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二)

(續)第61期﹣教內選委與特首選舉

選委的經歷與觀感
本刊於去年10月教內選舉完成後,隨即向十名當選者發出問卷,以了解他們投票選特首時考慮的原則。結果,陳世強、張洪秀美一開始就不接受訪問。經過不斷的跟進和接觸後,劉金勝一直未有回覆,唐榮敏最後也拒絕回應,而餘下六人均選擇面談訪問。

司徒永富
對於自己高票當選,司徒永富覺得有點受寵若驚,只能以謙卑感恩的態度面對,希望不會辜負近8,000名信徒的信任。被問到他認為自己的票源來自何方,他說他拒絕去想這方面的問題,免得「飄飄然」。外間有評論質疑司徒永富加入陳世強的名單,到底在選情上是誰幫了誰,他回應:「我好坦白講,你咁樣講,係我第一次聽嘅。第二就係,你話:『會唔會個腦海裡面閃一閃,係我幫人?定係人哋幫我?』 ….. 我無咁諗過,我亦都會阻止我咁諗囉。」教內有更多的評論認為,陳世強、張洪秀美、劉金勝等是「親建制」甚或「親北京」人士,對於司徒永富不顧損害自己專業形象的風險加入他們的名單,有人感到難以置信,他反而對此不以為然:「我內心無某啲人睇得咁複雜。即係,你話:『哎,Ricky Szeto你太過天真嘞。』咁咪就係天真囉! ….. 你話:『人哋唔係咁睇喎。』咁,唔好意思啦,我控制唔到人哋嘅睇法囉。」司徒永富透露,是宣道會錦繡堂顧問牧師陳一華牽線,邀請他加入陳世強名單,而陳一華是一直牧養他和他信任的牧者。他憶述,應該是名單蘊釀中後期加入,當時名單上已經有大部分其餘人士。司徒永富解釋,一方面他並不完全掌握所有人的政治背景,但另一方面,當中不少又是他認識的,也曾到過他們的教會講道。甚至,他不介意名單上的人政見或有不同:「即係如果有人認為呢張名單入面嘅人,係不一樣嘅話呢,我更加喜歡!」他珍惜的是名單表現出多元之中的合一:「就係一個代表基督教界核心價值,對特首嘅期望嘅一個聯票咁解啫。」

司徒永富覺得新教的不同宗派,有時太分彼此,但更重要是要見證互相尊重。他以保羅的教導作為原則:「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因此,對於在競選過程受到的攻擊和侮辱,被某些參選者不當成是主內弟兄,他個人仍覺心痛,但更憤怒的是,某些參選人的言行並不造就其他的弟兄姊妹。司徒永富自稱是支持民主的,在泛民當中也有不少朋友,陳世強名單聯合政綱中的第三項「推動民主發展,堅定落實普選」,更是他極力爭取後加進去的。司徒永富明言,他同意批評者指特首選舉是小圈子,甚至教內選舉也充滿瑕疵,但應該盡力去完善轉化它。他以讀書年代為樹仁學院爭取成立學生會為例,自言並非是一個不會抗爭的人,但現制度的確未乏善足陳到需要去搞鬥爭革命:「我唔認為佢真係一個完全不公義嘅政權囉。我哋好似喺一個鳥籠裡面,但係我哋有太多嘅空間去改善佢嘞。」司徒永富承認自己的立場是有矛盾性的:「我形容就係我仍然係好清楚自己嘅角色,我係好paradoxical地,我想去盡量能夠做得到我哋作為地上公民 —— 基督徒公民,而又唔係好似只係淨係咒詛緊個環境。」

司徒永富認為,作為選委的責任重大:「因為呢個票咁重要嘅時候,我哋將來選嗰個嘅人呢,其實客觀嘅事實,你鍾意抑或唔鍾意,香港都會有個特首。」所以,他背後有一班來自商界和學界的信徒「智囊」,既為他提供意見,亦擔當守望的角色。司徒永富最後提名了梁振英,他解釋那是在政府進一步披露西九事件有關文件之前的決定。他表明,管治能力和政綱均非常重要,但一切都要建基於誠信和個人道德,所以他支持立法會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梁振英。但司徒永富同時強調,現時坊間和政界的評論流於先入為主,對於梁振英漏報自己公司與參賽者關係的「過失」,是有意、還是疏忽,暫時不應妄下定論:「咁你掉翻轉嚟講,其實喺我涼茶鋪每日發生某啲嘅嘢,我真係都可以唔知喎!」

