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四)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CTT62-4

政教關係

但許多時候,政見不同可演化成敵我矛盾。自80年代初已站在社會運動最前線,與政府交手無數,盧龍光認為抗爭不是常態,也不應是唯一的方式;妥協亦可以是藝術,但不能沒有原則,首要是目標必須清晰而長遠:「你做教會好,做咩都好,你有個異象。但去呢個目標有好多條路,好多時受環境影響﹣有主觀、有客觀因素。你只能夠喺當中考量,究竟你嘅決定同目標有幾一致?就算好迂迴咁走,都要睇吓迂迴極去唔去到嗰度?但迂迴之中,係有一定嘅原則。」

其次,妥協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別人的好處,不要害怕反對聲音:「共產黨點解成功?就係統戰,就係耶穌所講,嗰啲唔係敵人,就係朋友。就算敵擋我嘅,我都係愛仇敵嘛。佢係你敵人,你要爭取佢做你朋友。無反對嗰啲,直頭當佢係朋友啦。佢嬲我啫,我無嬲佢吖嘛。」即使見解有別,尊重態度決不可失,他慨嘆在今天教會內,起碼的尊重正逐漸消失:「 好可惜!我哋大家都係sinner and servant ,唔好太judgemental,唔留空間俾人,但又唔預自己可能會錯,咁點搞?唯有學,無得教,係要由痛苦嘅過程去學出來。自己信徒之間,就算你唔同意佢,你都要尊重,駛乜用一種侮辱人嘅手法去表達?我覺得尊重係一種價值觀嚟嘅。」

對人也好,對政府態度亦然,盧龍光贊成「先愛後砌」:「人同人係罪人同罪人相處,你點能夠既尊重嗰個人,睇到佢善良嘅一面,將善去發展,將罪去抑制?除非你企埋同佢一齊,你先至有權話佢。佢俾你,你唔愛,仲俾你?咁我梗係愛咗先,愛咗我先至砌佢吖嘛:『嘩,原來唔掂㗎你!』你攞咗嘢,然後先至有得砌佢;你話唔要,關係就會斷。邊有人喺一開始:『我要嗰樣,就要嗰樣』?所以話兒童化,咪就係咁。」

然而,盧龍光指近年間不論是社會還是教會,皆有內耗情況:「以前無得內耗,因為都無位,無得爭,無位爭,依家一開放,就有得爭囉,一爭就梗係內耗。」他認為,內耗出現是正常的,也是無可避免的,只望情況不再加速惡化:「暫時都係少量內耗,不過就好嘈!內部未必咁嚴重;而且呢個亦都係一個教育過程。」

落在堂會或信徒層面,最令盧龍光憂心的,卻是內耗而觸發的政治冷感:「今次〔基督教〕普選問題唔在於內耗,而係令到更多信徒政治冷感呀!因為佢哋好怕嘈交!你咁嘈,我情願唔嚟。呢個亦都係當年第一屆開始後嘅後遺症。」基督教選委選舉一直飽受猛烈抨擊,盧龍光解釋當年決定有其歴史因由:「喺歴史上,政府嘅partner就係協進會。喺咁嘅背景底下,搞呢壇嘢,政府梗係搵你。...好早嘅時候,根本無人諗呢樣嘢。你一去到呢個地埗,你都無得返轉頭。 一係開始就話『我哋唔做嘅』。」

當時,有建議由協進會自行推選七人,但盧龍光反對這做法:「當時我話:『喂,政府係話叫協進會搵呢7個,唔等如呢7個就只係代表我哋協進會喎。佢話明呢7個係代表基督教界。我係呢度選點代表基督教界?』所以我提議用普選方式去搵代表,希望盡量做到佢最好,令呢個有最大公約數。」至於2017年提名委員會的組成,他相信政府未必再採用現有模式:「特區政府都都知呢種架構製造咗好多問題,佢都好煩。我都唔覺得協進會會參與﹣就算係都。」

盧龍光批評,華人教會對政教分離的理解「亂晒籠,個個人諗嘢嘢都唔一樣」:「喺香港context,根本就無issues!第一,教會憑乜嘢去干預政府?你邊有咁嘅把炮同途徑呢?你根本﹣唔﹣駛﹣慌﹣可以干預到政府啦!而政府,喺制度上亦都根本干預唔到教會,亦都無途徑。如果係個人影響,咁個人影響就唔係教會同政府嘅影響。」

他認為「政教分離」這概念必須追本溯源,從歴史出發,而非抽空討論。主耶穌提出「凱撒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經常被錯誤理解,政權與上帝各有管轄範圍:「喺聖經裡面,邊有咁分㗎?!唔係一個平分嘛!係一個垂直關係嚟!凱撒佢梗係唔可以管上帝啦,但問題係上帝透過凱撒來管理世界。」因此,納稅與否,在乎你是否視這政權為上帝所容許。而保羅把耶穌這概念進一步演繹:前提是順服掌權,而非不順服。但順服原因在於權柄為上帝所授,掌權者既是上帝的僕人,就必須賞善罰惡:「 你要放返喺context裡面,羅馬係神化王權,佢呢句厲害之處係:佢有權係神俾佢,佢唔係神,佢本身係無權。而你順服佢,唔好單單因為上帝嘅憤怒或怕受罰,而係因為你嘅良心。」因此,若掌權者多行不義,信徒可因良心緣故而不順服:「後面嗰幾句仲厲害:當納稅嘅納俾佢,當尊敬佢嘅尊敬佢。咁不當尊敬嘅,點呀?就唔尊敬佢﹣ 但你可能受罰囉!即係你要有代價,就係你可能係良心犯人,呢度有個後著。」

龐一鳴亦同意,「政教分離」是為了解決當年政教合一的危機而產生的鐘擺轉向,有其歴史淵源。但探討政教關係比起討論政教分離,更為適切恰當。他認為政府其實需要許多合作夥伴,而教會與非政府組織的角色相近,同樣可以協助政府,分擔公共服務。但他批評,教會往往過於被動:「政府俾地你做學校,咁你就開學校,好被動。如果我哋問政教關係,就要有返主動性,教會應該係問:我同你嘅關係應該係點?而唔係等政府派角色。」其實,教會可填補政策推行上靈性層面的需要:「好靈性嘅嘢,NGO都處理唔到,教會喺呢度可以有個好重要嘅角色。教會應該主動問返自己嘅角色,而唔係等政府派角色。」

另一方面,無論是牧者或是堂會,他認為應該要有更明顯的政治立場,毋須迴避:「其實迴避政治,就係很政治嘛,最政治係迴避佢嘅立場。所以我覺得無論係信徒、牧者或堂會,都要表明。……我覺得牧者都應該要有呢個部份,同會友交代﹣我對一啲主要社會事務,我嘅立場、睇法係點。我覺得呢種係必要,同埋係不可迴避,再加上呢個都係牧養嘅一部份嚟嘅。好多社會問題嘅根源係嚟自靈性層面,而教會其實係政治一個好好用嚟practice嘅場地。」

今天福音派教會,已有不少信徒支持積極參與社會,但龔立人強調,箇中是兩類截然不同的模式:一是打正旗,強調基督徒身分;另一是淡化身分,寧用世俗語言與他人結連:「當你一路將基督教嘅宗教語言變成為世俗語言,而唔突顯基督教時,或係﹣隱﹣藏﹣自己係基督教,因為驚你一講基督教,人哋唔接受,你喺當中所發揮嘅影響力,你就會少咗,所謂『少咗』係指『你唔夠膽講你係基督徒』,你唔夠膽講呢個係你基督徒嘅睇法。去到最後,係﹣混﹣淆﹣緊。你只不過係融入咗喺一個大pool裡面,你自己係邊個。」

他認為基督徒的社會參與,既毋須掩藏身分,但亦不必過份張揚,重點是同在支援:「喺呢個普世Eccumenical裡面,已經建立咗一個關係,呢種關係唔係以﹣身﹣分,話:『呢個係我基督徒嘅立場』,而係『我唔係要去影響你,亦唔係要入去表達我嘅聲音﹣製造不一樣聲音。我入去係點樣去support你。』呢個支援就可以係contribution。」他指,同在不等於同化,我們仍可保留特性,但不排他,在日常生活的場景之中,給予支援,相伴同在:「教會參與社會就唔係透過獲取政治嘅力量,至可以做到嘢,根本就唔需要。 因為佢嘅生活都已經表達緊,佢就係支援緊不同人。」

信仰反省

無論一般信徒抑或教牧參與選舉,皆涉及一個很基本的問題──參選與信仰、教會以至天國有何關聯?

