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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三)

(續)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教內選舉的不同聲音
綜觀六名基督教選委的分享,他們參選主要目的是實踐信仰,是社會見證。他們大多數對於能否當選,抱既來之、則安之的平常心,既沒政治野心、也無政治議程,甚至連如何投票選特首事前也未有深思熟慮,而是當選後才開始留意政局動態。胡志偉如此評價某些參選人的表現:「好多人根本都唔係好了解政治,平時又唔倡導教會嗰個嘅所謂民主教育,咁依家又要玩政治。即係有啲領袖佢平時都唔敢面對群眾嘅,咁佢又參選,有幾個候選人甚至乎都唔出席〔諮詢會〕。」

也有人說,參選是實踐公民責任。可是,另一種意見認為,參加一個缺乏認受性的選舉,很難被視為「責任」。況且,信徒亦可以個人專業身份,參加選委會其他界別的公開選舉;但循基督教界別途徑進入選委會,則是以一種特殊的宗教身份在建制內扮演了角色。事實上,六名基督教選委都或多或少反對選委會的組成和產生辦法,連教內選舉的安排他們都承認離理想甚遠,但他們一般的態度是:「你唔去攞,咪即係俾咗人囉」、「始終都係要有人做㗎啦」、「你唔玩嘅時候,你就係完全輸晒」、「總之你嗰十個位,就唔好嘥咗佢囉」、「特咩權?佢俾你嘅,咪要囉」等。他們似乎傾向於接受選舉委員會基督教界別的議席,以及為此而設的教內選舉為既定事實,並在此現實的大前提下實踐信仰及政治理念。

十多年來,只有基督徒學會仍然是少數一如既往地徹底反對教內選舉的團體,學會於去年7月15日發表的〈立場書〉清楚表明:「我們相信,人是按上主的形象被造,有平等人權及尊嚴,基督徒理應學習耶穌基督進入人群與鄰舍同行,不應坐擁特權,甚至應主動捨棄特權階級位置。教會作為社會的先知,亦應抱持良知及基督信仰的價值行事,主動拒絕接受特權,而非配合政府推動小圈子選舉。」總幹事范立軒說,學會的立場非常清晰,第一,他們反對小圈子特首選舉,第二,反對以教內選舉的方式增加基督教選委或選委會的「民主成份」;因此,學會一直促請協進會停辦教內選舉,以行動向政府重申盡快落實雙普選、取消選委會及功能組別的訴求。范立軒覺得,其實學會的立場也並非很另類,反而可能是本地教會大多數的取態。他留意到,不少大宗派都陸續退出教內選舉,不再以宗派名義提名參選,或者轄下堂會越來越少成為票站,教內選舉認受性持續下降不言而喻:「係咪大家已經知道好似做緊國王嘅新衣?」

除了原則上不贊成教內選舉,基督徒學會在策略上也懷疑某些人以所謂「寸土必爭」的方式推進民主運動的成效,因為即使能夠進入選委會也可能淪為「花瓶」,而未必能夠發揮期望中的影響力。即使一心以送泛民特首候選人入閘而參選基督教選委,手上一票也可能會無用武之地。這可能是今屆唯一打正泛民旗號參選的「真普選聯」面對的困局。教內外對「真普選聯」的認識不深,只知道他們成員之中一半是民主黨或公民黨的區議員、黨員、職員或其親屬,而提名他們的基督教城市使命教會更鮮為人知。堂主任劉志雄說,基督教城市使命教會成立於2008年,採用無牆教會或“simple church”的形式,聚會人數約十多人。劉志雄認為,參加教內選舉不能沒有明確目標:「我哋覺得呢個小圈子選舉,係小圈子中嘅小圈子嚟嘅。其實,參選呢,如果你唔係有乜嘢特別嘅目的,都好浪費時間囉 …..」而他們的目的就是抗衡一個荒謬的制度,希望爭取提名到泛民的特首參選人。劉志雄解釋,八人的共同政治理念就是所謂「泛民四律」:「盡快雙普選、廢除功能組別呀、廢除分組點票,同埋未有真普選之前,唔會為23條立法。」因此,他說理論上,如果泛民以外的建制派特首候選人認同這四項要求,他也不排除可以在投票時考慮支持他們;假設他當選選委,劉志雄也會向所有特首候選人提出這些訴求:「因為有啲嘢,你好難講㗎嘛。話唔定佢悔改呢?」

基督徒學會基本上的立場是杯葛,因此或會被教內較溫和人士批評有政治潔癖,是獨善其身;而類似「真普選聯」的路線,則可能會被較激進的信徒揶揄是自相矛盾、軟弱無力,無助民主進程的突破。除此以外,今屆出現「回基盟」以「基督路小教會」名義參選搞局為教內選舉帶來衝擊。「回基盟」的招數層出不窮,最初參選時表示,若然當選會提名泛民特首候選人,但到投票選特首就會「食白票」;出席選委參選人諮詢會的時候,他們嬉笑怒罵,放氣球抗議,挖苦「官商教勾結」的參選人;又鼓勵任何人自行影印即日教友證,於教內選舉日投廢票;最後更中途申請退選,但不獲協進會受理。這群自稱「頑童」的人,言行令人眼花撩亂,信徒之中(特別是年輕網民)有人叫好有人反感。部分參選人更感到被羞辱,氣憤難平。

本刊訪問了「回基盟」其中三名成員譚得志、曹文偉、林子健,以了解他們的想法。外界以為基督路小教會是子虛烏有,是為提名「回基盟」參選杜撰出來的。他們解釋,「回基盟」早於2008年為抗議第四屆全球祈禱日而成立;基督路小教會則是去年初開始成形的,或者說似社區組織,多過社區教會,比後者更行動型,他們甚至有打算「住進」要服事的社區。

對於「回基盟」的手法被指過激或兒戲,譚得志回應說,他們並非純粹玩即興,而是策略上需要隨機應變,但無論怎樣變陣仍環繞同一主題,就是凸顯教內選舉的千瘡百孔。以退選為例,就不是早有預謀的:「咁到最後,玩到嗰一刻,退選亦都係好美麗吖,係咪?」他亦否認在諮詢會對其他參選人不敬:「喺嗰度呢,你就要放低你以前嗰種高高在上呀、教會領袖呀、牧者呀,乜嘢嘞,我同你一樣平等係候選人,我問你問題,你就要答我嘢囉!」他表示,投票日發出了373張路小教會的教友證,相信全部都是基督徒。

曹文偉指出,教會有需要反省,為何基督徒滿口公義仁愛,卻不肯斷然拒絕一個不義的制度:「甚至係嗰班宗派大佬,都係用咁嘅ideology理解小圈子選舉,即係話:『唔,我哋呢入到去,坐到高位呢,就可以改變世界嘞。』我哋就係話俾你哋聽:『〔喺〕呢個制度〔入面〕,你係改變唔到呢個世界。』即係你以為坐到高位得咩,其實係唔得嘅 ….. 你上到嘞,個制度會改變你,多過你改變個制度。」林子健更直指,教會不肯放棄基督教選委議席這種特權,就是不自覺的「貪」。他們三人均強調,在原則立場上他們與基督徒學會是一致的,而學會也支持他們的廢票運動。林子健補充:「你諗吓一開始我哋叫人寫個『貪』字喺個票度,因為我哋覺得我唔係要贏吖嘛,係想呼喚更多人出嚟投票,去表達一種〔反對〕嘅意願。基督徒學會嘅傳統係唔會出嚟投票,咁但係,如果〔呼籲〕佢哋出嚟係投廢票,咁你就可以叫到更多唔投票嘅人出嚟投。」譚得志、林子健、曹文偉三人認為,「回基盟」的參選擴大了民主想像的空間,甚至為教內一些敢怒而不敢言的人出了一口氣。他們考慮的不是即時的成敗,反而相信他們的行動在香港教會的歷史裡面已經留下印記。