司徒永富透露自己投了白票,不是因為懷疑梁振英的誠信,而是由於感到不安。「重大和測不透的事,我也不敢去行。」司徒永富說,詩篇131這句詩句正是他在選舉最後三天的內心寫照,亦解釋了他投下白票的最終選擇。踏入選舉倒數,連串獨立事件湊合起來,令他有感選舉發展已非「君子之爭」,內心亦越趨不安:「有幾樣嘢令到我心情唔係好平安,嗰個選舉後面,好似有個有形之手。...我開始去諗,我哋作為選委,已經係好honour可以近距離去望,但都望唔清,何況市民?即係睇唔透呢件事,係睇唔透。」 司徒永富坦言, 今次特首選舉不像立法會選擇,可以比併候選人的政綱、理念,以至為人,讓選民清楚自己的選擇。

不安之感,令他無法亳無保留地投下信任一票:「一如以往,我都係做返忠於自己內心嘅事,不安嘅嘢,我唔敢貿貿然去﹣﹣其實係相當之矛盾,一方面,從來我唔預備自己投白票,咁樣好似係浪費咗信徒對我嘅期望,而且係社會﹣或者係我哋唔知點解係會有呢一票,但係咁樣做〔投白票〕嘅時候,真係相當非不得已。」

司徒永富認為,是次特首選舉仍有它的「正面影響」,既揭露了小圈子選舉的荒謬,亦展示出民主普選可為社會築起一道防火牆:「佢〔小圈子選舉〕嗰個嘅荒謬性係--原來稍一不慎,一個道德倫理有好多缺失嘅人,佢係可以喺1,200人裡面,攞到601票, 已經可以當選嘞。你會發現,喺選舉工程後階段,基本上係唔需要理民意,呢一樣先至係恐怖!我哋開始發現,原來普選民主唔係靈丹,但佢起碼係--我嘅睇法--做咗個防火牆,讓我哋嘅社會唔會一齊犯大錯,讓我哋社會起碼有一條底線,唔會做一啲傷害市民或者係公民社會嘅事情。」

儘管深切體會小圈子選舉的恐怖與荒謬,但司徒永富認為,教會仍要推動參與,視此為邁向民主的必經過程,一如南非與緬甸所走的路:「如果有機會,教會仍然都係要推動去參與嗰個遊戲,而我認為嗰個遊戲係一個過程嚟嘅。除非我哋每一次嘅出發點都係要孫中山式嘅革命。」

他續說:「我哋係活喺一個不完美嘅社會裡面,喺有限、局限嘅空間裡面,我哋盡量係『不可為而為之』,其實我覺得咁樣係更加係務實地去運用我哋手上有嘅資源,儘管呢啲資源可能不斷俾人邊緣化,如我哋唔進行呢個過程,你咪原地踏步囉!有時我哋係用己生命嘅長短去睇嗰件事,譬如知道自己有十年貨仔命,咁梗係想盡快見到。但放喺任何社會歴史嘅發展,係無咁嘅需要。」

司徒永富不諱言,即使下屆提名委員會的本質不變,仍會本著『與其場外吶喊,不如躬身入局,乃有成事之可冀』的信念,繼續參與:「我希望我仍然係心安理得地,我自己或者鼓勵我識得嘅人,繼續參與,even我哋知道呢個係不完美。我哋不斷喺度哎同埋嘈,而你又心理不平衡咁話:『接受唔到』,咁其實對個處境無乜好處。不如我哋躬身入局,螳擘有時係可以擋到車,你係可以引嚟一啲改變。我唔係話我自己今次可以引嚟一啲乜嘢改變,上帝都憐憫我,起碼俾我有個機會問咗條問題。」

經歴今次選舉,司徒永富深切體悟,信徒要有勇氣和智慧,積極守望這城市,切莫假手於人:「好多社會嘅發展,包括政制或民生議題,我會覺得我哋應該更加積極﹣唔應該take it for granted,假手於人,或者期望好偉大、有權有勢嘅人去幫你做決定。In fact,信徒其實係要守望呢個城市,為呢個城市發聲。我覺得呢樣先至係更加重要。」

儘管不同宗派對政治參與,各有主張,司徒永富認為,教會最低限度應該推動信徒,做一個「有城市心」、不為傳媒操控看法的「有知」信徒:「喺我哋側邊每一日都發生緊好多事情,而呢啲事情都係喺我哋生活裡面。喺信徒嘅層面,唔好淨係俾傳媒去操控我哋嘅睇法,我覺得信徒係有需要去思考,唔係淨係禱告, 教會亦應該要推動信徒成為有知嘅信徒,唔係無知嘅信徒。」