有一種看法認為,基督徒既是天國子民,也是地上公民;既要為上主的國度努力,也要盡上社會的責任。信徒參與社會以至從政,乃是以地上公民的身份參與。這種看法的好處,在於從信仰和社會兩個角度,區分基督徒的兩重身份,並且容許兩種身份各有不同的特徵與要求。天國意味著上主直接作王掌權,是永恆的、終極的、完美的境界,信徒作為天國子民可以亦應該完全順服上主,效法基督實踐犧牲的愛,依靠並宣揚上主無條件的思典。「地上」的政治則是暫時的、相對的、不完美的(參與者無論是否信徒皆是有限和有罪的人),涉及權力的爭奪、計謀策略的運用、不同利益的兼顧,並要向權力來源(如選民)負責。兩重身份會有一定的張力。這種看法傾向於現實主義。
另一種看法強調上主在各方面的主權。社會、政治、經濟等領域皆屬上主管轄,要向上主負責。換言之,政治領域也須按上主的旨意、按照天國的價值觀而行。現實政治中的種種問題以至罪惡,不是基督徒參政者可以妥協的藉口,而是他們須在上主的恩典下努力不懈參與改變社會的原動力。這種看法避免了第一種看法的潛在危險,即容易把信仰與社會嚴格分開,甚至視政治領域為可以獨立於天國以外。它的潛在危險則是容易把基督徒參政者所理解的上帝旨意、天國價值強企圖強加於社會。我們當然希望上主的旨意成就在地,但不是靠政治權力或其他強制力。畢竟,十字架所啟示的上主是以犧牲的愛而非強制力讓我們與上主和好。若說第一種看法有傾向於現實主義,這種看法則傾向於理想主義。

以上兩種對信仰與政治關係的看法不能兼容,而基督徒參政者的立場往往在兩者之間游移。

至於牧師參政,除了涉及一般基督徒參政所面對的問題 ,更涉及對牧師職事的理解。牧師是其中一種「受按職事」(ordained ministry)。按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的理解, 職事乃指全體上主子民被呼召去履行的服事,而狹義而言則指實行該等服事的具體制度性形式(包括受按職事)。教會全體會眾皆被上主呼召並各自領受聖靈的恩賜參與上帝的工作,特別是透過傳揚福音以及教會作為基督身體在社會的臨在(包括各種形式的見證與服務),宣告和預表上主的國度(天國)。這是屬於教會全體信徒的職事(ministry of all the faithful)。然而,教會自使徒時代開始便有人履行特定的責任。受按職事藉著三方面召集與建立基督的身(雖然這些權責不屬受按職事專有),包括宣講與教導上主的話語;施行水禮與聖餐;及在崇拜、使命、服務各方面引導信仰群體的生命。從上述分析可見,受按職事不能抽離於全體信徒的職事,受按者(如牧師)也不能脫離信徒。按立的行動(act of ordination)更清楚體現這點。按立乃指上主與信徒群體的行動,被按立的人藉此得到聖靈加添其事奉能力,並獲會眾的承認和禱告支持。[8] 
按立既是上主的行動(呼召、賜恩),也是信徒的行動(承認、支持)。按立並不只是上主與個別牧者的關係。

由此觀之,我們不能只問「牧師應否參選?」,而更要問「承認和支持該牧師的信徒群體是否認同他參選?」。據陳一華接受訪問時澄清,他並非由宣道會按立為牧師,而事前已跟按立他的獨立堂會溝通,對方表示認同他的做法。即使如此,有些問題仍然值得繼續探問。(一)誰表示認同他的做法?若按立他的教會實行會眾制,而表示認同他的只是該教會的一位傳道人,未經教友大會討論或授權,似乎未必足夠。(二)牧師參與立法會選舉,是否符合該教會的一貫神學理念?若然該教會一向主張嚴格的政教分離,認為教會及信徒不應參與政府體制,而政治參與跟教會的使命完全無關甚至背道而馳,那麼即使陳一華徵得該教會同意而參選,神學上仍然很有問題。(三)陳一華準備參選立法會之前是警察以諾團契的全職團牧及宣道會錦繡堂的顧問牧師,在宣佈參選前已辭掉了這些職位。若然他參選時已不再是任何教會或信徒群體的牧師,為何參選時仍強調牧師的身份?(陳一華宣佈參選立法會的記者會名為「牧師參選,所為何事?」。他競選時多穿著牧師裝束。)若干歷史悠久的宗派教會認為牧師是終身聖職,即使已不在教會任職,仍然是牧師。按立陳一華的教會是否奉行此神學立場?宣道會是否承認他的牧師職份屬終身?若然全都不是,那麼參選時仍然標榜牧師身份,在神學上就站不住腳。究竟他是誰的牧師呢?


注釋:

  1. 以上有關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對牧職的了解,主要基於普世教會協會信仰與教制委員會在1982年通過的「利馬文件」,即Baptism, Eucharist and Ministry, Faith and Order Paper no. 111 (Geneva : 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 1982), http://www.oikoumene.org/fileadmin/files/wcc-main/documents/p2/FO1982_111_en.pdf. 中譯本為:《聖洗、聖餐、聖職》,郭乃適、鍾玉心、李耀昌譯(香港基督教協進會, 198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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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三)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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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有堂會從不避談政治。

林國璋牧師

基督教善樂堂自1998年成立至今,由教會電話與傳真號碼、到窗外張貼的標語,以至年復年的中國主日與書刊製作,不少題材都觸及政治,且立場鮮明。林國璋形容,自己「唔識計政治條數」,只以尋常百姓的眼光,觀看世情。對於「政治牧師」的稱號,他笑言「喺受與唔受之間」:「呢個唔係負面嘅term, 我林國璋亦唔係今日第一日噏呢啲嘢,唔係突然間跳出嚟博懵,係關心開、做開。老實講,我對政治無興趣。有興趣嘅,我出去選啦!寫『要唱和平歌,釋放劉曉波』﹣﹣對我嚟講,係站在教會立場,呢個唔係政治宣言,而係信仰宣告。我哋追尋嘅係公義和平,依家你咁對一個人,係同我嘅信仰有違,我只係想帶出一個信息:每個生命都係寶貴。所以係信仰宣告。」

他認為,每間堂會總會有些弟兄姊妹熱衷關社,也會有人政治冷感:「呢個又唔係錯𠺝!我公開喺講台呼籲過,如果有啲人驚,話:『哎呀,呢間教會好政治!』咁你咪揀第二間囉。亦有人因為有間咁嘅教會,有個咁嘅牧師,就加入咗。」自己縱有鮮明的政治立場,但牧養工作無分左、中、右,憑的是要有一顆寬廣的心:「有個姊妹投完票,返嚟話投咗陳婉嫻,劉健儀!哈哈! 咁你點呀?揼死佢呀!? 報告嗰陣,我咪講笑:『跟咗官咁耐,你都投……。』呢啲﹣你係咪要有好寬廣嘅心先?」他說,從不會在講台呼籲投票支持某某,近年連遊行集會亦不再提:「但龍頭龍尾會撞到自己人。我唔需要話﹣教﹣會﹣善樂堂乜乜乜,呢個係自由空間,啲人知道我會去,亦估到我投邊個,但我唔會迫人哋。」

