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4期﹣逆向歧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後果?(三)

(續)2013年10月號第63﹣64期(三)
總編輯:葉菁華/執行編輯:鄧美美

ctt63-64-3

歧視.反歧視.逆向歧視

113集會立場書內提到:「我們反對訂立性傾向歧視法,因為反對同性戀行為,不等於歧視同性戀者;但用立法方式禁止反對同性戀行為,就肯定會變成一條歧視不同意同性戀市民的法例。」但在探討「逆向歧視」前,先看何謂「歧視」。

本港主流社會對不同性傾向人士的歧視情況,有何看法?據去年平機會及何秀蘭委託港大所做的民意調查顯示,分別是43%及34.6%表示歧視情況「嚴重」,兩個數字均較2006年民政事務局的民意調查結果29.6%為高。至於覺得「有少少程度歧視」或「一般」,維持在41%左右,即使相隔六載,結果仍然相近。

港大民調結果又同時發現,雖有七成半市民認為不同性傾向人士遭到歧視,但問到受訪者本人「有冇歧視?」時,只有7.7%承認自己「相當大程度」及「幾大程度」歧視;指自己有「少少程度歧視」的,有19.2%;覺得「完全冇歧視」,卻高達71.5%。 焦點小組有成員認為,造成這種落差,歸根究柢,在於沒有為「歧視」下定義,於是各自演繹:「例如在條例建議裡,包括『冒犯』。對同性戀者來講,好可能只要我唔太接受嗰種道德價值,就會覺得被『冒犯』。其實,好多因素影響我們點define『歧視』。」

何謂歧視?
依據2007年終審法院《丘旭龍案》的裁決指出,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是一項 基本人權。平等與歧視互相對立。憲法賦 予的平等權利本質上即是不受歧視的權利。《基本法》第25條及《人權法案》第22條保障人人生而平等,共享相同的天賦權利,無分種族、性別、殘障、年齡或其他身分,而性傾向正涵蓋於「其他身分」之內。若某人或某群體在沒有合理原因下,因其身分或特點而在工作、教育或居住等方面,受到差別待遇,就有可能構成「歧視」。[21] 

蔡志森認為,每個人對事物都有不同看法,自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如果法例話,有差別對待就係歧視,呢個我唔會同意。」他表示,即使自己不贊成同性戀,亦不忘尊重,禁戒以此來開玩笑。在倫理議題上,不贊成或反對某種觀念或行為,不代表就是歧視,亦不適宜用立法來堵塞異見的表達,令人封嘴:「人哋唔同意你,就話歧視,咁好大件事!」他相信,的確有個別同性戀者受到歧視,然而社會整體氛圍,歧視情況不算嚴重:「一啲同性戀者自覺受到歧視,主要係兩方面:1)我唔敢話俾人聽,因為人哋唔同意我,唔認同我的行為,感到有壓力、唔舒服;2)因為我唔能夠結婚,無法似一對異性戀配偶咁,獲得同等的社會福利或法律地位,就覺得被歧視。」

歧視不存在?
他重申,從不反對政府處理歧視情況,但同性戀始終是極富爭議的倫理道德問題,立法並不是合宜的處理方式:「咁樣,就再無人敢講佢反對同性戀嘅說話,令到啲人好舒服,可以高調地出櫃。係咪一定要用咁嘅方法嚟處理?我就唔同意。」

同志組織女同盟幹事煒煒直斥,「歧視不嚴重」這說法和論點涼薄:「我覺得,反對或對歧視法有意見,唔係問題;但話『歧視唔嚴重』?點解我〔聽到後〕會有咁多情緒呢? ~因為我喺同志社群裡頭,見到嗰種恐懼和壓抑好大!呢句說話真係好mean!好涼薄!」她引述剛完成一些個案調查,有同志因為其性傾向遭解僱,有中學生因此而被記過,或趕出校,更有老師直呼同學做「死基婆」:「其實,〔歧視〕真係成日都有,係好普遍,尤其喺中學!同志喺呢種環境下成長,聽到咁樣講,真係會覺得好過分!」