香港基督徒群體對於教內選舉的不同立場,以至因而出現的爭論與對立,其實由來已久。早於1996年,中央籌備成立「推選委員會」,負責選出第一屆行政長官(後來更被要求產生六十名臨時立法會成員)。當時教會領袖及基督徒團體已為應否參與提名推委會的宗教界議席展開爭論。回歸後,基督教協進會在1997年底接受政府委託,並決定以「教內普選」方式產生選舉委員會七名基督教界選委(當時十席立法會議席由選委會產生),更引發基督教界激辯;當時《明報周刊》也有封面專題報道。爭論之中呈現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第一條路線意見認為,教會可以在外批評和監察政權,但不應進入建制。教會選派代表加入選委會,是為教會作為信仰群體加上本身不應有的政治功能,有違政教分離原則。況且選委會屬「偽民主」的小圈子選舉,若教會和信徒參與其中,變相為不公義的制度授予合法性,跟教會應有的先知角色背道而馳。因此,教會團體(包括協進會)根本不應接受政府委託,協助產生基督教界別選委。第二條路線意見承認選委會是不公義的小圈子選舉,但不認同只應留在建制之外,反而認為應當既參與又批判,才是積極推動民主發展之途。教內普選方式使基督教界別成為選委會議席中產生方式最民主的界別,有助增加選舉制度的民主成份,並可起到培育信徒民主意識的作用。至於協進會作為教會團體,並無直接參與權力建制,只是協助信徒個人參與選委會,不違反政教分離。到底哪一條路線更正確,涉及對教會的本質和使命等神學理念的不同理解,以及對社會政治現況的不同判斷,因而一直爭議不休。

從2012到2017
關於教內選舉的爭議,不會隨著今屆曲終人散而休止。《基本法》第45條已經清楚列明,行政長官最終會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而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2007年12月29日的議決,香港最早可以(但不一定)在2017年「普選」行政長官,到時提名委員會相信會參照現行選委會的規定而組成。目前政界對將來提名委員會的組成仍然莫衷一是,但這將會決定到底所謂「一人一票」選特首的「民主」有多「真」。泛民的良好意願是,最理想例如應由有民意代表性的立法會成為提名委員會,但明顯此提議與人大2007年的決議出入甚大。更可能出現的情況是,現在的選委會將成為提名委員會的雛形;果如此,基督教界別的議席則更有機會「千秋萬代」地被保存下去。

不過,無論是協進會、部分的基督教選委,還是不少教內人士,對此發展彷彿毫無心理準備,對選舉安排的種種缺失和投訴也不甚重視。若然協進會只抱靜觀其變的心態,恐怕到提名委員會組成辦法敲定之後,教會又再次會被政治形勢牽著鼻子走。如果到時教內選舉仍因循現有方法,就未必能夠服眾、取信於民,無論教內或教外的批評聲音,只會變本加厲,因為提名委員會將決定那些人可以交給全港選民投票選出特首,提名委員作為「把關人」面臨的政治壓力,比現在選委以小圈子選出特首,必然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旦當選委會過渡成第一屆提名委員會,教會是否應該繼續參與,就成為逼在眉睫的政治難題。

假如教內選舉真的一直辦下去,我們是否可以優化它?劉志雄就指,他明白並欣賞協進會同工已經盡力而為,可是他覺得教內選舉或許結構性地先天不足,即是說,協進會根本沒有搞好一場全港性、大規模的選舉所必需的資源和能力。他覺得,教內選舉在本地獨立媒體的評論中已經成為「鬧劇」。例如,10月30日當晚在點票現場,有主流報章派員採訪,本刊私下與他們傾談,發現他們對點票安排「嘖嘖稱奇」。許朝英也批評,協進會籌備教內選舉,內部缺乏共識,對外溝通不足。

教內選舉的安排被認為離開一般市民對「專業規範、嚴謹認真」的期望甚遠。例如競選開支無上限,更無需參選人申報。堂會內競選宣傳品的問題,歷屆都收到不少投訴,而協進會又無力規管。堂會票站引申的諸多公平問題,更一直困擾教內選舉。有意見認為,假如一間堂會有會友成為參選人就不宜成為票站,甚至有派代表的宗派,其堂會一律不應成為票站;也有人建議,為徹底避嫌,應取消所有堂會票站,只設公開票站;另外,有人反建議,應該開放所有堂會票站成為公開票站。但除了資源的考慮之外,這些不同的方案需要在鼓勵、方便投票,與維持公平公正之間作出取捨權衡。朱世平就認為,這三項建議均不可行,因為原則上不應為「懲罰」有會友出選的堂會或宗派,而取消它們成為票站的資格;唯一公平的做法,是一視同仁,取消所有堂會票站,但投票人數必大受影響;而按沙田浸信會的經驗,他們連應付本身會友投票也有困難,因而出現排隊人龍,若堂會票站需開放給任何信徒投票,很可能大部分堂會都會為免麻煩而退出。

蒲錦昌也坦承,教內選舉做不到例如區議會選舉的規格,而協進會從來也不以此標準要求自己。有評論認為協進會似乎忽略了,社會上對公義的普遍要求,其實也是信徒對教內選舉的期望。現在協進會舉辦教內選舉的方式停留在技術性的行政操作考慮,予人感覺是越多堂會參加、越多信徒投票就越「好」。從協進會為方便投票而容許部分堂會提早在星期六開始投票,而忽略票站開放時間長短不一帶來的不公平,就可以見到這種以投票率和投票數字作為衡量成功的指標的思維。

就信徒投票率長期偏低,吳思源有獨到的洞見。他指出,信徒不是對政治冷感,而是「不屑」去參加一個扭曲了規則的遊戲。他們對教內選舉毫無信心,而選委當選後又不向信徒問責。吳思源因此判斷,教內選舉的投票率難以推高,但這不是壞事、而是好事,是代表信徒的成熟程度,教會本來就不應過分熱衷政治;投票率低是正常,而且健康的現象。吳思源強調,教內選舉是「必然之惡」:「咁我係預咗呢〔個教內選舉〕係無代表性嘅,不過,喺咁樣之中,如果你有啲人仍然係堅持去做得好啲呢,我會覺得,到底比完全杯葛、全然唔玩做出嚟嘅效果,係會好一點啫。但係呢個就絕對唔係好,不過佢就好過最差。」

因此,我們也需要反思,甚麼才是「好」?民主選舉的價值和教會的價值會否衝突?一個規範化的教內選舉是否就是最「好」?事事計較公平、平等的競選文化,拉票動員、歸邊表態,這些活動和為了要規範這些活動而有的規則和禁忌,與教會的生活、信徒間的密切關係,信徒與牧者的頻密接觸等,是否格格不入?

