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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期﹣方舟與福音(三)

(續)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信仰反省
究竟影音在土耳其發現的「古木結構」是否真的挪亞方舟?其真假會否影響基督信仰的可信性?我們又應以何取向詮釋《創世記》?這些皆是可以爭論不休的課題。也許,影音與反對者更可共同探索的,不是方舟的故事或方舟的發現的真偽,而是:怎樣傳福音?傳怎樣的福音?甚麼才是信仰的「真」?甚麼才是「真」的信仰?對於影音強調的信心宣認和屬靈經驗,關浩然和陳崇基均表示,無人能非議、或懷疑它的本真性(authenticity),但發現方舟的聲稱卻屬於另一論述範疇的真相陳述(truth claim)。陳崇基說:「即係你要講咁嘅見證之嘛其實,你要個信心咁樣去見證出嚟。咁我覺得,唔需要話搵嚿實物出嚟,或者話講考古,我覺得佢係practice緊一啲好bad嘅science,或者可以咁講,唔係science。咁,何必要費錢去搵嗰隻嘢呢?」關浩然則認為,事件反映教會的公共失語症:「我就覺得,我哋今日根本就失去咗言語。我哋以為將啲private嘅嘢公開講,就等如公共性。⋯⋯我privately覺得呢個係方舟,我就將佢公開咗,就當咗佢係public嘅事件。」他分析這與香港教會佈道方法一種普遍的神學誤差有關:「講見證係為見證耶穌嘅生死復活、耶穌嘅事蹟、耶穌是誰 – 係見證一個客觀嘅、公共嘅基督教信仰,呢個知識喺基督教裡面嚟講,係公共。依家我哋講見證呢,係講緊一啲我哋如何經驗上帝喺我身上嘅作為,俾我啲乜嘢平安,俾我啲乜嘢嘅教導,我哋講見證係見證緊我哋嘅宗教經驗。」見證福音到底是關乎上帝的工作和計劃,還是關乎自己的經驗和經歷?

黃德光擔心的也是教會為「推銷」福音而「加添」了其他東西:「我哋〔傳福音〕嘅使命係重要呀,但係我哋嘅見證係更加重要嘅。如果我哋係一個壞嘅見證,我哋傳嘅信息係一個乜嘢嘅信息呢?我哋唔係賣緊嘢吖嘛!我哋無嘢賣㗎!。我哋最大嘅榮幸只係我哋能夠認識耶穌,同埋經歴佢嘅救恩。」不過,但關浩然更加想提出,福音內容與佈道手法之間互為影響的關係:「本來傳統嘅講法都叫人得救吖嘛,依家都變咗叫人決志嘞,咁啲emphases慢慢轉嚟轉去,轉到變咗決志,咁堆砌成為決志係一切佈道會嘅首要任務。」

因此, 胡志偉引用舊約神學家Christopher J.H. Wright所講的「福音娼妓化」(prostituted gospel)- 一種販賣祝福的福音 – 來評論方舟,就是要帶出福音變質的憂慮:「今日嘅福音就係變成咗一個無憤怒嘅上帝,喺佢嘅國度裡面係唔會施行任何嘅審判,而人係需要一個嘅福音,係無咗十字架,亦無咗耶穌基督。呢個,我諗就係我哋依家可能會面對嘅情況 – 一個純粹消費嘅福音,一個滿足我個人需要嘅福音,或者係一個滿足個人喜好嘅福音。」胡志偉指,方舟現象是整個香港教會吹捧政商影藝名人、崇拜成功、習慣「假、大、空」、「死不認錯」等歪風的文化產物,影音只是病徵而非病源。因此,胡志偉慨嘆,很多教會領袖對這些怪誕畸形的生態選擇視而不見,以致姑息養奸。或者因為教會和基督教機構普遍的內部企業管治(corporate governance)同樣鬆散,財務管理缺乏監督和對外透明度不是影音獨有的問題?

無獨有偶,曾經替影音2011年5月19日「因方舟信耶穌腦震盪研討會」擔任嘉賓主持的從心會社主席吳思源,也有類似的觀察。他留意到現在的基督教機構一種見怪不怪的現象,就是將自己的使命和事工誇大,包裝得「異象化」和「驚世化」:「話自己個機構工作能夠救國濟民呀、能夠化腐朽為神奇呀、能夠改變學生嘅心態呀⋯⋯個個都係咁講㗎啦,你改得幾多?!咁嗰度又籌幾億,嗰度又籌幾千萬。咁同埋,嗰啲信徒嘅捐款呢,係自由行為嚟嘛,即係佢無『呻笨』吖嘛,咁即係,咁多人支持佢!」影音所做的未必比其他人過份,但他懷疑,單獨影音被針對:「係反映出不必要嘅嫉妒心態,同埋事實上,係我哋基督教界要全面檢討,的確喺過去十多、廿年,其實我哋唔少機構呢 – 我唔能夠話好多機構 – 都不自覺地用誇張嘅方法嚟去宣傳。咁今次我哋話影音使團有不足嘅地方呢,其實佢只係反映咗整體上喺呢方面嘅一啲嘅缺失。」如果批評者都是「五十步笑百步」,或者誰也沒資格批評誰?

