本《人造衛星發現方舟》的小冊子,後來小冊子中引用新聞所提及的位置,被認為是天然形成,而非方舟所在,但這並不導致我變為不信耶穌。」他說,影音舉辦的每一場方舟佈道會:「我哋都唔係話:依家我哋搵到挪亞方舟嘞咁。每一個信耶穌嘅人都唔係見到呢個方舟、證實到至信,其實相反嘅就係:會唔會透過呢個聚會,特別係我哋嘅經歴,佢哋認識到耶穌基督呢?」袁文輝反駁,批評者未免「睇低」信主的人和聖靈背後的工作。

袁文輝仍然呼籲批評者先觀看《驚世啟示2》才下定論,就知道電影所鋪陳的毫無任何誇張失實,是採取科學舉證和信心見證兼備的進路:「種種證據,我哋羅列咗出嚟俾大家去考慮。當你睇完套電影,你認為係咪係囉;你唔同意嘅,你咪唔同意囉。」他解釋,方舟事工一開始便從宗教角度出發,所以不需要滿足所有考古的要求才展開佈道工作,更不應抹煞信心的經歷:「我搵到幾多嘢都好啦,我都講緊一個見證。⋯⋯所以探索方舟本身,就經已係一個經歴上帝嘅見證。」換言之,正如基督信仰從來都是透過歷代信徒的見證承傳而來,方舟發現也是一種有證據支持的公開信心宣認:「如果喺之前嘅世界發生過咁嘅事,末世嘅時候,人係〔一樣〕要搵緊上帝嘅拯救。喺今日嘅拯救裡面,上帝嘅拯救已經唔係一隻方舟,上帝嘅拯救係耶穌基督自己嚟到呢個世界;以前佢用木嚟到救人,依家佢自己變成一個人嚟到去拯救世人。」

《驚世啟示2 》內重複出現一個反問:「如果呢隻唔係方舟,我都唔知係乜嘢嘞?」影音稱這種為「排除法」,目的是找出暫時為止最合理的解釋;但這並非一種慣常的科學方法,而近似哲學上所謂「最佳說明推理」(inference to the best xplanation),它並不保證得出正確的推論,因為受限於論者的想像力,容易將「可能性」(possibility)與「可信性」(plausibility)混淆,變成一種邏輯謬誤。但確如袁文輝所言,電影內容還包含其他生死經歴、信仰分享等,特別是四位主角(探險隊隊員袁文輝、導演楊永祥、攀山專家李耀輝、藝人梁藝齡)的心路歷程,佔全片近半篇幅。某教會小學去年12月初於戲院包場,向一群小六學生放映《驚世啟示2》作為學校福音週前奏,負責的班主任老師與本刊分享:「雖然影音係要去拍嘢,但佢哋嗰種付出係可以付出生命,唔係玩嘅,呢一種拼搏精神,嗰種付出,相信令基督徒睇嘅時候,會好觸動,會問:乜嘢令到佢哋要咁樣做?」反而,他認為是否真的發現方舟根本不重要,他與學生討論的時候也不會側重這一點。(待續)

閱讀上篇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第60期﹣方舟與福音(一)

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總編輯:葉菁華/副總編輯:禤智偉/執行編輯:鄧美美

六十多位本地及海外教牧、學者、信徒領袖去年11月29日發出公開信,呼籲信徒關注挪亞方舟事工(參http://arkwhy.org/)。截至1月10日首階段聯署結束,有過千人參加,當中近半為神學教育工作者、牧職人員、基督教機構同工,以及神學生,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華人教會。是次行動發起人的組織、規模和代表性,幾屬香港基督教界前所未有,焦點也並非過去一般信徒較關注的性倫理,或牽涉整體社會的政治、民生議題,針對的不是某些邊緣的異端,而是一間獲得主流教會廣泛支持,業務規模屢年增長的跨媒體福音機構 – 影音使團。本期專訪了參與其中的多位關鍵人物,希望為對立的雙方找出溝通的切入點,並且讓讀者加深了解事件,及其引申出的聖經考古、創造神學、福音佈道等信仰問題。