在林國璋眼中,政治不是簡化地「貼句嘢,整幅相」,抗爭也不一定要爭入議會,尤其是身為牧者:「 牧師係乜嘢?龔教授話齋:『在教會是一個祭司,在社會是一個先知』嘛。我係一個牧師,politics咪係:我喺條街度,服侍啲露宿者,黃毓民就喺個議會度鬧食環署署長,大家咁樣配合去做!我哋裡應外合,做到應該做嘅嘢!」但他強調,越走近前線參與,就越要植根於信仰:「條根要紥得越深,至知道自己做緊乜。我哋喺出面做嘅時候,要好清楚,要理直氣壯:『我係基於聖經,基於信仰嘅原則,去關心!』生活好多層面都可以話係政治。但我唔係求乜嘢位、乜嘢錢,唔係求乜嘢,我先至可以影響到佢。」

龐一鳴

於2010年發起「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的龐一鳴亦提到,要經常不斷問自己:「點解要咁樣做?」惟搞清動機,方能挺過無休止式的生活抗爭。他指出,想改變社會,但卻又充滿無力感,只會令人採取以激進暴烈方式去表達。其實,轉變可從個人生活的衣食住行入手:「有句說話好鼓勵到我:『革命成唔成功,唔係最重要;重要係我哋活出革命成功咗嘅生活。』因為革命就算成功,都可以唔出現嗰種生活狀況。如果我哋想社會係點樣轉變,我哋首先就要過嗰種生活,外圍成唔成功已經係次要。」但要活出革命成功的生活,那是一場無時無的抗爭,許多時候更只有自己單獨面對。龐一鳴坦言:「孤單一定有,都可以話﹣幾恐怖!你做其他嘢都有休息嘅時候,如果係生活抗爭,係無休息。」

在他而言,信仰與政治行動的關係千絲萬縷:「 信仰一定已經滲入咗去好多部份,我以前嘅宗派傳統,好強調成功、財富、健康,但我覺得,其實所謂傳福音與見證,必須包括為義受苦,包括抗衡呢個部份。」
能夠繼續前行,並從個人行動延展至參選立法會,龐一鳴感激相交多年的弟兄姊妹,給予細緻但強力的支持,亦尊重他的生活方式:「嗰陣有一大班人離開〔所屬宗派〕,我哋一直互相support,彷彿有個無形團契存在。」除了他們,還有一群持守相同理念和價值觀的同行者:「好多本來唔關心政治、覺得無途徑去關心政治,我提供咗個機會俾佢哋,而佢哋嘅起動,亦成為豐富我、支持我繼續行動嘅原因。」而選擇參選,正是要給這群付出關心與實踐的同道打氣:「 呢次參選,與其話係畀多啲人知道,更重要可能係投票畀我嗰6,000人嘅一次集體鼓勵自己嘅經歴:『係啦,我就係相信呢一套,我就係會咁樣實踐。有一個行前咗出嚟,我係其中一份子。』我諗,呢個係好重要。」

從政之路,有選擇以個人身分參與,也有信徒選擇加入政黨。今屆立法會選舉九龍西選區,其中三位候選人,同是基督徒,同是女性,同場角逐,最後她們三人一同當選。其中,黃碧雲與李慧琼都選擇加入政黨,但各有所屬,一個民主黨,一個民建聯,兩條陣線,岸的兩端。

黃碧雲

中四時受洗,其後領受呼召獻身,曾於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及香港基督徒學會事奉的黃碧雲認為,不論是協進會或是學會,都是體現獻身的場所,而信仰影響依舊深遠,只是換了平台:「其實都係延續緊、做緊嗰啲嘢。喺學會嘅時候,我成日講要有先知嘅聲音,睇到社會上唔公平嘅事或政策問題,違背咗我哋所關注嘅平等、人嘅價值等等,都要指出。」

雖是立法會新鮮人,但其實黃碧雲是社運、婦運的經驗老手,「從政」抉擇,更一直如形隨影。80年代,黃碧雲已積極投入民主運動;1990年,有份參與創立港同盟(民主黨前身),並擔任第一屆中常委,現時的黨籍也是「自動過戶」而有。91直選,已有人遊說她出選,但結果選擇了負笈海外深造,返港後順理成章在學術界發展。直至前年,五區公投,成為她人生的轉捩點:「一個唔覺意踏咗入去,先至發覺場仗咁艱難。我預先都無諗到咁複雜,捲咗入去,企返前台。俾人捲咗返去民主黨,又捲咗入去普選聯,搞政改,咁終於打破咗我平靜嘅生活。」

信徒入黨,價值衝突與忠誠問題往往是最大顧慮。黃碧雲表示,可能是考驗未至,尚未面臨任何衝突:「so far我唔覺得有好大好大嘅衝突,最大嘅衝突係時間。」但她認為,從政者的確需要加入政黨:「你唔參加政黨,唔通喺教會搞呀?我哋要政教分離,就唔可以喺組織上,撈亂啲嘢。無論參政或議政都好,都唔可以用教會組織名義去做,因為教會裡面有不同政見人士。撈亂會搞到大家好尷尬。有選舉就一定要有政黨,好正常。你無政黨,你一個人你點選?要參政議政,係應該去政黨。好簡單,就係咁。」而選擇民主黨,理由更直接:「我係基督徒,點解會唔支持民主呢?作為基督徒唔擁抱民主,要解釋點解,我覺得係不可思議。」她強調,民主制度雖然不完善,但壞處最少:「人係罪人,我哋唔可以將權力交俾某一個人而佢唔受監察制衡,民主就係一個最能夠、比較有效去監察制衡嘅方法。唔用呢一個,有乜嘢取替嘅制度?其他啲咪仲多壞處。其實,係一個權衡。」

李慧琼

同樣是中學時代信主,亦選擇加入政黨的李慧琼,屈指一算,從政13個年頭。頭5年無黨無派,8年前才選擇加入民建聯:「我基本上唔係左派背景嘅人,過去亦唔識得工聯會或民主派嘅朋友。」她形容從政之路由「做義工起家」,是昔日積極參社會服務的延續,亦是偶然的時機:「朋友話區議員要義工,咪去睇吓區議員係搞乜嘢,認識吓。」1999年區議會選舉,有人提議她去參選。結果,時年只有25歲、本身是會計師的李慧琼順利勝出。

當區議員期間,因經常接觸到地區內不同政黨人士,始認識民建聯。不過,考慮入黨時,心裡充滿掙扎,但並非源於信仰衝突:「當時係民建聯最低潮,啱啱71遊行之後,當時啲人都覺得:你又連任咗,你又作為專業人士,其實你唔需要加入政黨,加入政黨做乜嘢啫? 但當時我加入係覺得﹣喺九龍西,當時其他人想踢走民建聯,我覺得唔係,唔應該無咗民建聯,社會上真係需要一啲穩定嘅力量。」

由區議員到成為行政、立法兩會議員,又是民建聯副主席,李慧琼認為議員身分所帶來的衝擊,要比黨員身分大,亦不認同信徒黨員才要面對價值衝突的問題:「我係基督徒,我嘅價值觀一定會受到聖經或神嘅要求影響,但呢個唔係獨獨係基督徒有嘅問題,而係每個人都要面對。你價值觀同你揀嘅政黨,或同你有出入嘅時候,你點選擇?」她表示,至今幸未遇上兩難之局:「理論上,我覺得係必須要向自己嘅價值觀負責,呢個好合理。我相信﹣唔容易!從政者係要有自己嘅理念同堅持。」然而,既選擇入黨,就當服從遊戲規則:「所有政黨嘅人士都要面對呢個問題。政府或公務員團隊,決定咗嘅話,都係要出嚟defense條line。我諗,係合理,所有群體嘅工作、群體活動都係會咁。」