然而,胡志偉否認用影音來收殺一儆百之效:「我諗我又無話純粹用影音嚟『祭旗』呢種嘅心態,不過佢哋呢個手法, 同埋呢種嘅做法, 正係一個值得我哋去鑑戒嘅地方。」可是,那些「置身事外、默不作聲的有識之士」對教會文化的劣質化,是否也需負上一定的責任?他說,他體諒有人或敢怒而不敢言:「我唔會唔出聲嘅就一定要鬧晒佢哋,呢個亦無咁嘅必要。」胡志偉承認,只不過他自己「無太多包袱」, 才可暢所欲言。至於被胡志偉形容為「共生利益者,那些曾為影音站台推銷的「名牧」、「名人」,他也不贊成要點名批評他們:「咁其實我都提緊我自己唔好做其中一個啫,我係提醒自己多啲。」

可能,要追本溯源去檢討目前的教會生態,一切便要從應用媒體傳福音開始:由當初用電視電影傳福音,結果福音變成了電視電影;聖經故事變成多媒體主題公園;聖地也變成旅遊項目和節目。媒介取代或凌駕了內容。而信徒對何謂「真」、「真實」、「真相」(truth)或「真誠」(truthfulness)的理解是否越見單薄,被化約為必需要有聲有畫、可以互動、能夠娛樂、方便用家的,才能成為我們能消化或消費的「真」?(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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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期﹣方舟與福音(二)

(續)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做錯事?還是做壞事?
陳崇基透露,2010年影音總幹事袁文輝訪美期間,曾與他會面,並建議對方拜訪一些國際公認的考古學家,但袁文輝不置可否。在個人層面規勸無效,最終要以聯署方式公開對立,陳崇基自覺無奈和逼不得已:「係好sad嘅,行到呢步!行呢步,就真係證明無乜機會 – 即係好似閂咗道門,唔可以再有對話空間咁。」另外,雖然黃德光也是邀約聯署人之一,但在接受本刊訪問時他持較保留態度:「喺呢件事我至少要做嘅 – 即係最低嘅 – 係需要出聲啦;而出咗聲之後,咁我哋係咪要繼續窮追猛打呢?要置諸死地咁?咁我又覺得,如果我哋太過集中要咁樣做嘅話呢,好可能我哋會跌返落去影音依家嗰個問題嗰度。我哋會不惜代價,用嗰個嘅方法 – 總之要達成個目標。咁我就會驚有呢個危機喺度。」

聯署內容指:「從2004年起,該使團便不斷以『發現方舟』作噱頭來舉行佈道會和拍攝電影,但我們憂心在未經確切核實之前便以此為號召,會有扭曲事實和取巧之嫌,對教會的誠信和慕道者造成傷害。」雖然有針對發現方舟的可信性,但卻沒有帶出相關的宇宙創造、物種演化、聖經考古、經文體裁及詮釋等課題。事實上,雖然大部分(也不是全部)聯署發起人聲稱相信挪亞方舟「真有其事」,但對於大洪水的發生年代,是全球滅世性、還是局部地區性等議題按下不表,相信是汲取528論壇的教訓,影音反對者組成共同陣線,同意不在這些問題上糾纏,免得讓影音有反擊批評者不信聖經的餘地。

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胡志偉牧師同意,香港教會過去並未就創造論等議題認真關注或研究:「我諗科學上面,好多都係交白卷㗎嘞,呢個基本上就係我哋點樣去處理呢個反智嘅文化。」例如,究竟相信神學創造論(doctrine of creation),是否等同應該支持科學神創論(scientific creationism)?但假如教會不就此作嚴肅和開明的討論,信徒再遇到類似方舟發現的爭拗時,仍只能訴諸權威(無論是科學的、或宗教的),難以慎思明辨。聯署運動顯然並非要就這些深奧的學術問題作出任何貢獻,因為矛頭直指:「影音使團在方舟事工上,每年自各地信徒籌得大量捐款,但考古支出方面,卻未能向普遍教會群體和公眾交待令人滿意的財務報告。」聯署的真正目的是向信徒呼籲:「我們敦請大家採取審慎的態度,不必急於對木結構作出最終判斷,在影音使團公開所有證據、公開方舟遺址地點讓考古學界進行鑑別、以及尊重理性對話之前,鄭重考慮應否繼續支持該使團方舟相關的活動和籌款,和應否協助在堂會內發放其刊物和宣傳相關消息?」胡志偉作為聯署發起人之一,便曾撰文〈「方舟神話」解構下的教會生態〉,用上「事工欺瞞」、「好大喜功」、「商業綽頭」等嚴厲措詞,並且警告教會出現將福音「商品化」的趨勢,似乎暗示有人從傳福音之中獲取個人利益。他向我們澄清:「我無話影音佢哋任何人有袋咗錢落袋,我絕對無嘅,我都係相信佢哋啲錢都係用晒喺正確嘅用途上面,不過我就係話:我哋用咁多錢,即係喺呢種考古學⋯⋯係咪真係可以發現到真正嘅方舟?咁點解唔將呢啲嘅錢,用喺依家咁多貧窮人嘅需要上面呢?」