影音使團(影音)於1989年正式成立,創辦人包括現任總幹事袁文輝;兩年後,註冊為非牟利機構。影音初期以製作多元影像電腦幻燈片為主,一開始便採取公開售票形式舉辦福音佈道會。當時,影星喬宏夫婦曾擔任董事,其事工因而得到娛樂圈中不少藝人及名人支持。90年代中以後,影音轉為錄像製作,更開拍福音電影,於戲院公開上映。2003年3月7日,影音成立的創世電視台於有線電視台正式啟播。《天使心》雜誌於2006年6月創刊;同月,「挪亞方舟國際事工有限公司」(Noah’s Ark Ministries International)正式登記註冊。2009年5月,由地產商發展,位於馬灣的挪亞方舟主題公園啟用,影音最初負責營運當中部分設施;但自本年1月起已退出營運方舟多媒體博覽館。影音目前的事工已走向國際化,遍及中國大陸、美加、澳洲、英國、馬來西亞。影音的年度預算每年遞增,2011年的目標高達7,100萬元。在短短廿年之間,影音儼然成為華人基督教界最龐大的多媒體福音王國。

誠信有虧?還是欠缺智慧?
由2003年開始,影音曾先後多次組隊前往現今土耳其的亞拉臘山(Mount Ararat),搜尋《創世記》載述的挪亞方舟,並最少三次(2004年11月、2007年10月、2010年4月)對外宣稱在亞拉臘山上不同地點發現方舟的部分遺骸。影音將2003-04年探險過程製作成電影《挪亞方舟驚世啟示》,2005年復活節期間於全港27間戲院上映,票房收益近500萬元,而教會及團體包場逾210場,其後亦有在海外巡迴放映。影音去年再推出《挪亞方舟驚世啟示2》(《驚世啟示2》),於8月27日假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舉行電影佈道會,並於10 月開始在本地院線公映。影音歷年來以方舟為題材的佈道和募捐活動,為機構籌得數以百萬元計的奉獻。
影音的方舟事工早於2005年已經被批評,質疑其考古發現和佈道手法的文章在《時代論壇》出現,但當時未吸引一般信徒的注意。直至2010年4月25日,影音舉行記者招待會,聲稱在亞拉臘山上發現的「古木結構」,「99.9%肯定」(其後曾一度改稱「九成」)就是方舟,開始引起國際性的基督教機構關注。飄流製作於同年5月28日舉行的福音信仰論壇「負責任的證道,負責任的考古」(528論壇),有超過四百人出席。雖然部分講者自稱並非針對影音,只希望從釋經和神學角度,幫助信徒思考信仰、歷史和科學之間的關係,但事後的評論卻演變成「方舟是否神話?」的爭拗。之後,影音仍然以籌拍《驚世啟示2》為由,繼續向信徒發出告急呼籲,為製作費募捐,並在各地舉行多次的「方舟不是神話」大型佈道會。
到2010下半年,前加拿大國防部科學家梁斐生博士,先後於 9月15日和19日,主講由香港教會更新運動及真証傳播舉辦的「聖經、科學與方舟」教牧講座,以及由播道會恩福堂主辦的「聖經、UFO、方舟」分享會,並同時發表〈基本學術規範與理性護教〉一文,指出教會圈子不幸有急功近利、濫用考古作為傳播福音工具的現象。雖然梁斐生的文章從未指控影音造假,但影音回應時指責對方誹謗造謠、惡意中傷和抹黑。

528論壇後對影音的批評意見,主要針對發現方舟的舉證和論證等方法學和學術問題。但當《驚世啟示2》開始於去年宣傳,影音的誠信成為被攻擊的焦點。事緣影音採用的其中一款電影海報出現:「方舟不是神話!驚世真相全球首度曝光!列入『國家地理二O一O十大考古發現』」的字句,於是有網民向National Geographic,獲回覆指從來沒有將影音發現方舟列為2010年的「十大考古發現」,亦從未確認影音發現的就是方舟。528論壇講者之一關浩然,隨即於10月10日成立社交網站群組「關注方舟驚世電影佈道者操守」,直斥影音弄虛作假,以失實誤導的手法,欺騙觀眾和信徒。

夏達華研道中心(HaDavar Yeshiva)導師黃德光,就是當日主動連絡National Geographic的網民Peter Wong。黃德光個人訂閱多本考古和地理的期刊雜誌,包括National Geographic,當他得知影音的電影宣傳內容,甚感困惑,於是直接電郵給雜誌的美國總部澄清。黃德光質疑影音涉嫌利用該雜誌的商譽作為宣傳;他透露,National Geographic最後的回覆中表示,已經將事件交內部的法律部門跟進,惟至今未見採取下一步行動。黃德光曾於以色列生活及接受神學教育,現從事猶太宗教與文化、考古與地理的教育工作,因此對聖地考古有一定的認識,並且對黑市的古物市場略知一二。據他所知,考古世界受金錢利益污染,充斥高質素的仿製品,所以也不排除影音被騙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假如影音未盡力核實,始終也難辭其咎。