李慧琼透露,上屆立法會會期內,有牧者定期為基督徒議員及官員舉行分享祈禱會:「祈禱會俾我嘅幫助非常大。每逢週三早上喺港福堂舉行,雖然唔係每次必能出席,因為都難嘅。」至於今屆,聚會仍會繼續。然而,回到議事堂,信仰儘管相同,立場卻是迥異,但李慧琼認為政治立場並無對錯之分:「神用唔同嘅兒女喺唔同崗位上,我從來都唔去論斷邊個啱同唔啱,尤其是政治立場無所謂啱定唔啱,只不過係一個判斷問題,大家嘅觀察唔同,判斷唔同,得出嘅答案就唔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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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二)

(續)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信仰聲音帶入議會?
今次陳一華出選還掀起另一番罕見現象,就是公開表態支持,甚至拉票站台的教內人士,不乏學者、神學教授與牧師。除張達明外,還包括港大學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助理教授伍偉亨、中國神學研究院院長余達心、副院長兼信仰及公共價值研究中心主任江丕盛、副教授李耀坤及助理教授雷競業、林以諾牧師、潘國光牧師、梁友東牧師及褚永華牧師等。此外,還有導演張堅庭,與及同是基督教選委的司徒永富及吳思源等。

林國璋牧師

但亦有牧者為泛民候選人站台,基督教善樂堂主任牧師林國璋就為九龍東候選人、「熱血公民」的黃洋達站台。他表示,支持黃洋達是源於欣賞其理念與處事方法:「我覺得我喺呢方面同佢相通到。Every time佢見到我,都會叫我講嘢。我亦會隨時準備,我去到邊都係著呢套衫〔牧師服〕,每次我都講一節聖經、聖經嘅價值,或聖經嘅原則。」他認為,不論是哪裡,都可以是講台,但卻堅持不加入任何政治團體的原則:「我就係一個牧師,我就係喺教會主持聖禮。我呢個炮台已經好過做一個立法會議員。」

龔立人對越來越多教牧和神學教授走出來,表態支持某信徒或某教牧參選,甚至站台拉票,極表關注和憂慮。例如,林國璋牧師為黃洋達站台這例子,就需要了解是黃洋達主動接觸,想向教會拉票?還是他們本已相熟,一起搞過不少行動,或是欣賞林國璋,認為可給他帶來啟發?若是後者,他認為還可以接受。

龔立人教授

政治上利用人際網絡,進行拉票,並不為錯,而且是有需要,但龔立人提醒,必須謹慎留心,辨清站台邀請背後的目的:「好明顯,佢同你講呢啲嘢嗰陣,佢只係講緊好想諮詢或欣賞你提供嘅意見?定係其實想藉住你來拉票?」若然支持者或站台者其實與候選人並不相熟,甚至從沒交談,對此則極有保留,難以接受。盧龍光亦提到,政黨政治出現,已不宜再站台:「個人身分支持或站台,本來可以,但我依家都advise人哋唔再去做,因為有政黨政治嘛,雖然唔算係成熟嘅政黨政治。」

龐一鳴同意,候選人爭取支持和站台實屬無可厚非,但他期望支持者能表達出欣賞或認同自己的具體內容,而不是放一張合照,或寫上一句「XXX撐龐一鳴」的口號,這些都是毫無意義。同樣地,龐一鳴不反對向外界表明基督徒身分,但未足夠:「你可唔可以講多啲呢?就咁講自己係基督徒,或者就咁站台係唔足夠。其實,佢認同緊你啲乜嘢呢?或者你話自己係基督徒,你講緊一個乜嘢嘅價值觀?嗰個信息先至係最重要。所以,如果無講,我覺得呢啲嘢就唔需要做。」

他自己在參選過程中並沒有特別提及基督徒身分:「如果我成功講咗啲價值觀念,我覺得我又唔需要刻意去提出。」龐一鳴認為選舉文化裡,候選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帶有象徵意味,他寧可選擇避而不談:「特別係我啦,唔係一直參選緊喺公共政治,突然間出嚟參選,就純粹講我係基督徒,好容易令人覺得『你係想拉一啲票啫』。咁我唔想有呢啲咁嘅誤會。」

上屆立法會選舉,有牧師被指在崇拜為九龍西候選人梁美芬拉票,今次跟梁美芬同區競逐的李慧琼、黃碧雲都安排了助選團在一些堂會門外派發單張。兩人皆表示,自己不會刻意標榜,亦不會隱瞞基督徒身分。李慧琼認為:「所有人選舉都係拉票,如果你話我聽,完全唔係拉票,又唔合理,咁我喺度做乜嘢呢?我覺得,我喺呢個身份,我話返俾弟兄姊妹聽,都好合理。」她認為,重點是不能影響教會聚會,只可以在街上派發。而黃碧雲亦不諱言,因對手做,只有跟著做,否則對選情不利:「但我要俾一個counter offer,話返俾其他人聽,其實選區裡面仲有其他基督徒,等佢哋自己去做一個判斷。如果對手好積極咁做,而我唔做呢,咁係會對我嘅選情不利。咁所以,我都要做一啲啦﹣我都無大力做。」

相比昔日政教關係二元對立或互不相干,今日積極參政以爭取公共空間話語權及影響力的想法,似乎已發展起來,並付諸行動。 龔立人觀察這數十年間福音派對政教關係的看法,已出現很大轉變,大致可分為三種:一是仍然看政教關係對立,或政教互不相干;其二則視政府為邪惡,需要救贖,而任何合作模式皆不可接納;第三種看法是主張積極參與公共空間,期望以基督教價值影響社會。他認為,在這種思想模式下,牧師參政,以及教牧和神學工作者站台支持等情況,必然會出現。

一直站在前線,撰文支持陳一華參選的江丕盛於早前一個公開場合提到,一直以來都認為政治世界裡需要有清晰的信仰聲音,而恰巧陳一華出選:「忽然間,佢中咗出嚟,白老鼠﹣好喎!」雖然勝算不高,但因認同其參選理念,遂表態支持。而他在其<宗教信仰與議會政治>文章中,詳細闡明了這種想法。他認為,多元議會文化該有宗教聲音,福音信仰應積極爭取在公共空間發言,當中指出在公共空間發聲,是自由民主社會中每一個市民的權利,而福音信仰有助於提高公共論壇和公共論述的素質,如果福音信仰不深入公共空間,不植入公共價值,便會與現代社會脫節,並任由人性繼續被世俗價值觀所踐踏和扭曲。

藉參與進入建制,期望能夠影響內部運作, 龔立人批評這種想法天真:「第一係混淆緊牧師職銜;第二,你要影響佢,你唔一定要進入佢裡面。你自己being an alternative,其實都可以扮演呢啲角色。」張達明卻認為:「有時天真未必唔好。有時的確需要理想,尤其係呢理想建基於真理。縱然呢個理想未必喺現實裡即時實現。咁呢個係咪叫天真呢?人最大問題係太現實,無咗理想。」他列舉但以理及約瑟在不信世界裡從政為例,指上帝從沒有把信徒抽離政治群體,有時甚至要他們置身其中,作鹽作光。

龔立人強調,教會存在本身就是見證,不是藉爭取政治權力來實踐上帝的宣教,也不會因其不成為世界或制度一部分而失去轉化社會的途徑。現極力提倡爭取進入議會,表達信仰聲音的做法,他提出一個問題:「你信唔信得過教會? 信唔信得過上帝係要藉著呢一班罪人,呢班有妥協又唔肯委身嘅人組成嘅群體,仍然可以喺社會裡面,發揮佢嘅影響力?就係佢唔信囉! 問題去到最後:你信唔信得過上帝?」

他指出,有效性並非教會生活最基本的價值,而牧者更必須對教會有信心:「問題唔係問教會有無效,係咪做得好呢個工作?當然,我哋都希望係。但縱使做唔好,我係咪仍然信得過?」林國璋亦認同,根本毋須有一把所謂「信仰聲音」帶入議會,這樣做反而是自限:「呢個基督關愛嘅聲音,點解要走入去裡面,捐入個窿度?乜唔應該喺社會每一個角落咩?點解要得你一個代表走入去議會?依家全香港每一個角落唔係已經有基督嘅聲音?喂,幾千個牧師做緊嘢吖嘛!又有咁多信徒。」