姑勿論影音是為了考古而籌款、還是為了籌款而考古,但方舟事工毫無疑問牽涉鉅額的金錢收支。影音2011年度的預算相當驚人,幾乎相當於香港最大的政黨民建聯一年的收入,相信影音已成為整個華人教會裡面籌款額最高的機構。但影音財務管理的透明度和問責性(accountability)嚴重不足,迄今只公布了至2009年為止的簡單年度財務報告,而且報告內並無關於考古探索和電影攝製的收支明細,於是公眾和教會無從得知事工是否物有所值,捐款是否用得其所。經本刊多次查詢,影音終於首次披露,為製作《驚世啟示2》專款專用而籌得約1,400萬元,由2007年開始的前期科研支出200多萬元,登山裝備購置約400萬元,其餘最大的開支是被列為「開山劈石」的費用達800萬元,包括:劈冰開路,向政府和軍方辦理所需申請手續,拍攝器材及物流運輸等,另聘用10-20名當地土耳其人負責預備功夫和營地安排,以保障香港隊員的生命安全。影音稱,會考慮稍後向公眾公布更多財務資料。

聯署的意圖對大部分受眾而言是清晰的:就是在財務上向影音施壓,甚至令其終止方舟事工。不過,邀約聯署人之一,宣道會北角堂主任蕭壽華牧師則強調,他是以個人名義簽署:「因為我唔想係一個大嘅群體,要同呢個機構有啲乜嘢決裂,我完全唔係咁嘅諗法嘅。」他一再否認質疑影音的誠信,並表示他本人仍然欣賞和支持影音的事工,亦無意鼓勵信徒停止對影音的金錢奉獻:「正因為我哋有對佢哋有一啲嘅支持,我哋好想佢將來嘅發展繼續會係好嘅。所以我哋係帶住 – 我自己起碼啦 – 我帶住關心嘅心,想佢哋喺〔方舟事工〕呢方面更加留心,以致將來我哋可以繼續咁去支持佢嘅。」

聯署出現後,影音的取態也是於事無補。2011年12月3日發布的〈影音使團對有關「方舟探索」重要發現的立場〉雖仍然尊稱部分聯署人為「曾與影音使團同行福音路的屬靈前輩」,但堅持不發放全部化驗結果不等於有心隱暪,更宣布方舟探索第一階段完成,意味還會投放更多資源繼續事工。同日,以「方舟護航小組」名義發表的〈若果歌利亞戰勝了大衛〉則強硬地駁斥聯署的教牧領袖「以人多勢眾、聲勢號〔浩〕大」之威提出無理要求,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影音頭上。

無論如何,聯署運動的客觀效果是令影音更形孤立。本刊多次嘗試聯絡一些曾為《驚世啟示2》站過台的教牧,其中一位牧者先前答應接受訪問,但突然改變初衷,理由是:「因為同同工祈過禱後,內心唔平安。」但無解釋因何「不平安」。另外,阡陌社區浸信會主任林以諾牧師,曾反擊528論壇是惡意針對影音,後來更高調宣布在《時代論壇》罷賣廣告,原因是該刊物經常刊登對基督教毫無建設性的批評文章。我們趁林以諾2011年11月4日出席全球領袖高峰會的時候訪問他,對於一直被視為影音的支持者,他如此回應:「撐唔撐?點為之撐先?⋯⋯我諗,我咁講,即係到目前為止,方舟,我哋係支持更多嘅查證、更多嘅尋求。但係,你話係細緻落去點樣去做嗰啲嘢,我就覺得,我要逐樣回應支唔支持,就好艱難。」有批評者認為影音未能完全證實發現方舟,林以諾覺得這是可以理性討論的問題,但不滿影音被「抹黑」,以及討論氣氛趨於暴力、非理性、人身攻擊:「我退一萬步:如果有一個機構或者有一個人,佢做錯咗嘢;退一萬步,我唔係話影音錯呀,咁我哋旁邊嘅人嘅態度應該係點先?話:『嘩,仲唔俾我捉到你,要掰死你!』嗰種行徑呢⋯⋯即係,我覺得鬧佢嘅人自己本身已經鬧到唔健康嘞。」聯署出現後,我們再聯絡林以諾,查詢他是否對事件有新的補充,但未獲回覆。

耶穌是現代人的方舟?
《驚世啟示2》聲稱是「紀錄片」,亦即是考古與電影同步進行,但假如考古探索失敗,找不到方舟,豈非白白浪費了投資電影的攝製工作?又如果電影開拍前,已經從其他途徑得知位置,為甚麼不先由專業考古團隊驗證,然後才決定是否值得開拍電影?但是,既然已經知道確實位置,電影所紀錄的又是否真實的探險過程?