影音10月13日就事件發出啟事,解釋海報是引用中文授權版《華夏地理雜誌》網站標題,並無不妥。而事實上,National Geographic的英文網站確曾以“Top Ten Discovery of 2010”為題,報導年度內十大最多人瀏覽新聞(而非十大考古發現),雖然內容中明確指出在土耳其發現方舟的可信度不高。影音在其他款式的電影宣傳資料,也如實使用「國家地理雜誌2010十大最多人瀏覽的考古發現之一」的字句,並無故意隱瞞。影音所做的或者只是一般媒體和廣告行業內,以誇張誤導語句引人注目的慣用技倆,但黃德光不接受這樣的解釋,他堅持福音機構應該比其他商業機構對自我有更高的道德要求,而不應隨波逐流:「我覺得佢哋咁樣都會攞嚟印poster⋯⋯係借用人哋嚟去到for自己嘅benefit,咁我覺得呢個操守真係有問題囉。你poster已經印咗咯,就算你係有
兩款,都唔代表你無利用到人哋吖嘛。」

關浩然更直指,影音選擇性地套用對他們更有利、充滿誤導性的標題,是歪曲了原文意思:「佢就答辯呢:唔係,我只係用咗個官方中文啫。」因此影音的回應反而削弱了本身的公信力,更加令人懷疑他們的誠信:「你〔影音〕淨係睇話十大discovery嗰度呢,你唔知自己上咗榜嘅,你一定要睇埋網頁下面嗰度先至有〔講影音使團的方舟發現〕嘅。你睇到下低,你就知道自己唔係上榜嘞,你係俾人玩嘞。你去到網頁嗰個位,你見到呢,佢裡面已經講咗好多人覺得〔影音的發現〕係unlikely-咁呢個就唔係十大discovery啦!」關浩然形容影音的行為是「取巧」、「走精面」:「我個女做功課都唔會咁做啦。⋯⋯如果佢哋搵方舟嘅精神係『尋真』,你話佢選擇乜嘢?如果佢只係一個『尋有用』嘅精神,佢會選擇乜嘢〔按:指「十大瀏覽」或「十大發現」〕?」

2011年12月出版的《天使心》,將關浩然成立的facebook群組歸類為「互聯網上的好譏誚文化蔓延教內論壇」的網絡語言暴力現象之一。關浩然解釋,群組的性質是一個包括非信徒的公開關注組,他承認部分參加者在言語上有情緒化,甚至粗言穢語,但不能說群組的討論「脫軌」或「走歪」了,因為要尊重網上平台的特性,不應該對它強加不合理的期望。對於影音採用迴避或對抗的態度,用公關手法敷衍批評者,而非實質答覆信徒提出的眾多疑問,他表示甚為失望。事件已經超乎《驚世啟示2》的電影內容,或關於發現方 舟的考古宣稱,而使人對影音整個方舟事工「嘩眾取寵」、「不盡不實」的宣傳和佈道手法,欠缺透明度的運作和籌款等,產生道德倫理上的疑問。

是被騙?還是作假?
由懷疑考古發現的真確性,到質疑操守誠信;由零星的反對聲音,變成大規模的聯署運動,促成的導火線之一,是主張創造科學(creation science)的美國護教組織Answers in Genesis的Dr. Andrew A.Snelling在去年11月3日,公開了他在2010年4月從影音獲得的,關於從亞拉臘山上「木結構」取得樣本的碳14化驗報告,而報告內的測定結果從未被影音披露:四個樣本之中,三個被測定不屬古代;只有一個被測定日期年齡為公元前4,941年,但誤差高達±4,647年,而且有關樣本只經一間實驗室鑑定,沒有再複檢。無論如何,化驗結果並不符合影音在新聞發布會中所稱木結構是4,800年前的古物。報告的科學內容及其含意,經陳崇基在網上為文轉述,梁斐生借YouTube錄影親自講解,在香港以及海外華人教會散播流傳。事件更揭露出不少基督徒學者和科學家,原來多年來在背後曾私下善意規勸影音,就發現方舟的宣稱應謹慎行事,但可惜忠言逆耳。