但他慨嘆,儘管香港基督教以中產信徒居多,但教會卻往往連討論平台和空間也沒有:「我哋嘅學識、教育程度普遍都比外面一啲群體高,但係我哋好多時,教會連討論平台都無去製造出嚟。我哋好熱衷搞培靈會、讀經營,但係培靈同埋讀經,除咗守望人嘅靈魂之外,對呢個城市有乜嘢實質嘅inspiration,俾到我哋信徒佢自己own返個答案呢?」

他列舉競爭法或最低工資應否立法為例,指出教會不需為所有議題提供答案;然而,議題所涉及的普世價值,教會則必須站立得穩:「教會起碼喺普世價值上面要企得好穩。 喺普世價值以下,道德到最後就係倫理,倫理好多時係無穩定嘅答案。但我覺得信徒係要有一個思考過程,然之後佢擁有返自己嘅答案。」

吳思源
曾多次公開表明無意競逐連任的吳思源,結果再次被循道衛理聯合教會提名出選。但他說,該宗派教會的立場是「唔志在」一定要保住上屆在選委會已取得的兩席,所以他和該宗派另一名當選的選委李炳光牧師,從來沒有組織選舉工程或拉票活動,也沒有競選預算和開支。吳思源個人對於參選無可無不可,他仍勉為其難參選,不是要為基督教爭取「界別利益」,更不是為自己的宗派爭取甚麼,而是忠於循道衛理宗一向參與公共事務的傳統。吳思源說,從提名候選人,到參選過程,諮詢會友等,循道衛理的處理方式向來得到宗派內外的認同,為此他感到自豪。(循道衛理會沿用上屆的做法,於本年3月17、18日舉辦了宗派內的「影子投票」,總投票數目2,975,梁振英、何俊仁、唐英年分別得944、577、522票,另外855張白票。)

吳思源透露,他上屆提名了梁家傑,主要原因不是支持梁家傑做特首,而是希望為小圈子選舉增添競爭。他的原則是提名和投票不必掛鈎,由於自己的一票微不足道,更應有策略地運用。吳思源更透露,他和李炳光二人,最後分別投票給梁家傑和曾蔭權。至於對今屆候選人的評價,吳思源承認自己是其中一個提名葉劉淑儀的基督教選委,因為覺得她無論是任職政府的往績、能力和理念,特別是能獲得公務員信任這方面,都較其餘三名候選人稍勝。對葉劉淑儀未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所需的提名,自己未能支持到多一名參選人入閘,吳思源感到可惜。

比較唐英年和梁振英的醜聞,吳思源覺得唐英年已經承認了僭建,是失信於民,難以挽回;但梁振英牽涉的西九事件,仍未有足夠證據證明他犯錯,甚至不能排除經立法會調查後,反而還他清白。但吳思源同時指出,雖然也沒有證據證明唐英年的黑材料是梁營故意發放的,但特首選舉的氣氛已經由「競爭」變質成「鬥爭」,梁振英有太多「牙齒印」,如果他不能被社會人士廣泛接受,也未必適合當特首。

吳思源最初不贊成在選舉特首時投白票作為抗議小圈子的手段,認為是「於事無補」、只滿足個人英雄感的行為,但在聽取教會內外的意見之後,他反而覺得投白票以促成流選較為可取:「你兩害擇其輕,呢個流選嘅衝擊,係一定細過香港人好不情願見到嘅特首係被選咗出嚟。 ….. 咁我覺得,香港係afford到有兩個月〔編按:3月推倒,5月重選〕比較混亂嘅階段嘅。但係香港afford唔到夾硬選咗一個人出嚟,係無嗰個嘅公信力。」至於謠傳北京反對流選,他說:「有人話中方『承擔唔起流選帶嚟嗰個嘅震盪喎』 —— 咁呢個呢,你太睇少中方嘞!講真,佢有乜嘢承擔唔起啫?」不過,吳思源提醒我們,中央的確或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但無需因此揣摸上意。他感受到香港人「時常自己呃自己,自己嚇自己」,放棄一國兩制,沒有當家作主,結果自我矮化,不懂向北京說「不」。吳思源就強調,自己從來沒有收過「提示」要如何投票。

吳思源說,他理解教會選他出來不是要做「投票機器」,而是授權他去做判斷。雖然教會不需要他交代自己如何投票,但他會盡量向信徒問責。他更特別提到,理解教內有批評聲音指成為選委是一種「特權」,他某程度欣賞這些批評,因為它能警惕:「我哋唔可以好似自己圍威喂、小圈子,或者係自己唔向人哋去交代,唔去解釋我哋嘅立場,又或者將呢啲嘅特權絕對化。」