張達明坦承,爭取議員平台發聲的舉動,確可視為反面批判教會推動不力,做得不足;不過,他認為,這情況亦與社會環境轉變有關:「所以,想start個movement。當然,有議員平台係較effective;就算無,理論上都可以照做。」盧龍光不認為,選擇進入議會就等同不相信教會,他指這只是眾多途徑的一種,不是非此即彼的事:「唔可以話佢選,就否定其他途徑,咁我又唔同意。唔係話教會唔掂至咁做,唔係非此即彼!教會現有嘅途徑不足,越多越好。」

但這種方式,龐一鳴形容它有如「功能組別」,表達『我係代表業界利益』:「呢樣本身都有好大疑問,同需要好多嘅討論。其實所謂基督教嘅價值信息係乜嘢呢?你有無好充份講到係乜嘢先?如果你唔係好講到,未必係好代表到大家。」他認為,既提出「把信仰聲音帶入議會」,就需要加強代表性。即使未必能勝出,但也可以廣泛徵集信徒期望討論的議題,帶到選舉論壇上表達或討論:「參選唔係淨係諗驘同輸,對公眾而言,亦是教育過程。會唔會趁呢個機會話到俾全香港嘅市民聽,一個基督信仰嘅政網,點樣可以豐富到呢個社會?呢件事本身已經係自足地好重要,唔係淨係選到先至重要。」

不過,即使能進入議事堂, 黃碧雲擔心,抱持這種護教方式和心態,未必能夠跟其他人合作:「我覺得要好小心!我哋當然可以表達自己嘅睇法,但問題係議會內有好多唔同嘅觀點、信仰、理念、意識形態系統同政見,百花齊放。而﹣政治最後又係要compromise,你最後決定除咗考慮個人價值信念,你都要尊重其他人,睇吓點處理其他觀點。」她認為,身分政治在政治現實裡,不易為,亦不可行:「 如果你用一個好狹窄嘅議題,而要全世界嘅人跟你,基本上係做唔到。我哋可以表達我哋嘅睇法,保障少眾嘅權益不受傷害。但喺民主體制裡,最後仍然係大多數決;況且,香港唔係一個神權國家,我哋講緊政教分離。我哋唔係諗住自己入咗議會後,將宗教權威無限擴大,而要社會所有人接受,咁係無可能!」

李慧琼亦覺得身分政治難以成功:「睇返世界趨勢,我睇唔到身份政治有成功嘅。我未見到有一個咁嘅民主制度嘅政制出現。難,難嘅,因為身份眾多,坦白講,功能組別你點改都改唔到包括所有人,梗有啲遺漏。」

龔立人指,這種刻意高舉基督徒身分或價值,以教義為出發點,事事都問:「 係咪有影響我基督徒身分?」的想法,不只難以建立關係或跟其他群體協作,這想法亦有危險:「 太﹣過﹣強化身份!嗱,我唔係話,你唔需要講基督徒身份,但係佢哋依家講到個身分係要不一樣,要同人哋唔同等等,咁即係:唔駛理你!你又唔駛理人啦!我覺得:危險就喺呢度!」

四成半教牧同工反對牧師參選
為了解堂會對立法會選舉的處理手法,以及教牧如何看基督徒與政治,本刊於9月3日至9月8日,即立法會選舉前一週,以隨機抽樣方式抽取15%、即189間堂會,進行電話問卷調查。最後接觸到143間堂會,成功訪問了60名教牧,回應率為42%。

最多堂會選擇的方式是為立法會選舉代禱(近七成),其次是日常言談間與弟兄姊妹談及,逾四成;第三種最多堂會採用的形式,是於崇拜後報告,有33.3%。不過,亦有不少堂會表示,不會特別提及,一方面有認為政府已有宣傳,另一方面是期望維持中立。當中,有受訪堂會更指,正因選舉在即,總會已指示不可作任何宣傳,甚至一向跟區議員的合作,亦會暫時停止,以維持中立。因此,不說不提是刻意而為。

至於教牧認為信徒最合宜的參政方式,「聯署聲明」居首,有六成半;其次是「集會遊行」(56.7%);至於「加入政黨」與「參加選舉」,各有四成教牧認為可行。除此以外,有逾三成半教牧指,何種形式參政屬個人自由,當中不少教牧提到投票亦是合宜的方式。

對於以牧師身分參選立法會,四成半教牧反對,兩成對此「有保留」;至於選擇「贊成」的有16.7%,18.3%表示「無意見」。

反觀教牧對於候選人標榜基督徒身分,態度則傾向支持。45%教牧表態贊成突顯基督徒身分,反對的有兩成。然而,若候選人找牧者或知名信徒支持或站台,43.3%教牧反對,有教牧批評此舉「只為提升知名度」、「攞信徒支持」;受訪教牧表示「有保留」的,亦有16.7%;而支持這種做法的教牧有兩成,亦有近兩成對此無意見,有指這是個人自由,重要是不涉及堂會或宗派。

問卷最後以開放式問題,嘗試了解教牧對「政教分離」的看法。近半教牧明確表達,政、教需要分離,不應混淆或干預。縱使信仰與政治難以劃分,但在建制層面,教會應保持獨立,不宜重叠,畢竟政治涉及權力及利益,否則易受當權者支配,亦令基督教被標籤。部份受訪教牧更主動再談及牧師參政,其中不少直指牧師有其本身的角色、崗位和職份,且對弟兄姊妹有影響力, 身為教牧更應謹慎小心。有教牧認為牧師參政並無不可,問題不在身分,而在於領受及個人能力是否適合從政,亦有指政教分離是僵硬的想法,教會該多站出來,影響政府,而非反過來受政府影響。

不過,普遍認同弟兄姊妹以個別信徒身分,關心社會、參與政治都可行,亦適合,但必須清楚自己的立場。至於教會,有受訪教牧認為只有處身於非常時期,陷入極大危機時,例如許多生命受威脅,方可考慮挺身參與。(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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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一)

第62期教牧與信徒參選﹣2012年11月號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新一屆立法會議員剛就任,便就特惠生果金以至限制「拉布」等問題激烈爭論。今次立法會選舉競爭激烈,新增五席的「超級區議會」議席鹿死誰手固然引起關注,各直選選區的戰況也牽動人心。今屆除了有信徒參選之外,更有牧師參選,引起教內不少討論。本刊專訪了該名牧師及數名參選的信徒,以及一些神學工作者,討論信仰與參政的議題,並進行了小型調查,抽樣選中百多間堂會,成功訪問60名教牧,了解對牧師及信徒參政的看法。

立法會選舉結果分析
2012立法會選舉在連場混戰與無間斷的告急聲中,70個議席(包括傳統功能組別30席、超級區議會5席,以及地區直選35席)終告塵埃落定。在整體投票率上升,及濃烈的反國民教育氛圍下,建制派及無黨派驘得43席,泛民則取27席,算是保住了三分一席位的關鍵少數,但泛民總體得票比例卻降至56﹪,打破自1991年立法局分區直選以來、維持至今的「六四黃金定律」。在港島、九龍東及新界西選區,泛民更是「贏選票,輸議席」,地區直選僅奪過半數,只有18席。

今屆分區直選有多達69張參選名單、逾200人爭逐。建制派交出亮麗成績,尤以民建聯九戰九勝最為矚目。該黨今屆共奪13席,較上屆多3席,繼續蟬聯成為議事堂內第一大黨。而「自立」出選的工聯會,亦取得6席,其中3席來自直選。如此佳績,得力於建制派的精準配票。有報道分析分區配票精妙之處,在於統一指揮,調度資源,同時亦要做到紀律嚴明,恪守拉票規劃。候選人毋須成為分區票王票后,只需夠票跨過當選門檻;另外,親中陣營在每區亦留有三數千「救命票」,作機動調撥。難怪民建聯主席譚耀宗賽後明言,今次成功,全仗配票。就以港島區為例,曾鈺成主要取中產票源,中西區及南區劃為其專屬區,鍾樹根絕不沾手,主力留守東區地頭和灣仔區。票站數據結果亦正好反映出配票成果,兩人在各自專區內,與對方的分票比例維持1:9之比。