教會團體若主動放棄在提名委員會佔有任何議席,帶頭放棄特權,可能無需再為教內選舉安排煩惱,並且免受教內教外的種種批評。然而,如此是否最「好」、最能向上主負責的方法,相信仍會有所爭論。教會團體若繼續在建制中參與,以教內選舉方式產生提名委員會中基督教界別議席,便須先認真正視並改革現行教內選舉的種種問題,才可談及如何在制度中發揮影響力。而無論選擇在建制內外,基督徒之間應彼此尊重,保持團契,在各自的空間作鹽作光,共同對抗種種壓制自由的、扭曲人性的權勢,共同為市民爭取更公義、更民主的政治制度而努力,包括爭取具代表性和認受性的提名委員會,並以低門檻、不篩選的方式普選特首,為推動香港以至中國的民主進程作出貢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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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二)

(續)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選委的經歷與觀感
本刊於去年10月教內選舉完成後,隨即向十名當選者發出問卷,以了解他們投票選特首時考慮的原則。結果,陳世強、張洪秀美一開始就不接受訪問。經過不斷的跟進和接觸後,劉金勝一直未有回覆,唐榮敏最後也拒絕回應,而餘下六人均選擇面談訪問。

司徒永富
對於自己高票當選,司徒永富覺得有點受寵若驚,只能以謙卑感恩的態度面對,希望不會辜負近8,000名信徒的信任。被問到他認為自己的票源來自何方,他說他拒絕去想這方面的問題,免得「飄飄然」。外間有評論質疑司徒永富加入陳世強的名單,到底在選情上是誰幫了誰,他回應:「我好坦白講,你咁樣講,係我第一次聽嘅。第二就係,你話:『會唔會個腦海裡面閃一閃,係我幫人?定係人哋幫我?』 ….. 我無咁諗過,我亦都會阻止我咁諗囉。」教內有更多的評論認為,陳世強、張洪秀美、劉金勝等是「親建制」甚或「親北京」人士,對於司徒永富不顧損害自己專業形象的風險加入他們的名單,有人感到難以置信,他反而對此不以為然:「我內心無某啲人睇得咁複雜。即係,你話:『哎,Ricky Szeto你太過天真嘞。』咁咪就係天真囉! ….. 你話:『人哋唔係咁睇喎。』咁,唔好意思啦,我控制唔到人哋嘅睇法囉。」司徒永富透露,是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陳一華牽線,邀請他加入陳世強名單,而陳一華是一直牧養他和他信任的牧者。他憶述,應該是名單蘊釀中後期加入,當時名單上已經有大部分其餘人士。司徒永富解釋,一方面他並不完全掌握所有人的政治背景,但另一方面,當中不少又是他認識的,也曾到過他們的教會講道。甚至,他不介意名單上的人政見或有不同:「即係如果有人認為呢張名單入面嘅人,係不一樣嘅話呢,我更加喜歡!」他珍惜的是名單表現出多元之中的合一:「就係一個代表基督教界核心價值,對特首嘅期望嘅一個聯票咁解啫。」

司徒永富覺得新教的不同宗派,有時太分彼此,但更重要是要見證互相尊重。他以保羅的教導作為原則:「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因此,對於在競選過程受到的攻擊和侮辱,被某些參選者不當成是主內弟兄,他個人仍覺心痛,但更憤怒的是,某些參選人的言行並不造就其他的弟兄姊妹。司徒永富自稱是支持民主的,在泛民當中也有不少朋友,陳世強名單聯合政綱中的第三項「推動民主發展,堅定落實普選」,更是他極力爭取後加進去的。司徒永富明言,他同意批評者指特首選舉是小圈子,甚至教內選舉也充滿瑕疵,但應該盡力去完善轉化它。他以讀書年代為樹仁學院爭取成立學生會為例,自言並非是一個不會抗爭的人,但現制度的確未乏善足陳到需要去搞鬥爭革命:「我唔認為佢真係一個完全不公義嘅政權囉。我哋好似喺一個鳥籠裡面,但係我哋有太多嘅空間去改善佢嘞。」司徒永富承認自己的立場是有矛盾性的:「我形容就係我仍然係好清楚自己嘅角色,我係好paradoxical地,我想去盡量能夠做得到我哋作為地上公民 —— 基督徒公民,而又唔係好似只係淨係咒詛緊個環境。」

司徒永富認為,作為選委的責任重大:「因為呢個票咁重要嘅時候,我哋將來選嗰個嘅人呢,其實客觀嘅事實,你鍾意抑或唔鍾意,香港都會有個特首。」所以,他背後有一班來自商界和學界的信徒「智囊」,既為他提供意見,亦擔當守望的角色。司徒永富最後提名了梁振英,他解釋那是在政府進一步披露西九事件有關文件之前的決定。他表明,管治能力和政綱均非常重要,但一切都要建基於誠信和個人道德,所以他支持立法會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梁振英。但司徒永富同時強調,現時坊間和政界的評論流於先入為主,對於梁振英漏報自己公司與參賽者關係的「過失」,是有意、還是疏忽,暫時不應妄下定論:「咁你掉翻轉嚟講,其實喺我涼茶鋪每日發生某啲嘅嘢,我真係都可以唔知喎!」

司徒永富透露自己投了白票,不是因為懷疑梁振英的誠信,而是由於感到不安。「重大和測不透的事,我也不敢去行。」司徒永富說,詩篇131這句詩句正是他在選舉最後三天的內心寫照,亦解釋了他投下白票的最終選擇。踏入選舉倒數,連串獨立事件湊合起來,令他有感選舉發展已非「君子之爭」,內心亦越趨不安:「有幾樣嘢令到我心情唔係好平安,嗰個選舉後面,好似有個有形之手。...我開始去諗,我哋作為選委,已經係好honour可以近距離去望,但都望唔清,何況市民?即係睇唔透呢件事,係睇唔透。」 司徒永富坦言, 今次特首選舉不像立法會選擇,可以比併候選人的政綱、理念,以至為人,讓選民清楚自己的選擇。

不安之感,令他無法亳無保留地投下信任一票:「一如以往,我都係做返忠於自己內心嘅事,不安嘅嘢,我唔敢貿貿然去﹣﹣其實係相當之矛盾,一方面,從來我唔預備自己投白票,咁樣好似係浪費咗信徒對我嘅期望,而且係社會﹣或者係我哋唔知點解係會有呢一票,但係咁樣做〔投白票〕嘅時候,真係相當非不得已。」

司徒永富認為,是次特首選舉仍有它的「正面影響」,既揭露了小圈子選舉的荒謬,亦展示出民主普選可為社會築起一道防火牆:「佢〔小圈子選舉〕嗰個嘅荒謬性係--原來稍一不慎,一個道德倫理有好多缺失嘅人,佢係可以喺1,200人裡面,攞到601票, 已經可以當選嘞。你會發現,喺選舉工程後階段,基本上係唔需要理民意,呢一樣先至係恐怖!我哋開始發現,原來普選民主唔係靈丹,但佢起碼係--我嘅睇法--做咗個防火牆,讓我哋嘅社會唔會一齊犯大錯,讓我哋社會起碼有一條底線,唔會做一啲傷害市民或者係公民社會嘅事情。」

儘管深切體會小圈子選舉的恐怖與荒謬,但司徒永富認為,教會仍要推動參與,視此為邁向民主的必經過程,一如南非與緬甸所走的路:「如果有機會,教會仍然都係要推動去參與嗰個遊戲,而我認為嗰個遊戲係一個過程嚟嘅。除非我哋每一次嘅出發點都係要孫中山式嘅革命。」

他續說:「我哋係活喺一個不完美嘅社會裡面,喺有限、局限嘅空間裡面,我哋盡量係『不可為而為之』,其實我覺得咁樣係更加係務實地去運用我哋手上有嘅資源,儘管呢啲資源可能不斷俾人邊緣化,如我哋唔進行呢個過程,你咪原地踏步囉!有時我哋係用己生命嘅長短去睇嗰件事,譬如知道自己有十年貨仔命,咁梗係想盡快見到。但放喺任何社會歴史嘅發展,係無咁嘅需要。」