由於基督教選委在投票前曾有協議,故吳思源未肯明確透露投票給誰:「大家有個協定,我哋唔會特別咁講嘅,免得有啲講,有啲唔講。」

他表示跟李炳光牧師均參考了所屬宗派影子選舉的結果,以及在其他場合取得的投票意向:即投給梁振英及投白票的人數最多,而兩者數目相當接近。他認為:「indication都幾明顯,我哋就有參考呢個嚟投票。咁我哋事實上手頭上有兩票,咪各自代表咗我哋嘅majority嚟做呢個投票。」

今次選舉經常提到要「比政綱、比理念、比能力」,吳思源慨嘆這種說法對小圈子選舉而言,簡直是諷刺,因為根本辦不到:「提名者同埋投票者係咪真係可以好客觀地咁去睇政綱、能力、理念呢?我好相信成數係好低!」

他強調,若2017的選舉本質不變,門檻依舊,則只會重蹈覆轍,挑起更大的民怨民憤,對香港以至祖國都有害無益:「今次呢件事之中,見盡咗嗰種『非出自自由意志,非出自自己嘅良心或者自己判斷』嘅機制。我哋見到呢啲所謂有代表性嘅嘢,其實係無乜代表性,呢個係事實。」

他贊同何榮漢的建議,以立法會作為提名委員會是最俐落的做法。

一旦下屆提名委員會只是擴大現有的選委會,吳思源認為基督教不適宜再參與:「你不如乾脆借用天主教嘅方法,抽籤咪算囉。即係,事實上,你選出嚟嘅人呢,我都會好懷疑佢哋嗰個代表性係有幾多。譬如我哋依家呢10個,都好坦白講,又唔覺得好能夠代表到啲乜嘢嘢。」

對於當選特首的期望,吳思源只希望梁振英實踐競選時所許下的種種承諾:「我哋按梁先生喺候選期間,佢攞出嚟或講出嚟嘅,就成為我哋監察佢嘅藍本。」

有擔心梁振英上台,變相「西環治港」,吳思源對這種說法,不敢苟同:「我哋必然要捍衛一國之下嘅兩制,但係事實上,我哋呢個兩制,仲要同呢個一國有溝通,因為大家係有千絲萬縷嘅關係。」他認為,單憑一個行為,便上綱上線,如「冒犯天條」,這種評論並不成熟,以免走向民粹主義:「我哋依家理嘅係,佢要充份履行佢自己講過嘅說話嚟執政。如果佢真係朝呢個方向執政,我哋應該要鼓勵、欣賞佢,如果佢偏離咗,咪批評佢。」

不過,他對於梁振英上台後的政治亂象不無擔心。他認同香港幾乎陷入無可管治的狀態,要考驗梁振英及其團隊如何能夠化危機為契機,可惜其團隊成員常被揭醜聞,並出現誠信危機。「同一時間,你嗰個班子一上台,人人都有pei嘢俾人揭出嚟,咁當然加深咗誠信危機,呢個係事實。佢有無辦法喺好短時間內扭轉呢個形勢--有客觀嘅,佢哋的確係好唔小心,係有問題而造成;第二方面,社會上亦係有一個集團--我懷疑--係專做呢樣嘢〔揭發〕。咁兩樣加埋,成為一個效應,所謂依家一般人講嘅『誠信破產』。」

他認為, 僭建之罪雖未嚴重得要令梁下台,但身為特首卻有極大責任,解決交代事件,還要短期內兌現選舉時的重點承諾,例如雙非孕婦、國民教育及投訴警察等問題,以平息市民怒火及懷疑:「我覺得佢一定要好短時間內,係處理三至四樣,係香港市民特別關注嘅,唔單只同民生有關,仲要係感受﹣對佢團隊嘅不信任有關嘅嘢,佢要立時作出清晰回應,咁樣做,或者可以扭轉到。」

不過,他擔心民粹主義越演越烈,已去到危險地步:「香港對市民大眾各樣訴求,好似大埔林村許願樹咁,人人將自己嘅期望掛上去。嗱,政府你係小圈子選出嚟,佢本身係唔健康嘅,咁人哋掛多兩個寶牒,你就唔掂啦!咁但係,依家啲寶牒係幾百萬咁掟上去,你係小圈子嗰個〔選出嚟〕,更加唔掂;就算你唔係小圈子,係民主選出嚟,我都唔覺得佢承受到。香港民粹呢樣咁嘢,繼續惡化落去,根本無一個政府能夠搞得掂。」