基恩之家主任牧師黃國堯亦批評,歧視要是不存在,同性戀者又何用「出櫃」:「同志唔敢出櫃,好多原因,人哋分分鐘唔請你,或者炒你魷魚。而最重要係,出咗櫃,你要面對的壓力好大,有來自社會上好多人的眼光,仲有家人對你的接納。你要部署好多嘢,至敢出櫃。」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龔立人在其探討「同性性行為」系列文章內,解釋「出櫃」行動對同性戀者的意義:「反對者認為若他們選擇靜悄悄地生活的話,社會不會阻止他們的。然而,反對者忽略了同性戀者的「出櫃」是因為他們對所屬(a sense of belonging)的需要,即他們屬於他們身處的社會和他們成長的家庭,而這需要是人最基本的。對所屬的需要不是隨便一種社會接觸,而是一種正面和友善的社會接觸。」龔立人認為, 同性戀的核心問題之一是所屬的感覺,而他們感到被自己所屬的社會排斥。[22] 

煒煒提及早前一宗求助個案,事主向婦科醫生求診,要求做子宮頸抹片檢查,但遭醫生拒絕:「醫生問佢有無性行為?佢唯有講自己係女同志,係同女性發生性行為。醫生覺得女女性行為,唔係性行為,因此唔肯幫佢做檢查。身為病人,已經好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仲要咁解釋埋,都唔肯做!咁樣,可以好影響佢病情。」她慨嘆,歧視可怕之處,是那習以為常的態度:「我覺得歧視係個norm,或者同志本身覺得係自己嘅問題。」

香港中文大學法律學院助理教授Surabhi Chopra亦指出,反歧視法的重要作用之一,正是用來識別及扭轉潛藏於日常習慣中、系統地針對某特定群體的歧視行為。她解釋:「歧視通常以隱晦、不知不覺的形式出現,尤其是歧視行為,往往早已習以為常,就算心腸不壞的人,亦可能會參與其中,或採取容忍態度。」她又提醒,儘管種族及性別歧視以不同形式存在,大多數人或政府原則上都會同意這是不公平的事,但卻未必會同意性傾向歧視原則上有錯。

身在美國多年、為當地執業醫生、並領有律師執照的黃國楝博士以書面回覆本刊訪問時指出,有「差別對待」,不一定就是「歧視」,關鍵在於有否「合理原因」。他以電影選角為例:「電影公司請人扮演林肯總統,只考慮聘請白人,不能說是歧視其他族裔。因為由白人飾演林肯,是合理行為。」反之,若有餐館拒絕服務亞裔,或一間軟件公司拒絕聘請女程式編寫員,則普遍認為原因不合理,屬於歧視。但黃國楝鄭重指出,那原因是「合理」還是「不合理」,絕不能憑個人的主觀好惡來判別,否則社會只會陷入紛亂,或造成「力強者勝,力弱者亡」。

「我們需要客觀的標準,在世俗民主社會,以美國為例,標準就在憲法,美國憲法和衍生出來的民權法保障人人生而平等。」 黃國楝認為,這場是典型的「特殊利益團體」政治角力。無論是否立法,社會都會有反對的一群。但從法理角度,香港需要立法,因為這是《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的一部分,而《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又是香港《基本法》的一部分,所以立法是憲法衍生出來的要求。因此,無論歧視是否嚴重,理論上都需要立法。

逆向歧視
至於「逆向歧視」(Reverse Discrimination)一詞,其源起與美國「平權法案」(Affirmative Action)的推行息息相關。自上世紀60年代,美國政府為逆轉種族之間待遇不平等的局面,遂向黑人、墨西哥裔及婦女等傳統上的弱勢群體,提供一系列優惠政策,旨在補償及消除他們長期承受的不公與傷害。此類特別保護措施,力度有輕有重,輕如專為弱勢群體而設的奬學金及種族加分制,重若實施政府職位和學位配額制度等。然而,這些舉措惹來許多白人不滿,直斥平權政策,使歧視方向逆轉,令他們受到差別對待,平等機會被剝奪,有悖憲法精神。歴年來,呈交法院解決的歧視訴訟,為數不少。