關於方舟探索的眾多謎團,本刊獲影音總幹事袁文輝親自解答。袁文輝認為,外界對媒體運作和考古活動一知半解,亦無實際經驗,所以有不必的誤解和猜度。他說,關於方舟遺骸被目睹的傳說久已有之,最初2003年決定前赴拍攝,跟影音過去製作聖地旅遊紀錄片無異,全無計劃做考古探索:「即係對我嚟講,如果能夠搵到呢啲嘅木塊都好,因為其實你起碼有啲嘢可以叫人聯想到當日嘅方舟係點樣。」但後來影音在機緣巧合之下,從土耳其當地人知道方舟遺址的可能地點:「當時我哋要achieve一個目標就係去到一個我哋都相信係挪亞方舟、埋藏咗喺個冰山裡面嘅一個地點。」袁文輝解釋,過程中花了大量的事前功夫做資料蒐集、鎖定山上位置等。而每次上山都不過是「小本經營」,影音不像國際知名機構如National Geographic,可以動用雄厚的財力人力,要邀請考古學者一同登山亦非想像般簡單。雖然探索過程獲得土耳其大學考古學家的學術支援,但是:「除非有一啲好大嘅發現啦,如果唔係,都唔會貿貿然係驚動到呢啲專家嘅。」

袁文輝說,批評者體會不到雪山上地勢險要,是屬於荒山野嶺的不毛之地,拍攝這類紀錄片就已經是冒險求真的過程,隨時無功而還,而且還有一定程度的生命危險,必須天時、地利、人和,包括人力、裝備、天氣、時間等配合才能攀山:「即係咁講:你可以鎖定一個高度,你可以by chance去到。譬如我哋可能去兩、三次,先至能夠去到某個高度。」當然,此外還有當地政府的合作和批准:「佢真係唔係大家嘅後花園嚟嘅,亦都唔係重複可以去得到嗰個地方。」由於土耳其政府並不歡迎任何外國人,以考古名義隨便申請 登山,於是也不構成影音不願公開地點,讓其他學者核實的問題。

袁文輝不斷強調,影音只是一間傳媒機構,以一支華人探索隊的資源,克服無數困難多次上山,獲取到第一手的視像紀錄作為福音用途,按一般電視台拍攝紀錄片的標準而言,已經功德圓滿:「作為一個非牟利機構,我只係關心緊我哋可以去拍到嘢、可唔可以做到教育嘅過程。」袁文輝也澄清,影音沒有不務正業,也從不掩飾自己並非學術機構。他承認考古工作是長線投資,確認了方舟遺址之後還需長時間的考證,條件是要有足夠資金繼續:「所以如果嗰啲人問:點解你未做到呢啲嘢?以我哋嘅能力,我哋就只可以做到呢一步㗎啫。咁將來嗰一步,如果有多啲嘅支持,我哋就可以做到嗰個層面嘅嘢出嚟。」袁文輝聲稱,尚有將會陸續公布的證據和科學報告,批評者不應太早妄下定論,而忽視了假如影音發現的真的是方舟的神學和信仰意義。

袁文輝更向我們解釋,聖經考古界內裡不為外人道的利害關係,牽涉互相競爭、彼此嫉妒,不會輕易與對手分享第一手的證據。他透露現在批評影音的學者之中,有些是曾接觸過影音,但不獲影音「錄用」的;有些是違反君子協定的前合作者;有些是代表其他科學神創論機構發言的,他們為了向自己的支持者和捐款人交代,需要展示立場。面對教內的聯署,袁文輝說,雖然他有被無理強逼要求公開所有資料的感覺,但認為大部分聯署發起人並無惡意:「有啲人佢係好人,佢關心,但係佢用錯方法。」他堅持,自己作為一個傳道者,卻被指以造假的手段傳福音,是極嚴重的指控。

對於被批評利用發現方舟作為傳福音的工具,會絆倒慕道者或損害教會誠信,袁文輝更是心中有氣。他透露,搜尋方舟的念頭最早從他九歲就開始,耶穌的說話:「挪亞的日子怎樣,人子降臨也要怎樣」(太24:27)深印腦海,讓他相信上帝用方舟去拯救世人的課題是非常合宜的傳揚福音途徑。他曾在網頁發表〈信方舟?還是信上帝?!〉提及:「即使有天證實,這木結構並非方舟;也不會令人跌倒,因為人不是信方舟本身,而是透過方舟認識背後的上帝。我相信上帝,源於幼年時一本《人造衛星發現方舟》的小冊子,後來小冊子中引用新聞所提及的位置,被認為是天然形成,而非方舟所在,但這並不導致我變為不信耶穌。」他說,影音舉辦的每一場方舟佈道會:「我哋都唔係話:依家我哋搵到挪亞方舟嘞咁。每一個信耶穌嘅人都唔係見到呢個方舟、證實到至信,其實相反嘅就係:會唔會透過呢個聚會,特別係我哋嘅經歴,佢哋認識到耶穌基督呢?」袁文輝反駁,批評者未免「睇低」信主的人和聖靈背後的工作。

袁文輝仍然呼籲批評者先觀看《驚世啟示2》才下定論,就知道電影所鋪陳的毫無任何誇張失實,是採取科學舉證和信心見證兼備的進路:「種種證據,我哋羅列咗出嚟俾大家去考慮。當你睇完套電影,你認為係咪係囉;你唔同意嘅,你咪唔同意囉。」他解釋,方舟事工一開始便從宗教角度出發,所以不需要滿足所有考古的要求才展開佈道工作,更不應抹煞信心的經歷:「我搵到幾多嘢都好啦,我都講緊一個見證。⋯⋯所以探索方舟本身,就經已係一個經歴上帝嘅見證。」換言之,正如基督信仰從來都是透過歷代信徒的見證承傳而來,方舟發現也是一種有證據支持的公開信心宣認:「如果喺之前嘅世界發生過咁嘅事,末世嘅時候,人係〔一樣〕要搵緊上帝嘅拯救。喺今日嘅拯救裡面,上帝嘅拯救已經唔係一隻方舟,上帝嘅拯救係耶穌基督自己嚟到呢個世界;以前佢用木嚟到救人,依家佢自己變成一個人嚟到去拯救世人。」