面對目前亂局, 雖然選委間各有不同政見或傾向,尋求共識殊非易事,但基督教選委確有不可推諉的責任,為香港長遠守望,不能對現況視若無睹。

至於香港教會今後的角色 ,吳思源認為,教會必須重拾「在地若天」的異象,以具體政策及措施,參與及建立社會:「我哋突然間好似沉寂咗,只係宣揚靈魂得救,所以我哋有大量嘅佈道會,做一啲歌星、影星嘅見證,呢類近年就好蓬勃。咁我都唔反對嘅,咁信耶穌,我哋實際上都係開心嘅。但係問題係,我哋點樣去影響成個社會呢?唔單止只係喺個社會度救咗一啲人出嚟。」

教會最能夠做的,吳思源認為正是為這城求平安,在民粹聲音下,要保持頭腦清醒:「我哋要做一個好好嘅鑑別:邊啲係人民嘅訴求,我哋係要代言,但又唔好一面倒咁民粹主義,但凡係弱勢階層提出嘅嘢,我哋就將佢變為教會嘅agenda。我哋喺中間要做一個頭腦清醒嘅人,對上位嘅,又唔好話在上位嘅嘢就錯晒,一定唔啱;依家係一種撕裂嘅對立面。教會要保持佢自己嘅中立。呢十年、八年,教會都俾人一個感覺係傾向權貴。教會自己都兩極化,一面傾向權貴,一面又企喺弱勢社群嗰邊,變咗教會入面都有好多嘅撕裂。」

李炳光
李炳光牧師已經是第三屆連任選委。今次除作為協進會執委會成員參選而曾被批評(另一當選的張洪秀美也是執委),更捲入遲交報名表格的風波。我們去年11月初首次接觸李炳光的時候,他主動就此澄清,當時協進會仍然拒絕公開兩名在限期後才親身送遞表格的參選人身份,直至11月23日就教內選舉細節發出聲明,才正式公布涉事人物是李炳光和「真普選聯」的馮煒光。李炳光形容自己「好寃枉」,是「無辜、被動的受害人」,因為他事前不知自己會被宗派推選,由被宗派提名到協進會截止報名期間,他已經離港;不過,他也承認「當時我唔醒起要我親自交表嘅」。他說,已經簽妥的候選人表格,是由宗派辦事處職員代交。當時同工已經主動向協進會查詢是否受理,結果協進會的工作小組開會後,通過有條件接納其報名。李炳光回港後,即時親身辦理手續,當時已經提出為避免爭議而退選,但協進會表示他已經履行工作小組的要求,所以無需退選,而他所屬宗派亦以此為由勸阻他。李炳光認為:「如果係鬧,就應該係鬧返協進會:點解批准我?係佢哋set嘅〔規矩〕,係佢哋批准吖嘛!」就此我們向協進會總幹事蒲錦昌求證,他解釋,親身遞交表格的要求,除了要核對身份和個人資料,更是為了確定參選者的個人意願;由於兩名參選人的表格都有提名團體的印鑑,事後又第一時間完成所有手續,所以根據規則背後的精神,一視同仁予以批准。

關於投票取向,李炳光守口如瓶,只表示已參考堂會影子選舉的結果,但未肯透露投票給誰。李炳光跟吳思源一樣,認為自己被選舉出來,代表信徒信任他的判斷,而不是要他做「扯線公仔」。李炳光強調無責任向任何人交代自己如何投票,原因是他恪守一項原則,就是要維護自主權,不受別人影響才能在毫無顧忌的情況下投票:「如果我哋容易俾不同嘅派別影響立場嘅時候,我哋好容易墮入咗一個嘅漩渦入面,我哋就唔能夠表達自己基督徒應該有嘅立場。」他說,無論投票給誰也會得失某些人:「咁我就覺得,唔應該被拉入去一啲咁樣嘅紛爭裡面嘅,我覺得就唔係咁公道。」李炳光不滿有些人把他參選形容為親建制甚至投共:「咁我唔係好開心呢,就係有人label咗我哋參與入去呢個咁嘅選委呢,就係代表咗建制派嘞,或者話呢,參與咗呢,就係代表咗投共或者親共嘞咁。嗱,呢個呢,係絕對係扣帽子喺我哋身上嘅。」

下屆提名委員會選舉,李牧師表示不會再參選。不過,對於有選委認為基督教界不應再參與這小圈子選舉,他並不認同:「咁我覺得又唔好咁講,不過如果係嘅話,都唔好推咁多個界別出嚟。我希望下一次能夠普選。」