司徒永富不諱言,即使下屆提名委員會的本質不變,仍會本著『與其場外吶喊,不如躬身入局,乃有成事之可冀』的信念,繼續參與:「我希望我仍然係心安理得地,我自己或者鼓勵我識得嘅人,繼續參與,even我哋知道呢個係不完美。我哋不斷喺度哎同埋嘈,而你又心理不平衡咁話:『接受唔到』,咁其實對個處境無乜好處。不如我哋躬身入局,螳擘有時係可以擋到車,你係可以引嚟一啲改變。我唔係話我自己今次可以引嚟一啲乜嘢改變,上帝都憐憫我,起碼俾我有個機會問咗條問題。」

經歴今次選舉,司徒永富深切體悟,信徒要有勇氣和智慧,積極守望這城市,切莫假手於人:「好多社會嘅發展,包括政制或民生議題,我會覺得我哋應該更加積極﹣唔應該take it for granted,假手於人,或者期望好偉大、有權有勢嘅人去幫你做決定。In fact,信徒其實係要守望呢個城市,為呢個城市發聲。我覺得呢樣先至係更加重要。」

儘管不同宗派對政治參與,各有主張,司徒永富認為,教會最低限度應該推動信徒,做一個「有城市心」、不為傳媒操控看法的「有知」信徒:「喺我哋側邊每一日都發生緊好多事情,而呢啲事情都係喺我哋生活裡面。喺信徒嘅層面,唔好淨係俾傳媒去操控我哋嘅睇法,我覺得信徒係有需要去思考,唔係淨係禱告, 教會亦應該要推動信徒成為有知嘅信徒,唔係無知嘅信徒。」

但他慨嘆,儘管香港基督教以中產信徒居多,但教會卻往往連討論平台和空間也沒有:「我哋嘅學識、教育程度普遍都比外面一啲群體高,但係我哋好多時,教會連討論平台都無去製造出嚟。我哋好熱衷搞培靈會、讀經營,但係培靈同埋讀經,除咗守望人嘅靈魂之外,對呢個城市有乜嘢實質嘅inspiration,俾到我哋信徒佢自己own返個答案呢?」

他列舉競爭法或最低工資應否立法為例,指出教會不需為所有議題提供答案;然而,議題所涉及的普世價值,教會則必須站立得穩:「教會起碼喺普世價值上面要企得好穩。 喺普世價值以下,道德到最後就係倫理,倫理好多時係無穩定嘅答案。但我覺得信徒係要有一個思考過程,然之後佢擁有返自己嘅答案。」

吳思源
曾多次公開表明無意競逐連任的吳思源,結果再次被循道衛理聯合教會提名出選。但他說,該宗派教會的立場是「唔志在」一定要保住上屆在選委會已取得的兩席,所以他和該宗派另一名當選的選委李炳光牧師,從來沒有組織選舉工程或拉票活動,也沒有競選預算和開支。吳思源個人對於參選無可無不可,他仍勉為其難參選,不是要為基督教爭取「界別利益」,更不是為自己的宗派爭取甚麼,而是忠於循道衛理宗一向參與公共事務的傳統。吳思源說,從提名候選人,到參選過程,諮詢會友等,循道衛理的處理方式向來得到宗派內外的認同,為此他感到自豪。(循道衛理會沿用上屆的做法,於本年3月17、18日舉辦了宗派內的「影子投票」,總投票數目2,975,梁振英、何俊仁、唐英年分別得944、577、522票,另外855張白票。)

吳思源透露,他上屆提名了梁家傑,主要原因不是支持梁家傑做特首,而是希望為小圈子選舉增添競爭。他的原則是提名和投票不必掛鈎,由於自己的一票微不足道,更應有策略地運用。吳思源更透露,他和李炳光二人,最後分別投票給梁家傑和曾蔭權。至於對今屆候選人的評價,吳思源承認自己是其中一個提名葉劉淑儀的基督教選委,因為覺得她無論是任職政府的往績、能力和理念,特別是能獲得公務員信任這方面,都較其餘三名候選人稍勝。對葉劉淑儀未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所需的提名,自己未能支持到多一名參選人入閘,吳思源感到可惜。

比較唐英年和梁振英的醜聞,吳思源覺得唐英年已經承認了僭建,是失信於民,難以挽回;但梁振英牽涉的西九事件,仍未有足夠證據證明他犯錯,甚至不能排除經立法會調查後,反而還他清白。但吳思源同時指出,雖然也沒有證據證明唐英年的黑材料是梁營故意發放的,但特首選舉的氣氛已經由「競爭」變質成「鬥爭」,梁振英有太多「牙齒印」,如果他不能被社會人士廣泛接受,也未必適合當特首。

吳思源最初不贊成在選舉特首時投白票作為抗議小圈子的手段,認為是「於事無補」、只滿足個人英雄感的行為,但在聽取教會內外的意見之後,他反而覺得投白票以促成流選較為可取:「你兩害擇其輕,呢個流選嘅衝擊,係一定細過香港人好不情願見到嘅特首係被選咗出嚟。 ….. 咁我覺得,香港係afford到有兩個月〔編按:3月推倒,5月重選〕比較混亂嘅階段嘅。但係香港afford唔到夾硬選咗一個人出嚟,係無嗰個嘅公信力。」至於謠傳北京反對流選,他說:「有人話中方『承擔唔起流選帶嚟嗰個嘅震盪喎』 —— 咁呢個呢,你太睇少中方嘞!講真,佢有乜嘢承擔唔起啫?」不過,吳思源提醒我們,中央的確或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但無需因此揣摸上意。他感受到香港人「時常自己呃自己,自己嚇自己」,放棄一國兩制,沒有當家作主,結果自我矮化,不懂向北京說「不」。吳思源就強調,自己從來沒有收過「提示」要如何投票。

吳思源說,他理解教會選他出來不是要做「投票機器」,而是授權他去做判斷。雖然教會不需要他交代自己如何投票,但他會盡量向信徒問責。他更特別提到,理解教內有批評聲音指成為選委是一種「特權」,他某程度欣賞這些批評,因為它能警惕:「我哋唔可以好似自己圍威喂、小圈子,或者係自己唔向人哋去交代,唔去解釋我哋嘅立場,又或者將呢啲嘅特權絕對化。」

由於基督教選委在投票前曾有協議,故吳思源未肯明確透露投票給誰:「大家有個協定,我哋唔會特別咁講嘅,免得有啲講,有啲唔講。」

他表示跟李炳光牧師均參考了所屬宗派影子選舉的結果,以及在其他場合取得的投票意向:即投給梁振英及投白票的人數最多,而兩者數目相當接近。他認為:「indication都幾明顯,我哋就有參考呢個嚟投票。咁我哋事實上手頭上有兩票,咪各自代表咗我哋嘅majority嚟做呢個投票。」

今次選舉經常提到要「比政綱、比理念、比能力」,吳思源慨嘆這種說法對小圈子選舉而言,簡直是諷刺,因為根本辦不到:「提名者同埋投票者係咪真係可以好客觀地咁去睇政綱、能力、理念呢?我好相信成數係好低!」

他強調,若2017的選舉本質不變,門檻依舊,則只會重蹈覆轍,挑起更大的民怨民憤,對香港以至祖國都有害無益:「今次呢件事之中,見盡咗嗰種『非出自自由意志,非出自自己嘅良心或者自己判斷』嘅機制。我哋見到呢啲所謂有代表性嘅嘢,其實係無乜代表性,呢個係事實。」

他贊同何榮漢的建議,以立法會作為提名委員會是最俐落的做法。

一旦下屆提名委員會只是擴大現有的選委會,吳思源認為基督教不適宜再參與:「你不如乾脆借用天主教嘅方法,抽籤咪算囉。即係,事實上,你選出嚟嘅人呢,我都會好懷疑佢哋嗰個代表性係有幾多。譬如我哋依家呢10個,都好坦白講,又唔覺得好能夠代表到啲乜嘢嘢。」