而本地的「逆向歧視」論述,煒煒記得首次聽到這詞彙是2005年,當時感覺相當震撼:「嗰陣政府話做一個民意調查,佢哋有好大反響,做咗一連串campaign反對同志、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反對同性婚姻,嗰次係我第一次聽佢哋引入『逆向歧視』。有幾個個案佢哋比較highlight,於是上網搵資料來源。搵返之後,就覺得『唔知就俾佢嚇死,知就俾佢笑死』。我覺得佢哋偷換咗concept,喺香港用。」而 一直密切留意「逆向歧視」討論的黃國楝,尤其關注引用美國方面的論述,他指出「反歧視」與主流群體受到次等對待的「逆向歧視」,是兩種不同概念。反對派的說法,連「逆向歧視」最基本的概念也搞錯,或是故意誤導大眾,採用「靠嚇、誤導、民粹」等手法來反同。

但蔡志森覺得,毋須跟從原意:「我們可以有自己的定義,我們所講的『逆向歧視』好簡單,就是令一些不同意同性戀的人,反過來面對不公平對待。我們並沒說這字眼exactly跟它最初出現時一樣,亦不一定要100%跟足它原本意思。」他記憶所及,維護家庭聯盟是最早使用「逆向歧視」這概念。[23] 而關啟文在其個人網頁內,對「逆向歧視」有以下解釋:

「在過往社會,主流文化排斥同性戀,誠然有不少同性戀者因著其性傾向被歧視,那時爭取同性戀權益的人士也是一種挑戰主流文化的異見分子。現在時移勢易,在某些「先進」的社會裡(或某社會的某些圈子裡),主流文化不單不排斥同性戀,甚至開始認為不贊同同性戀的人都是充滿偏見和歧視的恐同症患者。在這種環境中,情況顛倒過來,有不少市民只是因為不贊同同性戀就被歧視,例如要面對不合理的差別對待、非理性的攻擊甚或法律的威嚇,這我稱為『逆向歧視』。」[24] 

有批評直指這是「抽空了『逆向歧視』在美國的社會脈絡,挪用一個似是而非的概念,嘗試調動大部人對積極行動/政策的誤解和附隨的恐懼,來動員反對聲音。」[25] 林煥光回應傳媒查詢時亦指,以平機會十多年執行反歧視法例的經驗,所謂「逆向歧視」的情況並不存在。[26] 

但譚子舜牧師則提及在一個電台節目上,前立法會議員吳靄儀並無否定「逆向歧視」的說法,更知道有這方面的研究。而他自己及所屬堂會主要從明光社的資料裡,了解何謂「逆向歧視」:「佢肯定係一個primary source。但佢所有source都有footnotes,都知出處,咁我哋都可以去search嗰啲出處。我覺得113之後,依家香港市民有啲人都聽過『逆向歧視』。」

究竟「逆向歧視」是有是無?黃國楝認為,它確實存在,非子虛烏有之說。只不過,致令它出現的並不是反歧視法,而是「平權法案」;而這兩套法律,截然不同。反歧視法期望任何群體都受到一視同仁的對待;而「平權法案」則提倡優待某些群體。在美國,該法案主要涉及政府招聘和入讀大學兩方面。然而學位和職位始終有限,一方享有優待,另一方自是無可避免地受影響。即或如此,他認為,判斷是否真有「逆向歧視」,還需多一重考慮:「如果以往歧視太深,兩個群體的起跑線相差太遠,既得利益者為弱勢社群提供一些優惠、忍受一些犧牲作為補償,不論在道德上和法律上,可能很合理。既然合理,就不是『逆向歧視』。但如果經過幾十年時間,明目張膽的歧視已不存在,各群體所得資源亦差不多,這時候仍繼續提供優惠的話,就是『逆向歧視』了。」他續稱,在美國,每過一段時間,法庭就會修改「平權法案」,務求反映當下需要:「現在有不少人覺得『平權法案』已經達成任務,如今只需要一般性、保護每一群體的反歧視法就足夠了。」