陳一華
明光社副主席、警察以諾團契前團牧陳一華牧師,是唯一提名唐英年的基督教選委,他的提名被公開後,以〈提名特首候選人之心路歷程〉為題致函《時代論壇》,交代他的提名是早於僭建事件演變成誠信危機之前作出的,牧師在公開信裡面說:「對他〔唐英年〕處理問題的手法感到十分失望與憤怒,更令筆者不得不作出重新的考慮,而將於下月的投票日,另作抉擇」。

去年底陳一華接受本刊訪問時,分享他參選的目的是鼓勵更多信徒關心社區:「咁亦都係一個見證啦,即係身體力行,俾人知道:教會係唔會忘記社會嘅,咁亦都希望社會唔會忘記教會。」他表示,決定參選前沒有接觸陳世強等人,是報名後一個機會下,才知道對方有意合組名單。因為就民生(例如縮窄貧富懸殊)以及政治議題(支持雙普選),彼此理念相近,本著凝聚力量的考慮而共同參選,但不會綑綁式投票。陳一華說,起碼就他自己而言,除了曾派發傳單外,沒有進行任何拜票、拉票的活動。但至於六人的競選開支,陳一華以話題太過「敏感」而拒絕透露,但強調是一齊攤分的。而且,他相信自己當選,固然得益於聯票競選,但更主要的原因是28年來的院牧工作獲信徒普遍的肯定。對於同名單的選舉宣傳單張上方,畫上的「福音船」面向東方的紅旗五星,因此被網民嘲諷是「投共船」,陳一華覺得被誤解雖感無奈,但亦無法阻止別人以「有色眼鏡」看他們。但他慨嘆,外間標籤名單六人為「親建制」是武斷和有欠公允的。

3月初我們再跟進陳一華的最新投票意向,他說:「我都係想重複返個考慮因素會係:考慮佢哋嘅誠信啦,考慮佢哋嘅政綱,考慮佢哋嘅管治能力。」他解釋當初不考慮提名梁振英,也是因為對方也牽涉誠信問題,所以雖然本著寬容和愛心提名了唐英年,但是否仍然投票給他、甚至會否投白票,他仍在思考。後來他證實最終投了白票。

許朝英
代表華聯會的宣道出版社社長許朝英說,其實過去也曾被提名,但他都婉拒了,今屆是抱著「學習」的心情參選:「啲人話係『小圈子』,我唔理嘞,我作為一個香港嘅市民,我希望喺小圈子當中呢我都有份參與吖嘛,係咪? ….. 我哋既然係要不斷去尋求一人一票嘅時候,你既然都有機會去享用一票,咁我願意喺當中去經歴。」至於有批評指,華聯會運用資源為出選的九人刊登廣告及宣傳,許朝英只是說:「人哋咪話我哋用聯會〔錢〕囉,即係話聯會不公平,我無諗呢樣嘢。」

許朝英出席了兩場候選人諮詢會,當被在場「回基盟」成員質詢的時候,對問題一律不作回應,有關片段在網上流傳。許朝英解釋,對惡意醜化的忍讓就是其中一種學習的功課。他覺得當時咄咄逼人的場面,已經破壞了基督徒之間的互相尊重:「佢哋衝擊嘅時間呢,就問咗幾條問題,話乜嘢舉手,咁我心諗:『你家吓玩吖嘛』,我就唔同你玩 ….. 佢哋揀錯對象玩囉!」

據許朝英觀察,是次特首選戰「空前地混亂」,亦令他見盡人性:「係好多荒誕而惹笑嘅嘢發生,你平時睇唔到,想唔到。 ….. 我依家咁嘅身份嘅緣故呢,我聽嘅嘢、睇嘅嘢,俾我真係多啲認識到,政治嗰個嘅現實,同埋嗰種嘅無奈,亦都加上嗰種嘅黑暗。」令許朝英擔憂的是:一方面,普羅大眾似乎只求溫飽,政府派錢就滿足,就算他們有權選特首,未必能成熟理性地運用手上選票;另一方面,小圈子選舉的弊病叢生,有些選委只求謀取個人利益,另一些則欠缺政治智慧,難以應付複雜多變的政治形勢:「嗚吓嗚吓咁,『呀,我支持邊個呀』 —— 佢根本上都分析唔到,甚至乎係了解唔深,就去嘞。喺〔基督教選委〕圈子裡面,你睇到有人投票〔編按:提名〕之後,自己仲要寫文章表示憤怒呀咁。」

他投票後表示:「我讀但以理書嘅時候,心靈得了釋放,whatever我投乜嘢票呢,都係咁平安嘅。選咗邊個呢,我都覺得係咁可喜悅嘅,因為上帝做嘢。」他覺得,現在不應再作更多的批評,反而要多建立:「因為要話嘅嘢,話晒!呢個時候已經唔係做嗰啲嘢。呢個時候係應該做返啲正面嘢。」