對於當選特首的期望,吳思源只希望梁振英實踐競選時所許下的種種承諾:「我哋按梁先生喺候選期間,佢攞出嚟或講出嚟嘅,就成為我哋監察佢嘅藍本。」

有擔心梁振英上台,變相「西環治港」,吳思源對這種說法,不敢苟同:「我哋必然要捍衛一國之下嘅兩制,但係事實上,我哋呢個兩制,仲要同呢個一國有溝通,因為大家係有千絲萬縷嘅關係。」他認為,單憑一個行為,便上綱上線,如「冒犯天條」,這種評論並不成熟,以免走向民粹主義:「我哋依家理嘅係,佢要充份履行佢自己講過嘅說話嚟執政。如果佢真係朝呢個方向執政,我哋應該要鼓勵、欣賞佢,如果佢偏離咗,咪批評佢。」

不過,他對於梁振英上台後的政治亂象不無擔心。他認同香港幾乎陷入無可管治的狀態,要考驗梁振英及其團隊如何能夠化危機為契機,可惜其團隊成員常被揭醜聞,並出現誠信危機。「同一時間,你嗰個班子一上台,人人都有pei嘢俾人揭出嚟,咁當然加深咗誠信危機,呢個係事實。佢有無辦法喺好短時間內扭轉呢個形勢--有客觀嘅,佢哋的確係好唔小心,係有問題而造成;第二方面,社會上亦係有一個集團--我懷疑--係專做呢樣嘢〔揭發〕。咁兩樣加埋,成為一個效應,所謂依家一般人講嘅『誠信破產』。」

他認為, 僭建之罪雖未嚴重得要令梁下台,但身為特首卻有極大責任,解決交代事件,還要短期內兌現選舉時的重點承諾,例如雙非孕婦、國民教育及投訴警察等問題,以平息市民怒火及懷疑:「我覺得佢一定要好短時間內,係處理三至四樣,係香港市民特別關注嘅,唔單只同民生有關,仲要係感受﹣對佢團隊嘅不信任有關嘅嘢,佢要立時作出清晰回應,咁樣做,或者可以扭轉到。」

不過,他擔心民粹主義越演越烈,已去到危險地步:「香港對市民大眾各樣訴求,好似大埔林村許願樹咁,人人將自己嘅期望掛上去。嗱,政府你係小圈子選出嚟,佢本身係唔健康嘅,咁人哋掛多兩個寶牒,你就唔掂啦!咁但係,依家啲寶牒係幾百萬咁掟上去,你係小圈子嗰個〔選出嚟〕,更加唔掂;就算你唔係小圈子,係民主選出嚟,我都唔覺得佢承受到。香港民粹呢樣咁嘢,繼續惡化落去,根本無一個政府能夠搞得掂。」

面對目前亂局, 雖然選委間各有不同政見或傾向,尋求共識殊非易事,但基督教選委確有不可推諉的責任,為香港長遠守望,不能對現況視若無睹。

至於香港教會今後的角色 ,吳思源認為,教會必須重拾「在地若天」的異象,以具體政策及措施,參與及建立社會:「我哋突然間好似沉寂咗,只係宣揚靈魂得救,所以我哋有大量嘅佈道會,做一啲歌星、影星嘅見證,呢類近年就好蓬勃。咁我都唔反對嘅,咁信耶穌,我哋實際上都係開心嘅。但係問題係,我哋點樣去影響成個社會呢?唔單止只係喺個社會度救咗一啲人出嚟。」

教會最能夠做的,吳思源認為正是為這城求平安,在民粹聲音下,要保持頭腦清醒:「我哋要做一個好好嘅鑑別:邊啲係人民嘅訴求,我哋係要代言,但又唔好一面倒咁民粹主義,但凡係弱勢階層提出嘅嘢,我哋就將佢變為教會嘅agenda。我哋喺中間要做一個頭腦清醒嘅人,對上位嘅,又唔好話在上位嘅嘢就錯晒,一定唔啱;依家係一種撕裂嘅對立面。教會要保持佢自己嘅中立。呢十年、八年,教會都俾人一個感覺係傾向權貴。教會自己都兩極化,一面傾向權貴,一面又企喺弱勢社群嗰邊,變咗教會入面都有好多嘅撕裂。」

李炳光
李炳光牧師已經是第三屆連任選委。今次除作為協進會執委會成員參選而曾被批評(另一當選的張洪秀美也是執委),更捲入遲交報名表格的風波。我們去年11月初首次接觸李炳光的時候,他主動就此澄清,當時協進會仍然拒絕公開兩名在限期後才親身送遞表格的參選人身份,直至11月23日就教內選舉細節發出聲明,才正式公布涉事人物是李炳光和「真普選聯」的馮煒光。李炳光形容自己「好寃枉」,是「無辜、被動的受害人」,因為他事前不知自己會被宗派推選,由被宗派提名到協進會截止報名期間,他已經離港;不過,他也承認「當時我唔醒起要我親自交表嘅」。他說,已經簽妥的候選人表格,是由宗派辦事處職員代交。當時同工已經主動向協進會查詢是否受理,結果協進會的工作小組開會後,通過有條件接納其報名。李炳光回港後,即時親身辦理手續,當時已經提出為避免爭議而退選,但協進會表示他已經履行工作小組的要求,所以無需退選,而他所屬宗派亦以此為由勸阻他。李炳光認為:「如果係鬧,就應該係鬧返協進會:點解批准我?係佢哋set嘅〔規矩〕,係佢哋批准吖嘛!」就此我們向協進會總幹事蒲錦昌求證,他解釋,親身遞交表格的要求,除了要核對身份和個人資料,更是為了確定參選者的個人意願;由於兩名參選人的表格都有提名團體的印鑑,事後又第一時間完成所有手續,所以根據規則背後的精神,一視同仁予以批准。

關於投票取向,李炳光守口如瓶,只表示已參考堂會影子選舉的結果,但未肯透露投票給誰。李炳光跟吳思源一樣,認為自己被選舉出來,代表信徒信任他的判斷,而不是要他做「扯線公仔」。李炳光強調無責任向任何人交代自己如何投票,原因是他恪守一項原則,就是要維護自主權,不受別人影響才能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投票:「如果我哋容易俾不同嘅派別影響立場嘅時候,我哋好容易墮入咗一個嘅漩渦入面,我哋就唔能夠表達自己基督徒應該有嘅立場。」他說,無論投票給誰也會得失某些人:「咁我就覺得,唔應該被拉入去一啲咁樣嘅紛爭裡面嘅,我覺得就唔係咁公道。」李炳光不滿有些人把他參選形容為親建制甚至投共:「咁我唔係好開心呢,就係有人label咗我哋參與入去呢個咁嘅選委呢,就係代表咗建制派嘞,或者話呢,參與咗呢,就係代表咗投共或者親共嘞咁。嗱,呢個呢,係絕對係扣帽子喺我哋身上嘅。」

下屆提名委員會選舉,李牧師表示不會再參選。不過,對於有選委認為基督教界不應再參與這小圈子選舉,他並不認同:「咁我覺得又唔好咁講,不過如果係嘅話,都唔好推咁多個界別出嚟。我希望下一次能夠普選。」

陳一華
明光社副主席、警察以諾團契前團牧陳一華牧師,是唯一提名唐英年的基督教選委,他的提名被公開後,以〈提名特首候選人之心路歷程〉為題致函《時代論壇》,交代他的提名是早於僭建事件演變成誠信危機之前作出的,牧師在公開信裡面說:「對他〔唐英年〕處理問題的手法感到十分失望與憤怒,更令筆者不得不作出重新的考慮,而將於下月的投票日,另作抉擇」。