至於性傾向歧視方面,黃國楝指出,美國所有司法管治區內,都只有反歧視法,而沒有平權法。若說性傾向歧視會引致『逆向歧視』,是說不通的。他舉例解釋,未有反歧視法前,一間餐館可以拒絕服務華裔;但立法後,餐館必須提供服務予任何種族的顧客:「老闆說他的『自由』被侵犯了,所以這是『逆向歧視』,這說得通嗎?」他認為,這論點的謬誤在於按社會和憲法的標準,這餐館根本沒有拒絕服務的合理原因:「現在他失去的,是他根本不應該有的『自由』,這又怎可以說是歧視?」

他補充道:「法律只管行為,不管思想,『你相信食人會升仙不犯法(純信念),你為了升仙去食人就犯法(行為)』。每個美國人都可以自己繼續接受任何信念,只要不做出任何違法行為。而且,憲法不是死的,人民若要求修改,國家有修憲機制,只是門檻很高,不只是『簡單大多數』(simple majority),確保在民主與保護少數族群權益之間,取得平衡。」

Chopra亦指出,要達致真實可行的平等,法例本身有時亦容許合理的「差別對待」:例如連續有薪假不得超過兩週的規例,本是人人適用。但實際操作起來,婦女難以生兒育女,更難保飯碗。同一惡果,男性卻不受影響。由是可見,設立分娩假期或供殘疾人士使用的輪椅斜道等措施,絕非要主流群體或大眾受到「逆向歧視」,頂多用作糾正歴來或現存的不平等,容讓不同身分、性別或種族的個人或群體,能在平等機會及條件下,共同生活。

平權與特權
然而,不少人質疑立法只會為某群體提供了特別保護,而致令其他人反受歧視。究竟反歧視法提供的是平等對待,還是優待?首位以私人草案形式向政府提交反歧視法草案、平等機會委員會前主席胡紅玉當年在立法局會議上,曾表明立法目的是要打擊歧視,不是把所有不同待遇訂為不法行為, 而是禁止「任意和不合理的區別對待措施」,促進平等機會。而所謂「平等機會」是「對人生的關心,對人生的珍惜是對人生固有價值的尊重。這種尊重應該不附帶任何條件的」。[27] 去年,林煥光重提立法時亦解釋:「〔立法〕只是說什麼性傾向都好,你也是作為一個『人』,可有此〔平等〕權利。」[28] 

但反對者認為,立法反歧視,會造成逆向歧視;立法倡平權,卻提供了特權,令異見者的人權反受侵害。蔡志森在一個對談節目上指出:「歧視條例所保障的,應該是一個非常弱勢的社群,當他們沒有能力捍衛自己的權益時,我們才以一個比較嚴厲的方法處理。比起其他的歧視條例,《性傾向歧視條例》多了一重危險性,因為性傾向只是純粹聲稱而已。我覺得有爭議的行為不能完全被認同,政府也不應該給予同志優惠待遇,這並非必須。[29] 

關啟文在去年一篇文章<反性傾向歧視法案是特殊保護,不是人權>中,進一步論證這觀點。他指斥一些以捍衛人權見稱的議員:「無限擴大同性戀者的『人權』,卻對其他人權的侵害視若無睹。」他認為,假若受法律等特別保護是基本人權,也應為所有組別如胖子、醜八怪、反同性戀行為者等,制定反歧視法。[30] 