《驚世啟示2 》內重複出現一個反問:「如果呢隻唔係方舟,我都唔知係乜嘢嘞?」影音稱這種為「排除法」,目的是找出暫時為止最合理的解釋;但這並非一種慣常的科學方法,而近似哲學上所謂「最佳說明推理」(inference to the best xplanation),它並不保證得出正確的推論,因為受限於論者的想像力,容易將「可能性」(possibility)與「可信性」(plausibility)混淆,變成一種邏輯謬誤。但確如袁文輝所言,電影內容還包含其他生死經歴、信仰分享等,特別是四位主角(探險隊隊員袁文輝、導演楊永祥、攀山專家李耀輝、藝人梁藝齡)的心路歷程,佔全片近半篇幅。某教會小學去年12月初於戲院包場,向一群小六學生放映《驚世啟示2》作為學校福音週前奏,負責的班主任老師與本刊分享:「雖然影音係要去拍嘢,但佢哋嗰種付出係可以付出生命,唔係玩嘅,呢一種拼搏精神,嗰種付出,相信令基督徒睇嘅時候,會好觸動,會問:乜嘢令到佢哋要咁樣做?」反而,他認為是否真的發現方舟根本不重要,他與學生討論的時候也不會側重這一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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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期﹣方舟與福音(一)

第60期方舟與福音﹣2012年2月號
總編輯:葉菁華/副總編輯:禤智偉/執行編輯:鄧美美

六十多位本地及海外教牧、學者、信徒領袖去年11月29日發出公開信,呼籲信徒關注挪亞方舟事工(參http://arkwhy.org/)。截至1月10日首階段聯署結束,有過千人參加,當中近半為神學教育工作者、牧職人員、基督教機構同工,以及神學生,不少來自世界各地的華人教會。是次行動發起人的組織、規模和代表性,幾屬香港基督教界前所未有,焦點也並非過去一般信徒較關注的性倫理,或牽涉整體社會的政治、民生議題,針對的不是某些邊緣的異端,而是一間獲得主流教會廣泛支持,業務規模屢年增長的跨媒體福音機構 – 影音使團。本期專訪了參與其中的多位關鍵人物,希望為對立的雙方找出溝通的切入點,並且讓讀者加深了解事件,及其引申出的聖經考古、創造神學、福音佈道等信仰問題。

影音使團(影音)於1989年正式成立,創辦人包括現任總幹事袁文輝;兩年後,註冊為非牟利機構。影音初期以製作多元影像電腦幻燈片為主,一開始便採取公開售票形式舉辦福音佈道會。當時,影星喬宏夫婦曾擔任董事,其事工因而得到娛樂圈中不少藝人及名人支持。90年代中以後,影音轉為錄像製作,更開拍福音電影,於戲院公開上映。2003年3月7日,影音成立的創世電視台於有線電視台正式啟播。《天使心》雜誌於2006年6月創刊;同月,「挪亞方舟國際事工有限公司」(Noah’s Ark Ministries International)正式登記註冊。2009年5月,由地產商發展,位於馬灣的挪亞方舟主題公園啟用,影音最初負責營運當中部分設施;但自本年1月起已退出營運方舟多媒體博覽館。影音目前的事工已走向國際化,遍及中國大陸、美加、澳洲、英國、馬來西亞。影音的年度預算每年遞增,2011年的目標高達7,100萬元。在短短廿年之間,影音儼然成為華人基督教界最龐大的多媒體福音王國。

誠信有虧?還是欠缺智慧?
由2003年開始,影音曾先後多次組隊前往現今土耳其的亞拉臘山(Mount Ararat),搜尋《創世記》載述的挪亞方舟,並最少三次(2004年11月、2007年10月、2010年4月)對外宣稱在亞拉臘山上不同地點發現方舟的部分遺骸。影音將2003-04年探險過程製作成電影《挪亞方舟驚世啟示》,2005年復活節期間於全港27間戲院上映,票房收益近500萬元,而教會及團體包場逾210場,其後亦有在海外巡迴放映。影音去年再推出《挪亞方舟驚世啟示2》(《驚世啟示2》),於8月27日假香港亞洲國際博覽館舉行電影佈道會,並於10 月開始在本地院線公映。影音歷年來以方舟為題材的佈道和募捐活動,為機構籌得數以百萬元計的奉獻。
影音的方舟事工早於2005年已經被批評,質疑其考古發現和佈道手法的文章在《時代論壇》出現,但當時未吸引一般信徒的注意。直至2010年4月25日,影音舉行記者招待會,聲稱在亞拉臘山上發現的「古木結構」,「99.9%肯定」(其後曾一度改稱「九成」)就是方舟,開始引起國際性的基督教機構關注。飄流製作於同年5月28日舉行的福音信仰論壇「負責任的證道,負責任的考古」(528論壇),有超過四百人出席。雖然部分講者自稱並非針對影音,只希望從釋經和神學角度,幫助信徒思考信仰、歷史和科學之間的關係,但事後的評論卻演變成「方舟是否神話?」的爭拗。之後,影音仍然以籌拍《驚世啟示2》為由,繼續向信徒發出告急呼籲,為製作費募捐,並在各地舉行多次的「方舟不是神話」大型佈道會。
到2010下半年,前加拿大國防部科學家梁斐生博士,先後於 9月15日和19日,主講由香港教會更新運動及真証傳播舉辦的「聖經、科學與方舟」教牧講座,以及由播道會恩福堂主辦的「聖經、UFO、方舟」分享會,並同時發表〈基本學術規範與理性護教〉一文,指出教會圈子不幸有急功近利、濫用考古作為傳播福音工具的現象。雖然梁斐生的文章從未指控影音造假,但影音回應時指責對方誹謗造謠、惡意中傷和抹黑。