去年底陳一華接受本刊訪問時,分享他參選的目的是鼓勵更多信徒關心社區:「咁亦都係一個見證啦,即係身體力行,俾人知道:教會係唔會忘記社會嘅,咁亦都希望社會唔會忘記教會。」他表示,決定參選前沒有接觸陳世強等人,是報名後一個機會下,才知道對方有意合組名單。因為就民生(例如縮窄貧富懸殊)以及政治議題(支持雙普選),彼此理念相近,本著凝聚力量的考慮而共同參選,但不會綑綁式投票。陳一華說,起碼就他自己而言,除了曾派發傳單外,沒有進行任何拜票、拉票的活動。但至於六人的競選開支,陳一華以話題太過「敏感」而拒絕透露,但強調是一齊攤分的。而且,他相信自己當選,固然得益於聯票競選,但更主要的原因是28年來的院牧工作獲信徒普遍的肯定。對於同名單的選舉宣傳單張上方,畫上的「福音船」面向東方的紅旗五星,因此被網民嘲諷是「投共船」,陳一華覺得被誤解雖感無奈,但亦無法阻止別人以「有色眼鏡」看他們。但他慨嘆,外間標籤名單六人為「親建制」是武斷和有欠公允的。

3月初我們再跟進陳一華的最新投票意向,他說:「我都係想重複返個考慮因素會係:考慮佢哋嘅誠信啦,考慮佢哋嘅政綱,考慮佢哋嘅管治能力。」他解釋當初不考慮提名梁振英,也是因為對方也牽涉誠信問題,所以雖然本著寬容和愛心提名了唐英年,但是否仍然投票給他、甚至會否投白票,他仍在思考。後來他證實最終投了白票。

許朝英
代表華聯會的宣道出版社社長許朝英說,其實過去也曾被提名,但他都婉拒了,今屆是抱著「學習」的心情參選:「啲人話係『小圈子』,我唔理嘞,我作為一個香港嘅市民,我希望喺小圈子當中呢我都有份參與吖嘛,係咪? ….. 我哋既然係要不斷去尋求一人一票嘅時候,你既然都有機會去享用一票,咁我願意喺當中去經歴。」至於有批評指,華聯會運用資源為出選的九人刊登廣告及宣傳,許朝英只是說:「人哋咪話我哋用聯會〔錢〕囉,即係話聯會不公平,我無諗呢樣嘢。」

許朝英出席了兩場候選人諮詢會,當被在場「回基盟」成員質詢的時候,對問題一律不作回應,有關片段在網上流傳。許朝英解釋,對惡意醜化的忍讓就是其中一種學習的功課。他覺得當時咄咄逼人的場面,已經破壞了基督徒之間的互相尊重:「佢哋衝擊嘅時間呢,就問咗幾條問題,話乜嘢舉手,咁我心諗:『你家吓玩吖嘛』,我就唔同你玩 ….. 佢哋揀錯對象玩囉!」

據許朝英觀察,是次特首選戰「空前地混亂」,亦令他見盡人性:「係好多荒誕而惹笑嘅嘢發生,你平時睇唔到,想唔到。 ….. 我依家咁嘅身份嘅緣故呢,我聽嘅嘢、睇嘅嘢,俾我真係多啲認識到,政治嗰個嘅現實,同埋嗰種嘅無奈,亦都加上嗰種嘅黑暗。」令許朝英擔憂的是:一方面,普羅大眾似乎只求溫飽,政府派錢就滿足,就算他們有權選特首,未必能成熟理性地運用手上選票;另一方面,小圈子選舉的弊病叢生,有些選委只求謀取個人利益,另一些則欠缺政治智慧,難以應付複雜多變的政治形勢:「嗚吓嗚吓咁,『呀,我支持邊個呀』 —— 佢根本上都分析唔到,甚至乎係了解唔深,就去嘞。喺〔基督教選委〕圈子裡面,你睇到有人投票〔編按:提名〕之後,自己仲要寫文章表示憤怒呀咁。」

他投票後表示:「我讀但以理書嘅時候,心靈得了釋放,whatever我投乜嘢票呢,都係咁平安嘅。選咗邊個呢,我都覺得係咁可喜悅嘅,因為上帝做嘢。」他覺得,現在不應再作更多的批評,反而要多建立:「因為要話嘅嘢,話晒!呢個時候已經唔係做嗰啲嘢。呢個時候係應該做返啲正面嘢。」

許朝英指出:「從第一任的特首選舉到第三任特首選舉過程,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尤其是近期政府官員、立法會議員和各方面的民間團體,就不同的民生、政策和政治取向的課題,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爭議和張力,矛盾重重。」他投票選舉新一屆特首時,「感受到港人的無奈。雖然自己手上有1200人中的一票,但覺得大局已定 ,真的不算得甚麼。」他寫了以下禱文表達當時心情,並尋求天父指引:

票已投、選特首,心緒仿如蕩韆鞦;
人心裏、眼底中、盡見恩怨與情仇。
剪不斷、理還亂;如何縫裂補傷口?
局已定、梁特首,如何排難解困憂?
論和諧、大和解,千絲萬縷心結繫。
悼六四、念旺陽,滿眶熱淚望中央。
屋僭建、眾皆見,是真是假滿疑團。
搬茅台、誰之愛,貪圖小利真悲哀。
祈主恩、賴主愛,聖靈動工恩慈在。
愛香港、念中華,千萬同胞心記掛。
行美善、建文化,核心價值遍開花!
傳主道、舉十架,救恩得臨千萬家。
行公義、好憐憫,榮歸上主耶和華!
阿們。

經此一役,許朝英對小圈子選舉有以下體會:「群眾嘅聲音只不過係聲音,你無嗰票吖嘛。無嗰票係無say嘅。我最先係不以為然嘅嗰一票,後來我真係feel到,你有一票同無一票嗰個情況,真係好唔一樣。」

下屆還會再來嗎?許朝英說:「我覺得只係一啲嘅經驗,但呢啲經驗,某情況下,一次就夠嘞!一次就夠啦,人生有幾多咁嘅時間,去玩呢啲嘢。我甚至乎講,如果有一人一票,我都唔駛人哋去代表我去講。我期望我下一屆唔需要再做代表啦。」

他認為,即或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一如選委會,基督徒亦不該棄權:「棄權即係無say,咁你可以表達你嘅不滿,贊成或者反對。咁你完全覺得好似唔關你事呢,我又覺得又抽離得太緊要。」不過,他強調,這種參與是以市民或個別信徒身份的參與:「唔好用教會押注喺啲政治相關嘅課題上面,基督徒身份係無問題。」

不論高票低票,既按遊戲規則當選,許朝英願意表示信任:「呢個「信」係暫時唔需要俾任何代價嘛。但係呢個表示「信」,係一個「穩定」嚟。我呢個相信,其實係一個期望,無錯,我哋係賦予期望。嗱,你咁講,我就信你嘞。咁我就盼望你所講嘅嘢,係兌現囉﹣﹣係凡親好嘅嘢。」

對於教會今後的角色,他認為教會能夠做的是教育年輕一代:「年長嗰啲,已經係見怪不怪。就係年輕一代點樣去面對呢個新嘅文代呢?或者係教會文化當中,點樣去教導新一代?即係所謂政教應有嘅思維。有啲人就要理不理,有啲就入晒位,好熱衷。咁應該點去做呢?何去何從呢?」