黃國楝多年前曾撰文回應這些論點。他認為把反性傾向歧視法說成同性戀保護法,犯上邏輯謬誤,就如「反姓氏歧視法」不等同「反李氏歧視法」,因為前者既保護了李姓,也同時保護關、黃、張。陳等姓氏,就更加不能把它說成是「李氏保護法」。同理,性傾向歧視條例要禁止的是因「性傾向」而遭到歧視,不獨是保護同性戀者。一個異性戀者如被同性戀上司歧視,會受到同一條法律保護。況且反歧視法本身,不一定是場「零和」遊戲,一方的「得」取自另一方的「失」,它也可以對整體社會有利。他在文中反問:「因為我們不能保護每一個弱勢群體,所以我們不應保護任何一個弱勢群體?如果你的答案是『是』,那麼我同意任何『人權』之類的法律都是多餘的。… …如果你的答案是『否』的話,那麼請你可不可以解釋清楚你會用甚麼標準來決定哪一個弱勢群體值得保護?」[31] 

反立法者一直擔心,該條例會為同運人士濫用,令其權利無限擴大。然而,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戴耀廷曾經指出,這是較低層次的反立法論據:「任何人的制度都有可能被濫用,若反性傾向歧視法有可能被濫用,那就只需制定設施防止被濫用。」[32] 煒煒認為,縱觀全球已逾80個國家實施反歧視法,但反對者說來說去只有十數宗個案,顯示濫用情況不算嚴重:「其實,任何法例出台,我﹣當﹣佢〔條例〕﹣真係被濫用,每一條法例都會有人濫用,如果比例係咁少的話,我會覺得大家可以討論吓,喺香港做嘅時候,點樣令佢完善啲。」

愉林書店事件
不過,譚子舜牧師坦言,確實擔心反歧視條例遭同運人士濫用,而2005年榆林書店事件就是明顯例子。當其時,立法一事正鬧得熱哄哄:「作為書室,唔擺單張,普通人就唔會告,但係佢哋〔同運人士〕真係會走上去榆林示威,拉banner,好似趕你啲客走。佢哋係會咁做嘛!如果〔有〕SODO,佢哋真係唔駛咁嘥腳骨力、嘥人力走上去。當然佢可以搵傳媒影相,但係佢真係告你,已經可以收到效果。並﹣且﹣佢告得入一個case已經成為案例,喺香港用Common Law嘅情況底下,咁已經夠晒,有一個令人哋收聲嘅效果。」

他形容,立法如同在頭上架上一把刀:「 你估佢哋會唔會用呢個公共嘅工具呢?我就估,一定會囉!﹣以佢哋背後嘅record,佢哋一定會;同埋佢哋做咁多嘢就係想有呢一個工具﹣『呢把刀』嘛! 我要承認呢個係一個impression,但﹣係,請同運人士或請教內人士用情用理說服我impression係唔會出現。我都盼望係唔會出現嘅﹣咁就放心啦! 」

事隔多年,對榆林事件記憶猶新的,還有當年有份抗議的煒煒。她指當時派義工四出到旺角樓上書店,推介存放剛由民政事務局資助出版的《她們的女情印記》小冊子。來到榆林,不知道這是間基督教書室。榆林向義工表示「不擺放同性戀書籍」:「我自己再上去了解一次,confirm咗真係唔想擺,〔係〕因為同性戀。但其實佢有賣其他同性戀嘅書。依家我仲好記得佢哋賣嗰本書叫做《搞定女人》,[33] 係以女同志角度去寫,講點樣去同女仔發生性行為,令女仔更happy嘅一本書,嗰陣係暢銷書嚟。我覺得宗教問題唔係最大問題,誠信至係最大問題。咁religious嘅話,呢啲書唔好賣囉。」

據當時傳媒報導,榆林書店負責人強調該店以基督教價值經營,擅闖行動不單令其無法正常運作,滋擾顧客,更是對異見者作出「逆向歧視」。[34] 其後在店內外張貼「小書店艱苦經營 同志搗亂影響生計」聲明,指:「我們經營依據香港法律,卻受到同志組織的連番滋擾,嚴重影響本書店的運作,和合法的經營」; 強調:「不會因此等騷擾行為而改變我們的價值取向」,並認為同性戀者組織發表之言論已令該店聲譽受損,該店將積極考慮法律追究行動。[35] 