528論壇後對影音的批評意見,主要針對發現方舟的舉證和論證等方法學和學術問題。但當《驚世啟示2》開始於去年宣傳,影音的誠信成為被攻擊的焦點。事緣影音採用的其中一款電影海報出現:「方舟不是神話!驚世真相全球首度曝光!列入『國家地理二O一O十大考古發現』」的字句,於是有網民向National Geographic,獲回覆指從來沒有將影音發現方舟列為2010年的「十大考古發現」,亦從未確認影音發現的就是方舟。528論壇講者之一關浩然,隨即於10月10日成立社交網站群組「關注方舟驚世電影佈道者操守」,直斥影音弄虛作假,以失實誤導的手法,欺騙觀眾和信徒。

夏達華研道中心(HaDavar Yeshiva)導師黃德光,就是當日主動連絡National Geographic的網民Peter Wong。黃德光個人訂閱多本考古和地理的期刊雜誌,包括National Geographic,當他得知影音的電影宣傳內容,甚感困惑,於是直接電郵給雜誌的美國總部澄清。黃德光質疑影音涉嫌利用該雜誌的商譽作為宣傳;他透露,National Geographic最後的回覆中表示,已經將事件交內部的法律部門跟進,惟至今未見採取下一步行動。黃德光曾於以色列生活及接受神學教育,現從事猶太宗教與文化、考古與地理的教育工作,因此對聖地考古有一定的認識,並且對黑市的古物市場略知一二。據他所知,考古世界受金錢利益污染,充斥高質素的仿製品,所以也不排除影音被騙的可能性,但無論如何,假如影音未盡力核實,始終也難辭其咎。

影音10月13日就事件發出啟事,解釋海報是引用中文授權版《華夏地理雜誌》網站標題,並無不妥。而事實上,National Geographic的英文網站確曾以“Top Ten Discovery of 2010”為題,報導年度內十大最多人瀏覽新聞(而非十大考古發現),雖然內容中明確指出在土耳其發現方舟的可信度不高。影音在其他款式的電影宣傳資料,也如實使用「國家地理雜誌2010十大最多人瀏覽的考古發現之一」的字句,並無故意隱瞞。影音所做的或者只是一般媒體和廣告行業內,以誇張誤導語句引人注目的慣用技倆,但黃德光不接受這樣的解釋,他堅持福音機構應該比其他商業機構對自我有更高的道德要求,而不應隨波逐流:「我覺得佢哋咁樣都會攞嚟印poster⋯⋯係借用人哋嚟去到for自己嘅benefit,咁我覺得呢個操守真係有問題囉。你poster已經印咗咯,就算你係有
兩款,都唔代表你無利用到人哋吖嘛。」

關浩然更直指,影音選擇性地套用對他們更有利、充滿誤導性的標題,是歪曲了原文意思:「佢就答辯呢:唔係,我只係用咗個官方中文啫。」因此影音的回應反而削弱了本身的公信力,更加令人懷疑他們的誠信:「你〔影音〕淨係睇話十大discovery嗰度呢,你唔知自己上咗榜嘅,你一定要睇埋網頁下面嗰度先至有〔講影音使團的方舟發現〕嘅。你睇到下低,你就知道自己唔係上榜嘞,你係俾人玩嘞。你去到網頁嗰個位,你見到呢,佢裡面已經講咗好多人覺得〔影音的發現〕係unlikely-咁呢個就唔係十大discovery啦!」關浩然形容影音的行為是「取巧」、「走精面」:「我個女做功課都唔會咁做啦。⋯⋯如果佢哋搵方舟嘅精神係『尋真』,你話佢選擇乜嘢?如果佢只係一個『尋有用』嘅精神,佢會選擇乜嘢〔按:指「十大瀏覽」或「十大發現」〕?」