儘管民建聯是直選大驘家,但該黨取得的新增票數不足兩萬,實際得票率較上屆更下跌2.7%。而競選期間,工聯會陳婉嫻與鄭耀棠均連番炮轟民建聯搶票,親中陣營罕有地呈現內訌。有人形容民建聯今次是「驘議席,輸同盟」。建制派雖座擁43席,撇除曾鈺成出任主席,42位中有5位屬於自由黨。該黨於梁振英上場時已表明,日後會嚴加監督梁班子施政,加上今次直選全軍盡墨,顧及到日後選情,自由黨未必再事事順應政府,與建制派其他成員協作聯防。

至於泛民,經過是次選舉,內部已呈現巨大變化,形成公民黨、民主黨及激進民主派三分天下之局。象徵溫和路線的民主黨及民協,得票率及議席都明顯減少,由上屆23名泛民議員中佔10席,滑落至今屆27名議員中只得7席。本是龍頭大哥的民主黨在分區直選更飽受重創。 民主黨選舉失利,外界大多歸咎於「政改方案」效應、選舉策略有誤,以及建制派配票精妙所致;但亦有指問題出於選舉制度,多議席單票制本身就是有利激進小黨冒起及壯大。

無疑,激進民主派如人民力量、社民連與新民主同盟得票確實大增,擁躉尤以年輕、教育程度不低的草根階層居多。有分析認為,全港選民最多的新界西選區,人民力量的陳偉業得票較上屆高,而民主黨李永達及陳樹英則雙雙落敗;再看新界東,民主黨只得劉慧卿當選,而脫黨自立的范國威卻能入局,這些選舉結果在在顯示了兩大重要信息:一是泛民的新增支持者,傾向走抗爭路綫,溫和派難吸客;其次是泛民領導大多年過半百,選民冀有新面孔。 1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蔡子強亦指,人民力量和社民連的得票總和為22.4萬票。從票站數據分析可見,激進民主派選票的增幅,最顯著來自公屋及居屋區;而民主黨流失最多的正是基層選票,反而中上層選票變化不大。他認為,指民主黨因政改受罰的說法過於籠統,其實該黨應好好檢討導致基層票大量流失的原因。

不過,經此一役, 不少政論皆認為,日後泛民各黨派可能更難合作,激進力量勢將主導:一方面,傾向激進的公民黨及工黨,若連結起人民力量、社民連、街工及新民主同盟,已佔泛民過半議席,頓成主導聲音;而另一方面,公民黨余若薇西征,涉嫌搶票,損人不利己。蔡子強在其文章<配票成功救不了李永達2012版>中直指,李永達敗陣,「情况〔跟12年前〕亦大同小異,只是梁耀忠換了是強力吸票機余若薇,余若薇由最初被懷疑是否真心希望當選,到後來不斷告急,從其他民主派戰友身上扯走大量選票。」 2 雖然兩黨暫未造成嫌隙,但日後衝突增多,在所難免。 3

今屆新界西選區競爭激烈,參選名單多達16張。在芸芸眾多名單中,有一張最為教內人士關注,乃是前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陳一華,以牧師身分宣布參選,最後得票有11,997張。由於公民黨郭家麒夥拍余若薇,雖有72,185票,仍未能讓余若薇入局,陳一華出選被指無形間搶走泛民票。陳一華認為,有此看法並不出奇:「可能我攞中產嘅票比較多。」但他認為自己的票源主要有兩類:「今次發掘咗啲無去投票嘅人,肯出來投返票。第二類係非基督徒,未信耶穌嘅人,佢哋認同我嘅理念出來投我票。」

擔任陳一華競選經理、香港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張達明更指,反過來是余若薇搶票:「睇返有啲票站,牧師高票嘅,余若薇都高票,仲高過牧師。牧師唔係話無搶走,但喺萬二票裡面,我睇中間超過一半係嗰啲唔投票嘅人,有啲來自信徒,有啲來自公務員、警察。我估,就算話搶Audrey嘅票,一定會有啲,但係唔過4,000!如果無余若薇,可能多啲票shift咗去牧師嗰邊,因牧師票源同民主黨唔係咁近。」

牧師參選,教內矚目
過往從未公開議政,去年才首度參加基督教選委選舉,陳一華甫與陳世強、唐榮敏、張洪秀美、劉金勝及司徒永富合組名單,結果齊齊勝出。到2月底,他辭去以諾團契團牧及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等職務。至6月中旬,舉行新書《與我何干》發布會,分享「無牆教會」理念,部署參選。7月22日,陳一華召開名為「牧師參選,所為何事?」記者招待會,提出「把信仰聲音帶入議會」、「為非主流站出來」等理念及口號,宣布出戰立法會。四日後,再聯同競選經理張達明、傳訊顧問林旭華、顧問司徒永富及二十多位支持者,前往元朗民政事務處遞交提名表格。

陳一華牧師

短短一年內,投身教內、外兩項政治選舉,陳一華認為,其參政舉動是「一脈相承」,並非「忽然關懷」:「 如果係忽然關懷,就唔係咁好,畀人覺得係為參選而參選。我有幾十年關懷社會嘅經歴、背景,想進一步將關愛推動到全港層面。」他認為,選委提供了接觸社會的台階,而當議員有助全面推廣無牆教會的理念,發揮更大果效:「 一方面覺得神畀自己有感動,需要為香港守望;亦喺道德倫理方面,能夠有議員身分,喺公共空間為香港道德倫理做一個守望,能有一個聲音出嚟。」他透露,參選前曾徵詢四、五十位牧者或屬靈長輩意見,大部份表示贊成:「係因為我嘅背景,唔係駐堂牧師,而係一個社會關懷嘅另類牧師。所以,佢哋認為我嘅背景適合。」

不少人對張達明願意出任競選經理,都感到意外。張達明坦言,過往跟陳一華只是點頭之交,直到今年五月底明光社15週年晚宴上同枱坐席,問及其從政傳聞,兩人才首次交談。其後相約會面三次:「嗰三次佢都無叫我做嘢,只係問我攞意見。首次見面就係傾定位,佢十五、十六﹣係咪打正旗號去做呢樣嘢? 我極力遊說佢。」2008年的一個公開講座上,張達明提出在立法會內應該有一把基督教聲音,作為「另類的聲音,為市民提供多一個選擇。」 4 他認為陳一華的參選,正好符合自己多年來的理念:「應該要玩呢個民主遊戲,去攞認受性,如果非信徒都可以接受,咁70個位裡面俾一把聲都好吖,又阻唔到你發財﹣佢嗰票又唔會阻到其他啲人。論票數,佢無影響力;佢唯一嘅影響力,就係佢把聲。」

了解過陳一華的團隊運作,並知道他們並無搞選舉的經驗,張達明決定相助:「我要問自己一個問題:係咪要落水幫佢?當然就算幫,都未必驘到,好困難!to start with根本係拼輸嚟做。」他指,陳一華既無公眾知名度,亦從未就市民關注或立法會內的議題發表過任何公開言論:「我補足到公眾知名度同networking兩方面。始終公眾唔係咁多直接識牧師,咁要靠推薦。所以要搵啲有知名度,而公眾比較熟悉、又有一定信任度嘅人,主要係同佢哋sell理念。」

張達明教授

另一方面,張達明相信自己的參與,還有助釋除不少人心中的疑慮:「如果牧師自己run,我相信好多人會標籤佢係『隱形建制派』。因為過往佢嘅政治立場完全唔清晰,無人知佢係乜派,一知道佢有嘅政治參與,就係選委會,而佢選委嘅參與,好易俾人解讀佢係建制,呢個係好自然。我事前已了解過,我真係相信佢係獨立。但當然,有啲考慮佢係接近建制嘅諗法。但對我嚟講,係唔想香港咁二元化。」