現於美國牧會的陳崇基擁有聖經考古的碩士學位,他認為很多信徒對聖經考古存有誤解,以為就是用考古去證明聖經的歷史真確性,甚至像電影《奪寶奇兵》一樣去尋寶;但其實考古學不外是歷史學的一部分,只是主要研究物質文明;而所謂「聖經考古」則集中研究聖經世界(包括敘利亞、巴勒斯坦一帶地區)的歷史,以幫助我們了解聖經的背景以及文本的信息。因此,從事聖經考古工作必須尊重學術和科學的客觀要求,不可能由一個非學術機構,未經過同儕評審(peer review)就單方面向世界宣布發現方舟。陳崇基從Snelling得到影音不肯公開的化驗報告全文副本,他經過向其他學者請教後,認為報告內容對影音極為不利,而影音在得悉化驗結果的情況下,仍然舉行記者招待會,則是極之有問題的行為(questionable practice),已經嚴重違反了研究的倫理:「咁係好大件事嚟㗎,因為你有不利嘅數據,你唔攞出嚟,淨係報一啲有利嘅數據。」

梁斐生也認同,影音若要公布「驚世」的發現,就必須有確鑿的「驚世」證據支持。梁斐生說,他本來一直支持影音發掘方舟的事工,2007年更獲影音送贈在亞拉臘山上發現所謂的「巨大木牆」樣本的一小部分,該樣本後來獲香港大學證實是石化木,然而影音一直沒有向他提供樣本的碳14年代鑑定報告;雖然如此,他在各地講道時,仍將手上的樣本向許多信徒展示。他甚至曾向影音提出,可協助安排應用加拿大的機載超光譜遙感(airborne hyper-spectral sensing)技術,來確認方舟遺址及附近一帶的物質材料結構,但影音對建議不感興趣。梁斐生回憶,起初欣見2010年4月影音第三度宣布發現方舟,但當得知最後一次發現的地點又有別於先前的兩個地點,他再仔細審視影音在網上發放的證據,找到更多可疑之處,隨即私下電郵影音的董事會和領導層,表達他的疑問和憂慮;他的提問不獲回應,最後才決定發表〈基本學術規範與理性護教〉。

影音解釋三次公布發現方舟的地點雖然不盡相同,但其實同屬4,200米海拔之上的鄰近地帶,可能是方舟遺骸散落的不同部分。但梁斐生說,根據常理推斷,假如方舟真的分解成不同的殘骸,受地心引力的影響,經過歲月流逝和地理變化,不可能同時正好落於高山同一海拔之上。梁斐生稱,他至今仍感百思不得其解(does not make sense),何以影音從沒發表任何關於2007、2008年兩次重大發現所提取的木牆、稻草、穀物,和器皿等樣本的碳14測試結果。

梁斐生更指出,最近一次的四個「木結構」樣本,三個被驗出屬於近代,影音有需要解釋是否顯示遺址曾被人為地「做過手腳」(foul play)。他懷疑影音有否可能刻意隱暪化驗報告,明知缺乏足夠有力證據,仍高調四處宣揚「99.9%確定發現方舟」,卻同時指責所有批評意見為惡意打壓,甚至威脅對批評者採取法律行動。梁斐生說,他至今仍相信影音是被上帝大大使用的福音管道,影音作為一個媒體過去是成功的,他自言他唯一爭取的只是真相和事實。他不知道影音是否受內部或外人的誤導,因而在方舟考古上犯上技術錯誤,但經過Snelling的披露之後,影音的誠信已經無可避免受損,應由他們自己向支持者和反對者清楚交代和釋疑,以重新贏取別人的信任。梁斐生絕對相信挪亞方舟和全球性大洪水是真有其事,或者方舟的遺骸仍被保存;他甚至乎表示,只要影音願意用客觀科學的嚴謹態度進行,他會繼續支持他們的方舟探索事工,但大前提仍然是影音必須先將手上的證據全部如實披露(nothing but the truth),並收回之前毫無根據的宣稱。

同屬聯署發起人的梁斐生和陳崇基均認為,影音若要認真地從事考古工作,則必須對外公開他們手上的證據,甚至主動邀請多方學者參與檢定,因為考古學的推論不能保證百分百準確。影音明知方舟的發掘工作必然是極具爭議性的,就必須坦誠地面對學術辯證,而非用非友即敵的心態,逃避包括善意批評者的提問。