朱世平
上屆在候補名單排名第二的朱世平,今屆因陸幸泉喪失當選資格而替補當選,被問到是否終於「得償所願」,他回應,是感到「奇怪」、「突然」。朱世平牧師不否認他一直有頗強的參選意欲,而且他有份向浸信會聯會提出,應及早就教內選舉進行討論,免得到時毫無預備,就此辦了內部研討會但並無定論,他形容浸信會的立場是「冷處理」。他說,宗派內或者顧慮到「政教分離」的原則,但他理解「政教分離」只是指政府與教會互不隸屬,而政府對宗教事務不干預,也不偏幫任何宗教。

今屆還有多名浸信會背景的參選人,而朱世平的「浸信會團隊」五人其實都是沙田浸信會的會友或相關聯的教牧同工。他解釋他們並非代表宗派或堂會出選,為宣傳方便稱為「浸信會團隊」,只是提醒會友有浸信會中人參選。朱世平說,他曾嘗試邀請林海盛加入,而何鏡煒則聯絡不上,但沒有接觸其餘由其他團體提名的浸信會參選人。對於唐榮敏同時加入陳世強名單,朱世平說他事前並不知情,但也不介意。有其他參選人投訴,沙田浸信會內只掛出他們五人的聯合宣傳品,造成不公,朱世平說,沙田浸信會出錢製作了一個易拉架呼籲支持參選的浸信會會友,但應該是放在堂會內的票站範圍之外。

朱世平五人在競選期間全線缺席諮詢論壇,是唯一一張參選名單出現此情況,他解釋,並不著緊利用此場合拉票,另外在網上看過第一場諮詢會之後,現場的對立氣氛令他卻步:「唉,費事去,嘥氣。」而且,他認為信徒投票是投給信任的人,而非看政綱,他更坦言:「我有乜嘢政綱?又唔係我去做特首。」假如許朝英擔心基督教選委將自己的任務想得太簡單,朱世平則覺得別人想得太複雜。他認為,成為選委只是一個「虛位」,唯一的功能是選特首:「有啲人諗多咗嘞。意思係話呢,即係有時你諗住有啲乜嘢交換啦,咁有乜嘢交換呢吓?」所以,對於教內對某些選委的批評,朱世平認為是查無實據的:「即係佢點投共?佢有乜嘢料去投佢先至得㗎? ….. 你講到佢咁差,你真係知道佢咁差咩?」

朱世平提名了梁振英。關於西九事件,他只考慮兩點:梁振英是否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以及他評審投票時有否偏幫牽涉的參賽者。他說,誠信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參選人應付醜聞、危機的能力,也是一種對其政治智慧的考驗。他個人本來屬意投票給葉劉淑儀,因為她應該能與公務員合作,可惜她未能入閘。

朱世平在特首選舉中最終投了白票。他原沒有想過投白票,但投票前兩天揭露《成報》、投票網站遭黑客攻擊,以及22萬港人參與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民間全民投票等連串事件,令他改變初衷:「我唔係擔心,係唔係幾高興咁解啫,簡單嚟講,係太核突!...我覺得有咁多人出嚟表達聲音,咁所以將呢啲票裡面嘅分量,都俾咗呢啲因素,所以投咗白票,睇吓會唔會流選。」

朱世平形容基督教選委顯得「散收收」:「我哋無乜political嘅ambition。 有人話我哋唔應該有,但係你作為一個參與,你都唔諗嘢嘅。...如果我哋多啲作為基督教選委,諗住會喺今次選舉裡面做啲乜嘢咁,因為又無人組織我哋,咁都係一個問題。譬如大家可以坐低傾吓,譬如喺呢次選舉裡面,譬如我哋有無乜嘢特別嘅要求呢?關注呢?」

儘管如此,他透露今次選舉期間,8 位基督教選委曾聯署一份有關「同性婚姻」立場書,提交三位候選人,:「希望佢哋唔好淨係以為呢啲係『道德塔利班』咁去睇。好簡單講,因為一般傳媒,覺得呢個係道德嘅問題,係教會將自己嘅道德標準套喺其他人身上。件事其實唔係淨係咁,而係立法之後,係會影響兒童教育,係影響到宗教自由、言論自由呀等等。我哋只係將一件事多啲角度inform佢哋,主要係咁。」

投票日的怪異氣氛亦令他印象深刻:「喺投票站裡面,我哋無人知道究竟會唔會流選。好怪雞!呢個係選舉背後另一個勢力出現嘅factor,咁大嘅factor影響,有很多uncertainty喺裡面, 呢個係對小圈子選舉嘅譏諷。」

自言「政治現實派」的朱世平認為,即使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是小圈子選舉,仍可以參與,爭取機會向候選人表達所關注的課題,否則形同放棄自己的影響力:「或者係你嘅influence係受到限制。咁如果有,都係應該參與,即使ridiculous。」

對於教會的未來角色,朱世平形容,香港基督教會傾向“take a back seat”:「外面嘅人話『你教會要出聲。』你點出聲啫我哋?要搞到出聲。你長毛嗰啲,哎慣,嗰啲係佢嘅工作嚟啦。但我哋哎完之後又點呢?出完咗份聲明咁點呢?咁又點啫?so what?who cares?咁只不過係我哋基督徒話:吖,我出咗聲嘞﹣咁樣,feel better。但係,第一無政治勢力,who cares?事實係咁。」

若不是面對大是大非,要動員教會整體發聲,既不容易、不合宜亦無必要。朱世平認為,教會的非政治化特性其實有其好處:「俾我哋可以抽離一啲──即係幫我哋自己唔好咁民粹化。...你要去遊行你咪去囉,我唔會反對你。呢個係唔關乎教會問題,而係你自己作為一個citizen,你own咗,你有你自己嗰個political opinion。你同民建聯做黨友都得,係工聯會,我唔會趕你走,教會係咁gar嘛,我哋係being唔political。教會太political嘅話,又係盞撞板嘅啫!教會如果好political嘅話,其實係好naïve。」(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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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一)

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總編輯:葉菁華/副總編輯:禤智偉/執行編輯:鄧美美

在選舉委員會中代表基督教界別分組的十名選委,早於去年10月經過「教內選舉」產生。可是,原本以為大局已定的特首選情,可謂峰迴路轉。2月29日提名期結束前不足兩星期內,由於兩名建制派參選人唐英年和梁振英的醜聞不絕,民建聯創黨主席曾鈺成,以及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一度表示積極考慮參選,但最後只有何俊仁、唐英年、梁振英三人獲得超過150個提名,正式成為第四屆行政長官候選人;當中,唐英年、梁振英更分別取得一名和兩名基督教選委提名。而本刊獲得可靠消息,葉劉淑儀曾與其餘部分基督教選委會面,並獲得最少三至四人口頭答應提名;不過,由於葉劉淑儀最終未能「入閘」,有關提名沒有落實。基督教代表在1,200人的選委會中,只佔區區十席,在特首選舉中可以發揮甚麼作用?面對這次醜聞多多的小圈子選舉,基督教選委有何掙扎?2017年若落實以「普選」產生行政長官,選委會可能會過渡為「提名委員會」,教會又應該擔當怎樣的角色?本刊訪問了多位在不同崗位參與了是次教內選舉的信徒和教牧,讓讀者了解他們對這些問題的種種想法。