煒煒一再強調,事件與立法一事無關:「件事我唔覺得衝擊,係作為榆林呢間公司嘅商譽問題,想喺樓下擺論壇請佢嚟,希望澄清佢立場。佢唔肯,我就call記者上去,做個公開嘅invitation。唔係話有條立法我就衝入去,無條法例我都係會入去!」

對於同運人士日後必故意用法例挑戰的印象,煒煒認為要對同志團體公道,要了解原因:「我覺得係咪fair先?從來無聽過我哋點解做呢樣嘢,我哋咁嬲,係好想同佢對質。… …唔好覺得啲同志團體見到『基﹣督﹣教』,就想整死佢,其實我哋係有理念!」她期望能有機會一起釐清憂慮:「坐低講﹣如果係有憂慮嘅話,麻煩清晰講個憂慮係點樣,呢個case你覺得會點樣,我先至會知點,我都唔明佢憂慮啲乜嘢。」

除了擔憂條例化作武器,譚子舜牧師亦憂慮負責執法的平機會運作機制不夠持平:「歧視法一個特色係,平機會角色係幫投訴人,pay法律費用。呢個容易成為一個好大嘅誘因,因為佢哋無cost。我哋都知道,同運分子整個政治運動,悉心策劃同推動下,佢哋可以用公共法律作為工具,興起訴訟,而佢哋唔需要pay the price,係被告人要pay the price。」他反問:「咁,係咪一個白色恐怖呢? 個point係:究竟係咪會﹣好﹣容﹣易﹣俾人咁樣告?如果我無啦啦因為擺唔擺張單張,我要同佢打一年官司,咁其實都幾折磨!」

翻查平機會網頁資料,其中一頁解釋何謂「持平原則」,[36] 提到「持平並非指中立」,而是「尊重自然公義原則,[37] 顧及各方在法律下的權利和義務、申辯權利,及獲取收集到的相關資料的權利,確保程序的公平及透明,和令各方明白委員會所作建議的背后原因。在調解過程中,調解員不會站在任何一方,而是協助各方達到權力均衡的狀況、探討可行的解決方法、和協助他們作出明智的決定,以解決糾紛。」

按現有投訴機制, 如有人遭受歧視,可向平機會提出書面投訴,或選擇直接向區域法院提出民事訴訟。平機會接獲投訴後,須依法展開調查,並嘗試調停及協助雙方和解。而調查期間,平機會可按法例列明的情況,行使酌情權終止調查,[38] 如雙方最終無法和解,投訴人可申請其他協助,包括法律協助,[39] 亦可根據四條條例直接向區域法院提出民事訴訟。[40] 

而如需向平機會申請法律協助,網頁內列明「不保證一定提供」。首先,申請人必須:1)已完成投訴機制的程序;及2)並且調停證實不成功。上述兩項條件都符合,才會接受申請。其次,即使條件符合,平機會還須依據法律,審視該個案是否屬於下列情況,認為合適的,才有可能提供法律援助:1)個案帶出一個原則問題;或2)基於個案的複雜程度,或衡量投訴人與答辯人的相對情況後,期望投訴人在沒有協助下處理該個案並不合理。[41] 

參考平機會網上統計數字,自1996年成立以來,平機會共接獲665宗法律協助申請,最後獲批個案共269宗,成功率約四成。其中,獲法律協助個案並提出訴訟的有82宗。[42] 至於平機會歴年來接獲有關性傾向的「具體事項查詢」數目,合共16,415宗,約佔總查詢43%。1996年至2004年間,除1998年列明收到4宗涉及性傾向的查詢,其餘年份記錄不詳。至於為性傾向歧視立法激辯的2005年,查詢數字驚人,錄得12,585宗。而前兩年,查詢數目相同,皆為1,181宗。[43] 

煒煒對平機會變成「偏機會」的說法,極不贊同。她形容向平機會投訴,由立案、調查、舉證、調停到最後能否和解,過程迂迴又複雜:「你知唔知幾難先?要平機會俾堂費係幾難嘅一件事!但第一,先諗自己係咪犯法?你覺得你犯邊條法例?」

然而,教內人士始終憂心立法將導致「人權踐踏人權」情況,[44] 出現反對派臚列的「逆向歧視」案例。面對不同群體間的權益衝突,該怎樣解決?如何平衡?若訴諸法院,又以甚麼準則作出裁決?