2011年12月出版的《天使心》,將關浩然成立的facebook群組歸類為「互聯網上的好譏誚文化蔓延教內論壇」的網絡語言暴力現象之一。關浩然解釋,群組的性質是一個包括非信徒的公開關注組,他承認部分參加者在言語上有情緒化,甚至粗言穢語,但不能說群組的討論「脫軌」或「走歪」了,因為要尊重網上平台的特性,不應該對它強加不合理的期望。對於影音採用迴避或對抗的態度,用公關手法敷衍批評者,而非實質答覆信徒提出的眾多疑問,他表示甚為失望。事件已經超乎《驚世啟示2》的電影內容,或關於發現方 舟的考古宣稱,而使人對影音整個方舟事工「嘩眾取寵」、「不盡不實」的宣傳和佈道手法,欠缺透明度的運作和籌款等,產生道德倫理上的疑問。

是被騙?還是作假?
由懷疑考古發現的真確性,到質疑操守誠信;由零星的反對聲音,變成大規模的聯署運動,促成的導火線之一,是主張創造科學(creation science)的美國護教組織Answers in Genesis的Dr. Andrew A.Snelling在去年11月3日,公開了他在2010年4月從影音獲得的,關於從亞拉臘山上「木結構」取得樣本的碳14化驗報告,而報告內的測定結果從未被影音披露:四個樣本之中,三個被測定不屬古代;只有一個被測定日期年齡為公元前4,941年,但誤差高達±4,647年,而且有關樣本只經一間實驗室鑑定,沒有再複檢。無論如何,化驗結果並不符合影音在新聞發布會中所稱木結構是4,800年前的古物。報告的科學內容及其含意,經陳崇基在網上為文轉述,梁斐生借YouTube錄影親自講解,在香港以及海外華人教會散播流傳。事件更揭露出不少基督徒學者和科學家,原來多年來在背後曾私下善意規勸影音,就發現方舟的宣稱應謹慎行事,但可惜忠言逆耳。

現於美國牧會的陳崇基擁有聖經考古的碩士學位,他認為很多信徒對聖經考古存有誤解,以為就是用考古去證明聖經的歷史真確性,甚至像電影《奪寶奇兵》一樣去尋寶;但其實考古學不外是歷史學的一部分,只是主要研究物質文明;而所謂「聖經考古」則集中研究聖經世界(包括敘利亞、巴勒斯坦一帶地區)的歷史,以幫助我們了解聖經的背景以及文本的信息。因此,從事聖經考古工作必須尊重學術和科學的客觀要求,不可能由一個非學術機構,未經過同儕評審(peer review)就單方面向世界宣布發現方舟。陳崇基從Snelling得到影音不肯公開的化驗報告全文副本,他經過向其他學者請教後,認為報告內容對影音極為不利,而影音在得悉化驗結果的情況下,仍然舉行記者招待會,則是極之有問題的行為(questionable practice),已經嚴重違反了研究的倫理:「咁係好大件事嚟㗎,因為你有不利嘅數據,你唔攞出嚟,淨係報一啲有利嘅數據。」

梁斐生也認同,影音若要公布「驚世」的發現,就必須有確鑿的「驚世」證據支持。梁斐生說,他本來一直支持影音發掘方舟的事工,2007年更獲影音送贈在亞拉臘山上發現所謂的「巨大木牆」樣本的一小部分,該樣本後來獲香港大學證實是石化木,然而影音一直沒有向他提供樣本的碳14年代鑑定報告;雖然如此,他在各地講道時,仍將手上的樣本向許多信徒展示。他甚至曾向影音提出,可協助安排應用加拿大的機載超光譜遙感(airborne hyper-spectral sensing)技術,來確認方舟遺址及附近一帶的物質材料結構,但影音對建議不感興趣。梁斐生回憶,起初欣見2010年4月影音第三度宣布發現方舟,但當得知最後一次發現的地點又有別於先前的兩個地點,他再仔細審視影音在網上發放的證據,找到更多可疑之處,隨即私下電郵影音的董事會和領導層,表達他的疑問和憂慮;他的提問不獲回應,最後才決定發表〈基本學術規範與理性護教〉。

影音解釋三次公布發現方舟的地點雖然不盡相同,但其實同屬4,200米海拔之上的鄰近地帶,可能是方舟遺骸散落的不同部分。但梁斐生說,根據常理推斷,假如方舟真的分解成不同的殘骸,受地心引力的影響,經過歲月流逝和地理變化,不可能同時正好落於高山同一海拔之上。梁斐生稱,他至今仍感百思不得其解(does not make sense),何以影音從沒發表任何關於2007、2008年兩次重大發現所提取的木牆、稻草、穀物,和器皿等樣本的碳14測試結果。

梁斐生更指出,最近一次的四個「木結構」樣本,三個被驗出屬於近代,影音有需要解釋是否顯示遺址曾被人為地「做過手腳」(foul play)。他懷疑影音有否可能刻意隱暪化驗報告,明知缺乏足夠有力證據,仍高調四處宣揚「99.9%確定發現方舟」,卻同時指責所有批評意見為惡意打壓,甚至威脅對批評者採取法律行動。梁斐生說,他至今仍相信影音是被上帝大大使用的福音管道,影音作為一個媒體過去是成功的,他自言他唯一爭取的只是真相和事實。他不知道影音是否受內部或外人的誤導,因而在方舟考古上犯上技術錯誤,但經過Snelling的披露之後,影音的誠信已經無可避免受損,應由他們自己向支持者和反對者清楚交代和釋疑,以重新贏取別人的信任。梁斐生絕對相信挪亞方舟和全球性大洪水是真有其事,或者方舟的遺骸仍被保存;他甚至乎表示,只要影音願意用客觀科學的嚴謹態度進行,他會繼續支持他們的方舟探索事工,但大前提仍然是影音必須先將手上的證據全部如實披露(nothing but the truth),並收回之前毫無根據的宣稱。