許朝英指出:「從第一任的特首選舉到第三任特首選舉過程,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尤其是近期政府官員、立法會議員和各方面的民間團體,就不同的民生、政策和政治取向的課題,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爭議和張力,矛盾重重。」他投票選舉新一屆特首時,「感受到港人的無奈。雖然自己手上有1200人中的一票,但覺得大局已定 ,真的不算得甚麼。」他寫了以下禱文表達當時心情,並尋求天父指引:

票已投、選特首,心緒仿如蕩韆鞦;
人心裏、眼底中、盡見恩怨與情仇。
剪不斷、理還亂;如何縫裂補傷口?
局已定、梁特首,如何排難解困憂?
論和諧、大和解,千絲萬縷心結繫。
悼六四、念旺陽,滿眶熱淚望中央。
屋僭建、眾皆見,是真是假滿疑團。
搬茅台、誰之愛,貪圖小利真悲哀。
祈主恩、賴主愛,聖靈動工恩慈在。
愛香港、念中華,千萬同胞心記掛。
行美善、建文化,核心價值遍開花!
傳主道、舉十架,救恩得臨千萬家。
行公義、好憐憫,榮歸上主耶和華!
阿們。

經此一役,許朝英對小圈子選舉有以下體會:「群眾嘅聲音只不過係聲音,你無嗰票吖嘛。無嗰票係無say嘅。我最先係不以為然嘅嗰一票,後來我真係feel到,你有一票同無一票嗰個情況,真係好唔一樣。」

下屆還會再來嗎?許朝英說:「我覺得只係一啲嘅經驗,但呢啲經驗,某情況下,一次就夠嘞!一次就夠啦,人生有幾多咁嘅時間,去玩呢啲嘢。我甚至乎講,如果有一人一票,我都唔駛人哋去代表我去講。我期望我下一屆唔需要再做代表啦。」

他認為,即或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一如選委會,基督徒亦不該棄權:「棄權即係無say,咁你可以表達你嘅不滿,贊成或者反對。咁你完全覺得好似唔關你事呢,我又覺得又抽離得太緊要。」不過,他強調,這種參與是以市民或個別信徒身份的參與:「唔好用教會押注喺啲政治相關嘅課題上面,基督徒身份係無問題。」

不論高票低票,既按遊戲規則當選,許朝英願意表示信任:「呢個「信」係暫時唔需要俾任何代價嘛。但係呢個表示「信」,係一個「穩定」嚟。我呢個相信,其實係一個期望,無錯,我哋係賦予期望。嗱,你咁講,我就信你嘞。咁我就盼望你所講嘅嘢,係兌現囉﹣﹣係凡親好嘅嘢。」

對於教會今後的角色,他認為教會能夠做的是教育年輕一代:「年長嗰啲,已經係見怪不怪。就係年輕一代點樣去面對呢個新嘅文代呢?或者係教會文化當中,點樣去教導新一代?即係所謂政教應有嘅思維。有啲人就要理不理,有啲就入晒位,好熱衷。咁應該點去做呢?何去何從呢?」

朱世平
上屆在候補名單排名第二的朱世平,今屆因陸幸泉喪失當選資格而替補當選,被問到是否終於「得償所願」,他回應,是感到「奇怪」、「突然」。朱世平牧師不否認他一直有頗強的參選意欲,而且他有份向浸信會聯會提出,應及早就教內選舉進行討論,免得到時毫無預備,就此辦了內部研討會但並無定論,他形容浸信會的立場是「冷處理」。他說,宗派內或者顧慮到「政教分離」的原則,但他理解「政教分離」只是指政府與教會互不隸屬,而政府對宗教事務不干預,也不偏幫任何宗教。

今屆還有多名浸信會背景的參選人,而朱世平的「浸信會團隊」五人其實都是沙田浸信會的會友或相關聯的教牧同工。他解釋他們並非代表宗派或堂會出選,為宣傳方便稱為「浸信會團隊」,只是提醒會友有浸信會中人參選。朱世平說,他曾嘗試邀請林海盛加入,而何鏡煒則聯絡不上,但沒有接觸其餘由其他團體提名的浸信會參選人。對於唐榮敏同時加入陳世強名單,朱世平說他事前並不知情,但也不介意。有其他參選人投訴,沙田浸信會內只掛出他們五人的聯合宣傳品,造成不公,朱世平說,沙田浸信會出錢製作了一個易拉架呼籲支持參選的浸信會會友,但應該是放在堂會內的票站範圍之外。