回歸以後,陳一華是首位角逐立法會直選的牧師。但追溯歴史,牧師參政,並非新事,早在70年代已有先例。英國聖公會差會(Church Mission Society)傳教士班佐時(Joyce M. Bennett)於1971年按立為聖公會牧師。1976年,時任聖潔靈女子中學校長的班佐時,由於長期關注青少年、教育、婦女及貧窮問題,獲港督麥理浩爵士委任為立法局非官守議員。然而,這高調的委任舉動與差會政策有抵觸,亦引起政教關係的討論。但她獲得當時港澳教區主教白約翰(Bishop John H. Gilbert Baker)大力支持。 5 班佐時擔任議員長達7年,於1983年退任。

另一位後繼者,同樣來自聖公會。馮智活於1983年按牧,80年代積極參與爭取停建大亞灣核電廠及推動民主政制等運動。1991年,他以香港民主同盟(港同盟)成員身份,參加首屆立法會直選並勝出;同年,亦驘得區域市政局直選議席,成雙料議員。當選後不久,他暫停全職牧師職務,改任為義務牧師,全時間投身立法局工作,直至1995年退選。他表示,1988年曾打正旗號以牧師身分參選區議會直選(沙田區),本意是服務身處的社區,亦因區議會純屬諮詢性質,才標榜牧師身分參選。及後加入港同盟並出選立法局,性質已非純粹的社區服務,而是有政治含意,亦想藉此舉推動民主發展;因此,不論是參選或議政,就再無突顯牧師身分;而在教會內,亦刻意避談政治或社會議題。他承認,其入黨與參政舉動,事前並無徵詢當時的聖公會大主教鄺廣傑。儘管英國聖公會向有參與社會行動及參政傳統, 但在香港聖公宗以至所屬堂會內,均存在不少反對聲音。他強調,自己一直都是以個人身分參政,並無教會授權或堂會支持。 6

縱有先例可援,但陳一華可謂打破了福音派教牧參政先河,觸發極大迴響。本刊早前進行的問卷調查顯示,六成半受訪教牧反對牧師參政或表示有保留,但會鼓勵信徒關心社會,甚至從政(見內頁圖表)。究竟牧師參政,宜還是不宜?回歸15年,政教關係是進是退,是合是分?連番討論的核心主要環繞兩方面:一是牧者是否適宜參政?這涉及教會觀與牧職觀的討論;而牧者的身份、職事與召命該如何釐定? 其二,「將信仰聲音帶入議會」這參政理念亦引發有關政教關係的討論與再思。

牧職、召命與教會
教內媒體自7月底,湧現多篇評論文章,觀點壁壘分明。8月中旬,宣道會區聯會刊物《宣訊》內的「總幹事手記」,姚添壽牧師以<本會對政教關係的立場>為題,表明宗派反對牧師參政的立場:

「基於本會的政教分離立場的大前提下,本會不贊成牧師傳道參政(指直接或間接參與有競職務的政治要員)。另基於教牧呼召的基礎,若牧師傳道決定參選,須辭任牧師傳道職務,不可再擔任本會牧職事奉:按上述原則,本會同樣不贊成牧師傳道參與個別候選人的助選等政治活動。不過,本會贊成信徒以個人和公民身分參與選舉,無論是作候選人或選民,信徒當盡上公民的責任。」 7

聲明一出,令討論再升溫,有質疑陳一華在所屬宗派反對下,不惜請辭,繼續參選,是有違召命與職事,而且仍穿上牧師服飾,沿用牧師稱呼的做法不恰當。香港浸會大學宗哲系教授羅秉祥在< 為了教會,牧師不宜參政>文中,就從教會論出發,指出牧師的召命是牧養教會,帶領教會履行使命,而教會的首要身分及使命都是宗教性質。若牧師成為全職議員,只能從事非牧養性的片面事工,有歧出牧師召命與牧職之嫌。倘若牧師有感動親自參政,除了要辭去牧職,還需脫下牧師服,以免混淆凱撒的事與上帝的事。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亦批評,牧師參政令召命模糊,牧職變得政教不分,把個人領受與教會群體切割出來;而迷信有教會聖賢入議會就能轉化局面,彰顯國度,更是道德意識自大的表現。

陳一華卻否認因宣道會反對而請辭的說法,強調這是完全錯誤,是外界對事件一知半解:「我想多啲時間,專心做好選舉工程。所以二月份已經請辭教會顧問工作。後來到三、四月,宣道會區聯會先至討論呢個問題,同埋發咗封信。」他續稱:「佢唔係話禁止,其實佢底線都話:『你要做,我畀你做嘅,因為係基本人權。』不過,佢就﹣高﹣度﹣勸喻你,唔好咁做啫;或者係﹣愛心鼓勵你唔好參加。」對宣道會的立場,陳一華表示尊重,但承認彼此對「召命」及「政教分離」的看法有分歧。

他澄清,其牧師職銜並非由宣道會按立授予,而事前已跟按立他的堂會溝通,表示認同他的做法:「我係一間獨立教會按立,所以我唔受宣道會嘅限制。我尊重宣道會嘅睇法,但我就唔一定需要跟隨佢。咁何況我唔係宣道會按立﹣即係話,如果我係宣道會按立,我都唔一定要去跟從,何況我都唔係宣道會按立,佢哋更加係respect我嘅睇法。」

陳一華認為,牧師參政是正常不過的事,關鍵反而是決定參選的牧者必須清晰在神面前的領受。教會與牧師之間的關係固然密切,但兩者不能劃上等號。既然牧者是公民,就有投票權,亦有參選權,跟醫生參選沒有兩樣:「 牧師之所以係牧師,只不過係神透過教會去呼召,牧師咁樣被按立,佢同教會關係當然好密切。但你要小心,教會唔等如牧師,牧師亦唔等如教會。… … 教會無委任牧師去做嘅,有好多。唔因為我做咗牧師就唔可以投票。如果有人話:你做牧師,按立你,你唔好去投票,真係會笑大人個口,呢個係公民責任。」

他強調,參選以來,從無意圖去拉攏教會:「一開始參選,就有一個好清晰原則同立場,我嘅定位係﹣唔好影響教會喺政治上嘅中立。所以我由頭到尾都無去lobby教會,無打電話,無期望教會多啲支持我,一切順其自然。睇到牧師係咁,你支持就支持,唔支持就唔支持。」

面對質疑與批評,張達明認為,若是換了是平信徒參政而非牧師,根本不會引發如斯巨大的迴響,歸根究底仍在於不少人受「牧師」之名所囿:「我自己嘅神學觀,無分牧師唔牧師喎,我哋係人都係聖徒,都係祭司﹣喺信仰裡面,只不過喺教會傳統裡面,佢被按立過做牧師,佢唔係特別多個光環。」

他以牧師服侍新移民,從事監獄佈道或文字工作為例,指這些事奉素為信徒所肯定和認同,為何獨是進入議會服侍香港,見證上帝,卻被視為違反召命:「我覺得喺邏輯上係唔應該有分別。神喺我哋生命每個層面,點解唯獨喺政治係抽開咗,就唔可以有人有個calling喺嗰度服侍、見證神呢?點解唔得?其實唔應該咁樣。因為calling而反對嗰啲,如果佢哋諗深一層,可能係因為未能get over得到政治嗰個問題。」