同屬聯署發起人的梁斐生和陳崇基均認為,影音若要認真地從事考古工作,則必須對外公開他們手上的證據,甚至主動邀請多方學者參與檢定,因為考古學的推論不能保證百分百準確。影音明知方舟的發掘工作必然是極具爭議性的,就必須坦誠地面對學術辯證,而非用非友即敵的心態,逃避包括善意批評者的提問。

陳崇基指,舉證的責任全在影音,但現在他們擺出企硬辯駁的姿態,有點本末倒置:「你要話俾大眾聽,你真係prove到㗎嘛,唔係要大眾去prove嗰樣嘢唔係吖嘛!」同時,影音將自己妝扮成受害者,用屬靈字眼呼籲支持者代禱,卻沒有實質回應考古和科學的詰問。陳崇基說,他不會猜測或判斷動機,但科學研究卻有公認的倫理準則,所以可以以事論事。他覺得,一方面影音假借科學之名尋找方舟,但其搜證和驗證過程「兒戲」,立論言過其實(over-claim),距離優良科學(good science)甚遠;另一方面,影音亦不必要地將信心和理性對立起來:「變咗我個感覺起碼係咁樣:唔做就無信心,繼續做先至係有信心嘅。咁但係一味喺度講信心,我哋唔講吓嗰個研究裡面,需要有乜步驟咁啦。咁又將兩樣嘢分家,即係intellect and faith,咁我覺得呢個我就唔接受到嘞。」

以影音選擇性地應用木結構四個樣本的碳14測年報告為例,已經可能犯了「確誤偏認」(confirmation bias)的毛病,任意地剔除違反其先設定論的證據。影音在11月7日、18日先後出版兩份《號外》,點名反駁陳崇基和Snelling,裡面便清楚表明他們的立場:「如果碳14測年法有助於支持我們的理論,我們會將它放在文章的顯著位置;如果它沒有完全與我們的理論牴觸,我們仍會把它放在文章的註腳中;如果它已完全『過時』,我們會把它拋入垃圾箱。」陳崇基同意,碳14測試的結果只應該是其中一個斷代的參考,還需要其他方法的對照檢視;正因如此,就更加不應依賴一個單獨的數據來支持自己的立論。

陳崇基於去年10月在個人網誌發表〈發現方舟的宣稱,聖經考古的回應〉,已經提出:影音的考古證據最少要達到15項要求,才能負責任地宣告他們找到的最有可能就是方舟。他解釋,挪亞的事蹟屬於史前史,連最基本的問題:究竟大洪水在甚麼年代發生,歷代教會也莫衷一是,但這卻是方舟考古必要的先決條件:「我未上山之前,我要諗清楚,我到底要搵到邊個年代嘅嘢呢?⋯⋯因為考古一定講dating呀,係咪?咁我都未解答到呢個問題,我就走上山搵,咁咪變咗自圓其說囉!」但無論基督徒提出任何的年份,都必須同近東歷史、文化遺跡斷層、洪水沉積土層等證據吻合。單單是這個方法學的難題,便足以使尋找方舟成為「不可能任務」,也因此沒有主流的專業考古學家會做這類徒勞無功的發掘。換言之,就算有人找到真的方舟遺骸,也無法用科學方法證明得到。

例如,影音為了反駁Snelling 而抨擊他的年輕地球神創論(Young Earth Creationism)立場,影音因而放棄之前自己主張的方舟屬於約4,800年前的講法,不惜將大洪水的年期推前到公元前13,100-9,600年的舊石器時代;影音同時與其他「極端神創論者」劃清界線,聲稱會改為尋求與主流的科學家合作。但普世性大洪水的理論,與學術界對地球年齡、地理變化、生態和物種演化、世界古文明歷史等的認識根本不能「接軌」,影音的邏輯不單愈見荒謬、不攻自破,而且是鑽入了死胡同:「咁但係你仲走得去呢?咁你走返出去主流嘞⋯⋯我都唔知佢點樣可以走得甩?!」

因此,方舟考古既可說是「壞鬼科學」(bad science),也是「壞鬼神學」,因為歷史學產生的知識,不能用以證成神學的真理;即使找到大洪水的歷史證據,也無法推論出洪水就是上帝對世界的審判,更無法判別事件的神學意涵。所以,除了考古和科學,陳崇基更關注神學和釋經的問題。「亞拉臘」在近東文獻裡面表徵世界的「地極」,未必就等同今天土耳其境內的亞拉臘山;而我們用現代人的世界觀解讀方舟的故事,也可能違背了聖經的世界觀,扭曲文本的整全性。陳崇基重申,他從不懷疑挪亞方舟的歷史性,但如何忠實地閱讀這段記載的意義,卻是影音及其支持者忽略的:「基本上佢哋嘅論調係唔需要有discernment,就總之我 – 就咁跳過去啦,用信心跳過去,whatever that is!」(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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