朱世平五人在競選期間全線缺席諮詢論壇,是唯一一張參選名單出現此情況,他解釋,並不著緊利用此場合拉票,另外在網上看過第一場諮詢會之後,現場的對立氣氛令他卻步:「唉,費事去,嘥氣。」而且,他認為信徒投票是投給信任的人,而非看政綱,他更坦言:「我有乜嘢政綱?又唔係我去做特首。」假如許朝英擔心基督教選委將自己的任務想得太簡單,朱世平則覺得別人想得太複雜。他認為,成為選委只是一個「虛位」,唯一的功能是選特首:「有啲人諗多咗嘞。意思係話呢,即係有時你諗住有啲乜嘢交換啦,咁有乜嘢交換呢吓?」所以,對於教內對某些選委的批評,朱世平認為是查無實據的:「即係佢點投共?佢有乜嘢料去投佢先至得㗎? ….. 你講到佢咁差,你真係知道佢咁差咩?」

朱世平提名了梁振英。關於西九事件,他只考慮兩點:梁振英是否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以及他評審投票時有否偏幫牽涉的參賽者。他說,誠信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參選人應付醜聞、危機的能力,也是一種對其政治智慧的考驗。他個人本來屬意投票給葉劉淑儀,因為她應該能與公務員合作,可惜她未能入閘。

朱世平在特首選舉中最終投了白票。他原沒有想過投白票,但投票前兩天揭露《成報》、投票網站遭黑客攻擊,以及22萬港人參與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民間全民投票等連串事件,令他改變初衷:「我唔係擔心,係唔係幾高興咁解啫,簡單嚟講,係太核突!...我覺得有咁多人出嚟表達聲音,咁所以將呢啲票裡面嘅分量,都俾咗呢啲因素,所以投咗白票,睇吓會唔會流選。」

朱世平形容基督教選委顯得「散收收」:「我哋無乜political嘅ambition。 有人話我哋唔應該有,但係你作為一個參與,你都唔諗嘢嘅。...如果我哋多啲作為基督教選委,諗住會喺今次選舉裡面做啲乜嘢咁,因為又無人組織我哋,咁都係一個問題。譬如大家可以坐低傾吓,譬如喺呢次選舉裡面,譬如我哋有無乜嘢特別嘅要求呢?關注呢?」

儘管如此,他透露今次選舉期間,8 位基督教選委曾聯署一份有關「同性婚姻」立場書,提交三位候選人,:「希望佢哋唔好淨係以為呢啲係『道德塔利班』咁去睇。好簡單講,因為一般傳媒,覺得呢個係道德嘅問題,係教會將自己嘅道德標準套喺其他人身上。件事其實唔係淨係咁,而係立法之後,係會影響兒童教育,係影響到宗教自由、言論自由呀等等。我哋只係將一件事多啲角度inform佢哋,主要係咁。」

投票日的怪異氣氛亦令他印象深刻:「喺投票站裡面,我哋無人知道究竟會唔會流選。好怪雞!呢個係選舉背後另一個勢力出現嘅factor,咁大嘅factor影響,有很多uncertainty喺裡面, 呢個係對小圈子選舉嘅譏諷。」

自言「政治現實派」的朱世平認為,即使下屆特首的提名委員會是小圈子選舉,仍可以參與,爭取機會向候選人表達所關注的課題,否則形同放棄自己的影響力:「或者係你嘅influence係受到限制。咁如果有,都係應該參與,即使ridiculous。」

對於教會的未來角色,朱世平形容,香港基督教會傾向“take a back seat”:「外面嘅人話『你教會要出聲。』你點出聲啫我哋?要搞到出聲。你長毛嗰啲,哎慣,嗰啲係佢嘅工作嚟啦。但我哋哎完之後又點呢?出完咗份聲明咁點呢?咁又點啫?so what?who cares?咁只不過係我哋基督徒話:吖,我出咗聲嘞﹣咁樣,feel better。但係,第一無政治勢力,who cares?事實係咁。」

若不是面對大是大非,要動員教會整體發聲,既不容易、不合宜亦無必要。朱世平認為,教會的非政治化特性其實有其好處:「俾我哋可以抽離一啲──即係幫我哋自己唔好咁民粹化。...你要去遊行你咪去囉,我唔會反對你。呢個係唔關乎教會問題,而係你自己作為一個citizen,你own咗,你有你自己嗰個political opinion。你同民建聯做黨友都得,係工聯會,我唔會趕你走,教會係咁gar嘛,我哋係being唔political。教會太political嘅話,又係盞撞板嘅啫!教會如果好political嘅話,其實係好naïve。」(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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