陳崇基指,舉證的責任全在影音,但現在他們擺出企硬辯駁的姿態,有點本末倒置:「你要話俾大眾聽,你真係prove到㗎嘛,唔係要大眾去prove嗰樣嘢唔係吖嘛!」同時,影音將自己妝扮成受害者,用屬靈字眼呼籲支持者代禱,卻沒有實質回應考古和科學的詰問。陳崇基說,他不會猜測或判斷動機,但科學研究卻有公認的倫理準則,所以可以以事論事。他覺得,一方面影音假借科學之名尋找方舟,但其搜證和驗證過程「兒戲」,立論言過其實(over-claim),距離優良科學(good science)甚遠;另一方面,影音亦不必要地將信心和理性對立起來:「變咗我個感覺起碼係咁樣:唔做就無信心,繼續做先至係有信心嘅。咁但係一味喺度講信心,我哋唔講吓嗰個研究裡面,需要有乜步驟咁啦。咁又將兩樣嘢分家,即係intellect and faith,咁我覺得呢個我就唔接受到嘞。」

以影音選擇性地應用木結構四個樣本的碳14測年報告為例,已經可能犯了「確誤偏認」(confirmation bias)的毛病,任意地剔除違反其先設定論的證據。影音在11月7日、18日先後出版兩份《號外》,點名反駁陳崇基和Snelling,裡面便清楚表明他們的立場:「如果碳14測年法有助於支持我們的理論,我們會將它放在文章的顯著位置;如果它沒有完全與我們的理論牴觸,我們仍會把它放在文章的註腳中;如果它已完全『過時』,我們會把它拋入垃圾箱。」陳崇基同意,碳14測試的結果只應該是其中一個斷代的參考,還需要其他方法的對照檢視;正因如此,就更加不應依賴一個單獨的數據來支持自己的立論。

陳崇基於去年10月在個人網誌發表〈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已經提出:影音的考古證據最少要達到15項要求,才能負責任地宣告他們找到的最有可能就是方舟。他解釋,挪亞的事蹟屬於史前史,連最基本的問題:究竟大洪水在甚麼年代發生,歷代教會也莫衷一是,但這卻是方舟考古必要的先決條件:「我未上山之前,我要諗清楚,我到底要搵到邊個年代嘅嘢呢?⋯⋯因為考古一定講dating呀,係咪?咁我都未解答到呢個問題,我就走上山搵,咁咪變咗自圓其說囉!」但無論基督徒提出任何的年份,都必須同近東歷史、文化遺跡斷層、洪水沉積土層等證據吻合。單單是這個方法學的難題,便足以使尋找方舟成為「不可能任務」,也因此沒有主流的專業考古學家會做這類徒勞無功的發掘。換言之,就算有人找到真的方舟遺骸,也無法用科學方法證明得到。

例如,影音為了反駁Snelling 而抨擊他的年輕地球神創論(Young Earth Creationism)立場,影音因而放棄之前自己主張的方舟屬於約4,800年前的講法,不惜將大洪水的年期推前到公元前13,100-9,600年的舊石器時代;影音同時與其他「極端神創論者」劃清界線,聲稱會改為尋求與主流的科學家合作。但普世性大洪水的理論,與學術界對地球年齡、地理變化、生態和物種演化、世界古文明歷史等的認識根本不能「接軌」,影音的邏輯不單愈見荒謬、不攻自破,而且是鑽入了死胡同:「咁但係你仲走得去呢?咁你走返出去主流嘞⋯⋯我都唔知佢點樣可以走得甩?!」

因此,方舟考古既可說是「壞鬼科學」(bad science),也是「壞鬼神學」,因為歷史學產生的知識,不能用以證成神學的真理;即使找到大洪水的歷史證據,也無法推論出洪水就是上帝對世界的審判,更無法判別事件的神學意涵。所以,除了考古和科學,陳崇基更關注神學和釋經的問題。「亞拉臘」在近東文獻裡面表徵世界的「地極」,未必就等同今天土耳其境內的亞拉臘山;而我們用現代人的世界觀解讀方舟的故事,也可能違背了聖經的世界觀,扭曲文本的整全性。陳崇基重申,他從不懷疑挪亞方舟的歷史性,但如何忠實地閱讀這段記載的意義,卻是影音及其支持者忽略的:「基本上佢哋嘅論調係唔需要有discernment,就總之我 – 就咁跳過去啦,用信心跳過去,whatever that is!」(待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