從「教內普選」到「教內選舉」
過去四屆的選舉委員會,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協進會)一直依據《行政長官選舉條例》的要求,負責提名代表基督教界別的選委,先後於1998年和2006年採用所謂「一人一票」的「教內普選」方式產生代表,2000年則一度曾改為用抽籤方法。(背景詳見本刊第38期〈教內普選新形勢〉、第39-40期〈教內普選結果分析〉。)可是,去年7月卻有主流報章披露,協進會內部考慮今屆由各大宗派以「協商」形式推舉選委。報道刊出後教會內外嘩然,協進會即日召開執委會議決,沿用選舉方式。協進會總幹事蒲錦昌牧師解釋,外間對有關決定的背景有誤解:「喺個蘊釀過程裡面,曾經考慮過會唔會各個宗派裡面,選一啲人 —— 就算係細宗派都可以去選。咁當然唔係每個宗派一個啦,如果多過十個嘅話呢,咁就譬如話,抽籤呀咁,最後尾就有十個人嘅名單。」蒲錦昌澄清,執委會從來沒有討論過由各大宗派自行協商,原意只是希望各宗派仍然會在內部進行選舉,主要考慮是可以有更多信徒參與。

雖然協進會已經是第三次負責籌備類似的大規模選舉,但今屆就選舉安排的爭議比歷年激烈,進行過程被連串投訴和傳聞困擾;例如,由於有兩名參選人沒有在截止日期前親身遞交參選表格,但仍然獲接納,協進會被指違反自己所立的選舉規定,有欠公允,有其他參選人為此到廉政公署舉報。而令人尷尬的是,代表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華聯會),並以得票第九位當選的陸幸泉牧師,事後被選舉事務處發現,未有登記為地方選區的選民,因此並不符合參選資格,其當選資格被宣告無效,改由得票排名第11位的朱世平牧師替補(十名正式當選者名單見表二)。

是次選舉由開始就風波不絕。去年9月協進會在匯報交流會上原本公佈投票日是11月20日,但後來才發現需要趕及遞交基督教界別的選委名單,臨時將選舉日改為10月30日;而提名截止日期亦由10月17日,提前至10月7日。此決定令整個選舉安排極為倉卒,引起部分參選人不滿。另外,教會內外比較少人注意的是,協進會靜悄悄為選舉「正名」,不再稱為「教內普選」,而只是「教內選舉」。蒲錦昌否認如此是默認教內選舉缺乏普遍認受性:「只係唔想佢同嗰個叫做『爭取雙普選』 —— 嗰個『普選』 —— 去混淆佢。」

本屆教內選舉參與的堂會有170間,比去屆少16間;而且,除聖公會以外,各大宗派的參與數目更有或多或少的萎縮,例如宣道會和五旬節聖潔會的票站及投票人數皆顯著減少(見表三)。其實以堂會票站計,投票人數減少了一成三,公開票站的投票人數增加近一倍,所以大約維持了總投票人數。可見公開票站的設立能鼓勵和方便信徒投票;又或者,是有部分上屆曾投票的信徒,因堂會不再設票站,而需要轉往公開票站投票。雖然如此,白票和廢票數目的升幅更加顯著,實際有效票的數目其實兩屆相約。)

無疑,教會和信徒不參與的原因各異,當中也自然包括一些從信仰角度,原則上反對教會通過基督教界別在選委會的議席參與特首選舉。身為教內選舉督導委員會成員的胡志偉牧師就覺得,有堂會是因為對「政教分離」的理解,而自覺地主動選擇不參與,但更多是實際操作的考慮。由於今屆籌備的時間太短,而堂會在人手、場地或設備(例如必需有上網連線)等限制下,也寧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難以令教牧同工有很強的意欲自願替堂會申請成為票站,除非自己的宗派有人參選。胡志偉同意,仍有不少堂會或信徒對整個教內選舉是「不知不覺」:「呢個係好普遍嘅反應嘅。基本上個消息係落唔到去個堂會裡面,咁即係一般好多嘅信徒都唔知有呢件事發生咗。」

缺乏票站調查和選民行為研究支持下,選後分析並不容易。但我們最少能夠按已知的公開數據提出幾點觀察。首先,今屆的競爭比上一屆激烈,有42人爭10席(上屆是27人爭7席),而且聯線參選的趨勢更為明顯,只有少數(林海盛、何鏡煒、陳朗昇、何榮漢)是由個人提名,其餘都是代表宗派(循道衛理聯合教會、聖公會),或者獲團體支持(華聯會),又或者與其他候選人聯票參選,今屆就有多達四張名單:以陳世強為首的六人名單,以沙田浸信會為主的「浸信會團隊」、基督徒真普選聯盟(「真普選聯」)、回歸基督精神同盟(「回基盟」)。(灣仔浸信會主任牧師唐榮敏更同時出現在上述頭兩張名單。)從果推因,單打獨鬥毫無勝算。其中,以陳世強為首的名單明顯比起其他參選名單及個人有較強的組織力,以及嚴密的選舉工程;例如據本刊記者在選舉當日實地觀察,他們的團隊在多個堂會和公開票站外有義工派發傳單,其中一些票站更有多達兩名義工,他們向本刊透露在全港多個票站均有人站崗。有其他參選人甚至以「鋪天蓋地」形容陳世強名單的宣傳攻勢;結果,名單上六人全部以高票當選。我們相信,教內選舉已經開始逐步朝向一種較專業化的方向發展:有實力組成聯盟,並集中資源去宣傳、動員和拉票的參選者,將會獲得比較優勢;單靠個人的信譽或口碑,卻無法接觸或鼓勵到支持者出來投票的,在選戰上難免吃虧。

胡志偉同意,知名度和動員力,是教內選舉兩個關鍵因素;兩者兼得的就幾乎勝券在握。基督徒學會於教內選舉過後的11月3日舉行研討會,講者之一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高級講師陳士齊分析,信徒傾向盲目支持自己認識的牧者或信徒領袖,令教內選舉出現猶如立法會功能組別性質的「公司票」。也有評論指,教內選民的行為反映一種「部落化」、或者各大宗派「分餅仔」的現象。可是,從各參選人的得票我們可以看到,沒有任何一位當選者是單靠自己的宗派或堂會的選票得勝,所謂「票倉」之說,未必成立。例如有傳某參選人在投票前一星期到一間與其友好的堂會證道,有間接拉票之嫌,但該堂會的總票數只佔該名參選人得票的8%,而堂會的「投票率」只屬一般,領取了2,000票,卻不足600人投票。又以上屆「票王」、今屆排名第二的陳世強為例,他所屬的敬拜會總投票數目只得665票,就算將所有同屬五旬宗/靈恩派背景的宗派的票數加起來,最多約5,000多票,但他得票近7,000。同樣的情況也在其他當選人出現,最明顯是今屆「票王」司徒永富,他所屬宣道會的投票人數大幅減少到不足400,但他得票7,681,佔總投票數字的四成。

換言之,成功當選者都有某程度的跨宗派支持。例如,循道衛理會友人數過萬,總投票數字不過2,000,而吳思源和李炳光的得票都超過5,000;但同屬循道衛理,但沒有全港知名度的獨立參選人何榮漢得票不足1,000。又例如,「浸信會團隊」中同樣是沙田浸信會副主任牧師的朱世平和江耀龍,得票相差約五成;一般評論相信,唐榮敏得益於同屬兩張參選名單,但他的得票與朱世平相差少於兩成,二人也不是單靠所屬堂會或宗派的選票當選。我們僅能合理地推論:選民會按知名度投票給自己認識或信任的人,但不必然只投票給自己宗派的參選人。我們同時觀察到:假如全部選民都投「全票」,剔除白票和廢票後,42名參選人得票總數應約為173,800;但事實上,他們總共只得93,874票,即平均每名選民只行使了手上十票中的5.4票。他們或有只投票給小部份他們認識的候選人,或有經精明篩選後只支持小部份候選人,或有投票給獲教牧推薦的候選人。哪種情況更多?無論如何,信徒似乎並非以政綱理念為首要考慮,例如「回基盟」八人的立場清晰一致,得票卻參差,由378到912不等。(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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