不過,張達明表示,明白到教會必然關注有意參選的人是否「掛羊頭賣狗肉」或「以宗教撈油水」;而打正旗號參選,其實要背負上重大的責任和風險,並要謹言慎行。 因此,他同意有堂會牧師若要參選,必須先停止職務。但他從不認為陳一華的參選,涉及政教分離的問題:「做緊主任牧師,又走入議會,會令堂會呢個institution有問題,因為裡面有唔同政治光譜,會影響合一。但如果佢已經辭任,就未必係問題。你唔可以因為佢嘅past history,就唔可以參政。」 另一位支持牧師參選、中國神學研究院副院長兼信仰及公共價值研究中心主任江丕盛在某公開場合亦指出,反對宗派差遣人參選,此舉反而有違政教分離的原則。

但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坦言,無法理解陳一華及其團隊提出的理據,尤其是將牧師與專業人士參選作類比,甚至覺得兩者無分別,亦無問題,這是不明白何謂牧師。龔立人指出,理解「甚麼是牧職?」、「甚麼是牧師?」以先,必須了解何謂教會:「我傾向採用信義宗傳統,即上帝藉教會同政府兩個不同嘅秩序來管理世界。佢哋之間有一定嘅關係,但唔係矛盾對立,政教絕對分離亦唔可能存在。不過,佢哋各自有自己嘅功能同角色,呢一方面絕對不應該混淆。」在理想情況下,教會可以批評政府,但不應參與,毋須做政府所當做的事。唯獨在危急情況下,教會可以差遣教牧人員擔任政府職務:「 但究竟點至算『危急』?呢個唔係由政府來決定,反而係由教會要提出理據,點解判定情況屬於危急;而且唔單止要解釋理據,更要保證教會唔會變成政府組織。」

從上述的教會職能,再去理解牧職,那不只是上帝對個人的呼召,更是上帝藉教會向個人呼召,以服侍教會作為呼召的目的,並藉此服侍去關心社會、見證上帝對世界的旨意。因此,牧師的職份必定從教會而來,為的是服侍教會,而非離開教會往外跑,否則根本毋須做牧師。若那人離開教會,他也不再是牧師。龔立人解釋,假若我們視牧職為職位(office),以打工或僱工心態看待,那麼請辭並無任何不妥。然而,若我們視牧職為上帝藉教會給我們去服侍教會的終身召命,則請辭不再純是個人離職或轉工般簡單,而在在牽涉當事人的教會觀。因此,陳一華參選是混淆了牧職,更嚴重者,是混淆教會:「 佢唔知道教會做緊乜嘢!佢亦混淆咗牧者嘅呼召係要喺教會事奉,係要服侍教會,藉住教會裡面來做見證。唔係自己走咗出嚟﹣﹣我離開教會,唔喺教會,亦都唔需要教會喺我後面來做。」

他批評,陳的參選還衍生另一個問題:「佢用緊一種好自由主義,即係我個人同上帝嘅關係來理解牧職身份。」龔立人強調,牧職雖是上帝向個人發出的呼召,而被召的人可以有個人意向,但這意向必須放在教會處境之中理解。陳一華卻將牧職變成「我個人同上帝嘅事」,忘記教會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作為信徒,當然可以有好多唔同嘅參與,但作為牧者,你係有一種特別的身份去維護教會﹣﹣唔係話驚教會被污染,而你係以唔同嘅形式參與服侍呢個社會,你唔需要進入建制裡面。」

既是信徒,也是從政者的現任立法會議員的李慧琼及黃碧雲並不反對牧師參選,指牧師身為公民,享有參選權利。不過,李慧琼雖同意牧師參政,但認為教會維持其獨立性較為理想。而黃碧雲則補充,如果參選人是堂會牧師,則應有所避忌,並需劃下界線,以免利用了堂會牧師身分,把宗教權威化為政治宣傳:「重點係宗教權威同政治參與之間,如何劃出一條界線,能夠令教會安心,亦畀公眾認識到你並無濫用教會資源來參政。呢個係參選人嘅責任,要做好安排。」

另一位基督徒候選人、競逐新界東地區直選的龐一鳴亦認同,牧者跟一般參選人無異,即「常人參選應該要有嘅,你都要有」:「問題係最基本參選嗰步,有無做好?如果你參選,你要停止牧師嘅職務,做返一啲正常嘅嘢。如果唔係,你好搞笑,你代表緊啲乜嘢呢?社會正常有嘅程序同處事方法,都應該做返。」對於牧師參政,他認為可以換一個角度想像:「如果立法會裡面有一個牧師,會點?我覺得OK嘅。但真係好在乎:一)你點做選舉工程。因為未必入到立法會,所以包括埋呢步;二)做議員係點。」

而牧會逾30年的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盧龍光牧師亦不反對有牧者出來參選:「有個牧師擺明出嚟選,我都贊成。但唔等如你代表基督徒,亦唔駛claim我依家講啲嘢好有基督教代表性。我一咁講,啲基督徒就已經反對我啦,係咪?」他認為,以牧師身分參選,其實好壞參半,全在乎參選者是否具備做議員的能力:「點能夠發揮好處?係同你嘅能力好有關係。如果你有能力,用呢個身分講得清楚啲、準確啲﹣﹣一方面係我個人嘅立場,一方面係因為基督信仰使我有咁嘅立場,人哋咪會聽得明白啲囉。但如果你無能力,講到錯晒,人哋又誤會同混淆,咁咪仲死?!」

盧龍光牧師

有關牧銜與牧職的爭論,盧龍光認同「信徒皆牧者」的觀念,沒有專業牧者,只有「信徒牧者」和「專職牧者」之分,牧養圈內、圈外的羊:「只不過你呢個信徒牧者做了專職牧者,即係全時間。專職牧者可以好有限制,可以係堂會牧者,又可以係神學院或機構裡面嘅專職牧者。」他指出,雖然教會分為宇宙性教會、普世性教會、地區教會,但最後始終落在地方堂會的層面:「堂會嘅重要係﹣﹣雖然堂會唔等如教會,但堂會係教會在有限時空下嘅具體展現。如果無具體展現,只空談教會,這概念只係『空』。喺咁嘅概念下,我哋有專職牧者,然後就視乎授予你呢個職份嘅權力機構,點樣定義你嘅範圍。」

正因如此,任何牧者皆必須與一個信徒群體有連繫,信徒牧者如是,而專職牧者尤甚:「邊個承認你係專職牧者至得𠺝?人哋按你嘅時候,係按立你做普世性牧者?抑或按立你係香港嘅牧者呢? 佢按立你,係乜嘢意思?其實,佢係無權按立你做香港牧者,佢按你,係做呢個堂會嘅牧者,係呢個群體承認你、接受你,從上帝得到權柄去按立你來牧養佢哋。」倘若牧者離開按立他的群體,其他堂會可基於尊重按牧群體,而繼續以「牧師」相稱,但亦可拒絕承認或再行確認。盧龍光以保羅為例說明:「保羅話『人哋唔認我係使徒,你哋總要認。』所以保羅嗰個使徒身分,都唔係universal。」他批評,陳一華的情況不在於牧銜由哪個堂會按立,而是在於牧者與按牧群體之間關係:「佢當按嗰個就係永久性?按﹣係個堂會按你,如果你轉咗會,根本可以唔叫你做牧師;你無一個群體,就唔駛叫你做牧師。」

1.王慧麟:<溫和路綫觸礁 泛民路向成疑>,經濟日報﹣立法會選舉專版,2012年 9月11日。
2.蔡子強:<配票成功救不了李永達2012版>,明報,2012年9月18日。
3.陳曙峰:<泛民新舊較勁 內鬥勢增>,經濟日報﹣立法會選舉專版,2012年9月11日。

4.<基督信仰與政治參與.張達明:應以信徒身分參政>,《時代論壇》第1088期,2008年7月6日,頁3。

5.SIDEBOTHAM, Canon Stephen, “Celebrated Women: Reverend Dr Joyce Bennett”, Watch.

6.天外有天第36集,參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R1p-KG0QY

7. 姚添壽牧師:<本會對政教關係的立場>,宣訊第152期﹣總幹事手記,2012年8月號。
http://www.cmacuhk.org.hk/version4/mag/alliance/a152/pdf/p8.pdf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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