注釋:

  1. 律政司司長訴丘旭龍>,《基本法案例摘要》第11期,2008年11月,網上版。http://www.doj.gov.hk/chi/public/basiclaw/cbasic11_4.pdf(瀏覽日期:2013年5月15日)
  2. 龔立人:< 同性性行為的行為之續上續>;《時代論壇》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3. 據資料顯示,維護家庭聯盟於2005年印製名為《性傾向歧視法的不寬容-逆向歧視的真實例子》小冊子。(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4. 關啟文:<逆向歧視的存在千真萬確﹣概論梁偉怡的十大錯謬/疑點(二之一)。 (瀏覽日期:2013年5月10日)
  5. 小曹:<「逆向歧視」:一個似是而非的概念>;獨立媒體:2005年4月26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6. 林煥光:歧視違反集體良知>;蘋果日報:2012年11月29日,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7. 1995年7月5日立法局會議記錄,頁4209,網上版。(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8. 反性傾向歧視.林煥光倡再推.同志議員出櫃.立法契機>,明報,2012年9月16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9. 何雪瑩、林緻茵:<同性戀者權利之辯.何秀蘭vs蔡志森>,2013年2月15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10. 關啟文:<反性傾向歧視法案是特殊保護,不是人權>;2012年11月6日,載於其 個人網頁。(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1. 黃國楝:<幾個問題──回應關啟文:反對「性傾向歧視法」=排斥弱勢群體?>,《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5年7月15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2. 戴耀廷: <香港教會面對反性傾向歧視立法的策略>,《時代論壇》第926期,2005年5月29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3. http://www.cp1897.com.hk/product_info.php?BookId=9572844962(瀏覽日期:2013年5月20日)
  14. 有關榆林事件報導,可參考:《明報》;《時代論壇》;《獨立媒體》(瀏覽日期:2013年5月21日)
  15. 榆林書店聲明>,2005年4月18日載於《時代論壇》(瀏覽日期:2013年5月21日)
  16.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impartiality%20statement
  17. 可參考戴耀廷:<自然公義與偏見>,戴耀廷「法界三文治」個人網誌,2007年3月28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6日)
  18. 根據法例,若投訴缺乏實質、無理取鬧、不屬違法行為,或自該作為作出之日起計的12個月已屆滿,平機會可決定不進行或終止進行調查個案。詳情見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complaint%20handling%20procedures(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19. 平機會提供的法律協助計有:就個案的證據是否足夠向申請人提供法律意見、安排委員會律師擔任申請人的法律代表、和在開始進行訴訟時,安排委員會律師或聘任外間律師代表申請人庭。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legal%20assistance(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0.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our%20work-eo%20works(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1.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showcontent.aspx?content=about%20conciliation(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2. http://www.eoc.org.hk/EOC/GraphicsFolder/InforCenter/Papers/StatisticContent.aspx?ItemID=11357(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3. 自1996年以來,具體事項查詢總數為38,424宗。有關性傾向查詢及該年查詢總數如下:1996年及1997年(-/228);1998年(4/171);1999年(-/290);2001年(-/553);2002年(-/628);2003年(-/973);2004年(-/742);2005年(12,585/13,306);2006年(15/2538);2007年(1388/4027);2008年(23/2653);2009年(18/2892);2010年(19/2546);2011年(1181/3978);2012年(1181/2899)。(瀏覽日期:2013年5月19日)
  24. 鄭順佳:<遊戲規則﹣敬覆黃國楝君>,《時代論壇》第1024期,2007年4月12日。(瀏覽日期:2013年5月18日)

(待續)

閱讀第63-64期(一)(二)
返回最新出版
重溫昔日期刊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